铁马冰河入梦来 —— 讲武堂·中国阵营特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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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人印象中，骑兵都是集成阵列，拿着长枪或者长刀在马上挥舞，在马匹的加速下刺穿敌人的心脏。然而这种作战方式，却比人们想象中来得更晚一些。

那么，真实历史中的骑兵到底是怎样作战的？

牛顿第三运动定律告诉我们，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当骑兵的长兵器刺入敌人胸膛之时，他们也同样受到大小相等的作用力。若是缺乏固定装置，骑兵很难在这种作用力下保持平衡，进而从马上跌落。早期的人们另辟蹊径，用战车来建立相对稳定的作战空间。从现有的资料来看，四大文明古国都有战车出现的痕迹，而中国的春秋战国时期，更是将战车战术发展到了顶峰。此时骑兵主要起到侦察作用。

《全面战争：竞技场》中国阵营7级兵种“蜀国轻骑”。其兵种信息事实上很好地概括了中国早期骑兵的发展——从春秋至汉朝初年以后勤、侦察为主，到建成轻骑兵队伍实行游击战术为主

在赵武灵王即位以后，他向周边游牧民族学习，推动“胡服骑射”。即便此时骑兵已经被引入作战之中，但其作为主要是作为轻骑兵进行“骑射”。据现考古资料而言，秦陵兵马俑的军阵中共有约 7000 多具将士俑，但骑兵俑却仅有100多具，其周边出土的乃是弓矢，没有长兵器，可见在秦朝时骑兵在军中占比极小，且主要以骑射为主。使用远程武器进行射击，可以避免受到反向力的作用。

《全面战争：竞技场》迦太基阵营8级兵种“努米底亚骑兵”技能【努米底亚投掷】的描述，投掷标枪是当时轻骑兵的主要攻击手段之一

古典时期北非地区的轻骑兵便普遍以标枪作为主要武器之一，其原因与此相同。不过在环地中海地区的希腊等国家，他们的轻骑兵依然能够使用长兵器进行作战。由于其生产方式中狩猎与畜牧依然占据不小的比例，这些人本身就具备很好的骑术，然而早期的地中海地区并没有马鞍与马镫，因此这些轻骑兵并不能执行冲击战术。如果观察马其顿及罗马的战术体系，我们不难发现其骑兵的主要作用乃是骚扰、袭击敌人的侧翼并且守护己方的侧翼，而正面战斗依然要交给重装步兵方阵。中国从战国到汉初时期的骑兵，其作用也与此相似。

瓶饰图中的希腊骑兵（图片源自于网络）

直到汉武帝时期与匈奴开战以后，当时的主将卫青却发现，匈奴骑兵凭借着高机动性实行灵活的游击战术，但春秋战国时期盛行的步兵与战车却因机动性较差而无法对其形成有效威胁。就如同第二次布匿战争初期罗马与迦太基的战斗一样，迦太基凭借着高机动的努米底亚轻骑兵游走袭击罗马方阵相对薄弱的侧翼，数次将罗马军团击溃。

《全面战争：竞技场》迦太基阵营8级兵种“努米底亚骑兵”

对手的变化迫使汉朝转变其作战体系，从而发展出一支大规模的骑兵队伍。在文、景两帝时期，汉朝在北部与西北边郡设置大量养马场，共养马三十万匹，为汉武帝时期的骑兵发展奠定了基础。仅在汉武帝一朝，对匈奴的大规模骑兵出击约有十三次，主力骑兵基本都不少于三万骑。若平行对比同期的地中海诸国，得益于中央集权制度，汉朝的国力显然要可怕得多。

《全面战争：竞技场》中国阵营6级兵种“精锐骑兵”。据现出土的文物来看，尽管汉朝的马具相当先进，但该时期并没有马匹所用的具装。这个游戏并没有尴尬地为汉朝的战马加上具装，这一点一定要好评一下

然而卫青却发现，尽管骑兵接受了严格的骑射训练，但依然无法敌过游牧为生的匈奴，在与匈奴的作战中有时会因此吃了大亏。这一点并不令人感到意外，恺撒所领导的罗马骑兵在高卢战争中也在蛮族骑兵的手中吃了不少的亏。但另一方面，匈奴骑兵虽擅长骑射，但其组织形式却过于松散，近身战斗也很弱。当他们面对形成大规模阵列的汉军时，瞬间便会陷入劣势。卫青也就此开发出骑兵的新战术：骑兵冲击战术。

《全面战争：竞技场》中国阵营8级兵种“幽州突骑”。由于幽州地处北部边境，时常受到游牧民族骚扰，故而其风俗尚武而注重骑兵。当时刘秀获得了上谷豪族耿况及渔阳太守彭宠的支持，二人率领六千骑兵南下，一路击杀王郎军三万余人与刘秀会合，其后又大破王朗主力，斩首数千级，一举逆转了刘秀的劣势

冲击战术与游击战术有很大的不同，士兵不仅需要进行冲锋，并且在冲锋的同时还需要保持一定的阵列，通过强大的冲力击穿敌军阵型。而游击战术中，骑兵的作用乃是通过远程火力进行骚扰，有限的近身战更多注重于游走袭击而非冲击。实行冲击战术，仅凭借保持军事训练显然不够。但技术不够装备来凑。针对这种新型的骑兵战术，马上的辅助稳定装备逐渐增加。如杨家湾出土的汉代骑兵俑，以右手持握长兵器，左手牵着缰绳，背负弩与矢，而座下的马具除了马镫外与近代骑兵马具已相当接近。马鞍的高度在后来逐渐增加，变成稳固性更强的高桥马鞍。

《全面战争：竞技场》中国阵营3级兵种“游牧骑兵”。如其描述所言，从西汉至东汉前期，北部边郡的骑兵主要由两个部分构成，以汉为主以胡为辅。然而随着游牧民族之内迁以及光武帝军制改革的推进，属国的兵力增强，但其兵力结构却发生了变化，边郡骑兵（如幽州突骑）以胡人（如乌桓）为主

实行冲击战术需要形成阵列，汉代骑兵最常用的阵型乃是骑兵方阵。与重装步兵方阵类似，骑兵方阵较之圆阵等特殊阵型而言更加容易控制，因此在作战之中更为常见。与汉尼拔常用的战术相似，汉朝骑兵常在步兵阵列的左右两翼，在作战之时袭击敌军的侧翼与尾部。如《后汉书·皇甫张段列传》记载，东汉时期段颎受命平定羌族叛乱，“颖乃令军中张镞利刃，长矛三重，挟以强弩，列轻骑为左右翼……颖驰骑于旁，突而击之，虏众大溃。”

《全面战争：竞技场》中国阵营8级兵种“持盾连弩射手”。该连弩所指的是连射弩，为汉朝步兵常用的制式装备之一。上引文中汉军步兵“张镞利刃，长矛三重，挟以强弩”，可见汉朝骑兵的常规作战中往往需要与步兵相互配合

直到东汉末年，骑兵冲击战术已经相当成熟，缰绳以及高桥马鞍等马具的应用，又让骑兵冲击的威力进一步提高。与此同时，由于弓弩射程的增加，战争中以弩射及骚扰为主的轻骑兵，作用也有所减弱，取而代之的是重骑兵的盛行。而重骑兵又将骑兵冲击战术推向了另一个高峰。

《全面战争：竞技场》中国阵营9级兵种“西凉铁骑”。可以看到这些骑兵座下马匹的各类马具，除马镫外已基本齐全。而马镫的出现或许还要稍微晚一些，大约在汉末至晋初才出现用来辅助上马的单足马镫，而双足的金属质马镫应在南北朝时期才逐渐普及。尽管有国外学者提出东汉时期就已经有马镫出现，但这一说法在近年也已经被国内学者否定了。令人欣慰的是制作组及时更新了自己的知识库

直到魏晋南北朝时期，双足金属质马镫、战马具装双双出现，再次强化了骑兵的冲击能力。以冲击战术为主的重骑兵战术体系传入欧洲，几乎将欧洲原本以轻骑兵游击的骑兵战术体系完全推翻重建。查理·马特在其书《Medieval Technology and Social Change》甚至声称，由中国传入的马镫以及骑兵冲击战术的出现，是欧洲中世纪封建制度的开端。

徐州博物馆馆藏汉代陶骑马俑

由于对手的转变，中国在汉朝时期发生了战术体系的转变，骑兵开始由游击骚扰的轻骑兵，向倾向于兼顾正面冲击、侧翼骚扰的重骑兵逐渐转变。骑兵的发展与战术体系的转变，为汉朝战胜周边强大的游牧政权提供了强有力的助臂。当它由中国传向欧洲地区时，又再度引发了欧洲战术体系的彻底变革。

陈大为，《中国古代突骑研究》

邓飞龙，《两汉骑兵问题研究》

何立平，《略论西汉马政与骑兵》

冯浩，《先秦时期中原骑兵研究》

郭鹏，《论幽州突骑与东汉王朝的建立》

展力、周世曲，《试谈杨家湾汉墓骑兵俑》

常彧，《汉画像石中“胡汉交战图”与两汉的突骑》

汪翔，《论汉唐时期骑兵时代战斗力生产模式的发展》

李硕、林鹄，《马镫、中古骑兵战术转型与游牧族的中原化》

杨涤非，《秦汉时期中原王朝与北方民族战争的战术比较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