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女孩和保镖 Ⅰ
第二天的上午，晴空万里，没有多余的云彩，阳光直直地照在白色的石子路上。出行用的马车早早停在官邸门口，奎穆认真地做着最后的检查。作为春日的早晨，天气凉爽自然不用多说，空气里还弥漫着花的芬芳，即使懒洋洋得才睡醒，闻到了如此清新的味道，再深的倦意都会被抛至九霄云外。今天，正好是琦艾到杰罗尼莫斯修道院，聆听格里高利大主教讲课的日子。
莉娜为她挑选了红色的套装。站在镜子前，琦艾微微转动细腰，不时将脸袋靠近镜子，明亮的双眸露出一丝疑惑。
“奇怪了，莉娜姐，前段时间穿还蛮合身的，今天怎么觉得胸口有些紧呢。”
“很好麽，说明我们的小琦艾正在发育咯。”莉娜笑道。
“讨厌啦，莉娜姐老喜欢娱乐我～～”
处于青春期的小女孩，对身体的一点点细微变化相当敏感，尽管琦艾是属于性格活泼、单细胞的类型，当别人以另类眼光看着自己，无论那是赞美的、还是贪婪的，起鸡皮疙瘩是常有的事。
透过二楼的阳台可以看到等候着的马车，以及待在马车边的两名亲卫兵。
“为什么哥哥这么相信那个尤利西斯呢？明明只是个爱奉承、死要面子的家伙……”
今天随行的正是尤利西斯和兰贝尔德。琦艾对尤利西斯的成见由来已久。他明明是个男人，却有一张近似女人的脸庞。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胡须，似被刻意修过。黑褐色的刘海常常遮掩住他的双眼，只留出高挺的鼻子和同样没有血色的嘴唇。做事古板较真，常常拿父亲或者哥哥的命令威胁自己，不懂变通，更不懂讨女孩子开心，在军团里人缘又差，又不似法尔肯海因那样有一身的本事……就是这样的一个家伙，竟然能成为伯爵家的亲卫兵？！利刃军团里任何一个人都能比他做的好。
缓缓走下螺旋的阶梯，和哥特式的大厅，仆人们正站作一排，恭送大小姐出行。车夫奎穆为她打开了车厢的门。
琦艾没有急着上车，她瞥了眼一旁的尤利西斯，说道。
“让他离我远点，白痴病会传染给我的！”
兰贝尔德哭笑不得，为避免尴尬，只能跨到尤利西斯之前，扶琦艾和莉娜上了马车。
琦艾对兰贝尔德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个面带微笑的男人做事很有绅士风度，他有一双笑起来就眯成缝的小眼，脾气也好，对周围的人客客气气，时常会说些逗乐琦艾的笑话，像一个懂得体贴人的大哥哥。只是，工作以外的场合，兰贝尔德始终保持着下属身份，拉出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将她和自己留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真是个刁蛮的小公主呢。”兰贝尔德笑道。尤利西斯无奈地摊摊手，就算大小姐对自己一百个不满意，他也不在乎。在他的任务清单里，没有一项是去哄大小姐开心的，只是……
马车的后侧专门放置了供卫兵站立的铁板，两人各站一侧后，奎穆拉起了马鞭。
白石路虽然堪比里斯本商业广场宽敞的道路，但在庞大的伯爵庄园里，显得渺小狭窄，蜿蜒曲折地进入树林后，消失在挺拔的松柏之中。阿威罗伯爵是个醉心于古罗马文化的男人，所以他的府邸里，总是充满着罗马式、哥特式风格的建筑和装饰，当然他也不排斥现代的风格，比如最近盛行的曼努埃尔式建筑……
当伯爵府铁制的大门被慢慢打开后，马车驶向了里斯本的街区。低矮的楼房，同样由石子铺成的道路，以及熙熙攘攘的各国人士，构成了城市的主格局。作为一个国际性的大都会，里斯本居住着成千上万外国人，或是买卖香料，或是做着手工业作坊，也可能是寻找着能出海发财的机会。在里斯本人眼里，低级的耕种和手工业都是那些外来人应该做的，无论是摩尔人、犹太人、佛兰德人或者黑人，他们想要得到葡萄牙的金币和财富？那就出卖你们的尊严吧。更多自命不凡的里斯本人，则在为自己如何前往新大陆淘金；或者跟上一位走运的船长，在没有暴风雨和坏血病的影响下，顺利抵达果阿，在那里开始自己的发财梦。可能，一切来的太过容易，所以当她从你手中滑出的时候，你会不屑去捡起她……这就是大航海时代开启后的里斯本……
兰贝尔德的一席话让尤利西斯回到了现实里。
“据可靠线人的回报，有一群不受欢迎的人来到了里斯本城，如您所猜想的一样，那些人都有流血骷髅的纹身。”
“是先遣队？还是安德森亲自来了?”尤利西斯追问道。
“暂时没有看到他。但凭直觉，我相信安德森一定会来里斯本……”
“仇恨，会让他如同一头野兽，疯狂而执着地，嗅着仇人的气味，到天涯海角……”尤利西斯说道。
兰贝尔德叹了口气，“安德森不是个聪明的人，刚愎自用。如果不是阿威罗伯爵大人放了他一条生路……”
“嘘！”
尤利西斯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看下后面。他们的身后是一辆差不多类型的马车，车夫所戴的长帽子，正好遮住了他的脸。那辆马车跟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以几乎相同的速度前进着。
“离开伯爵府不久后，这辆马车就跟上了我们，偶尔和我们同路前往修道院的可能性应该为零……”出于安全的考虑，琦艾的马车不会走最短最近的路，绕圈子和走回头路是家常便饭。
兰贝尔德点了点头。他向前探出半个身子，对车夫奎穆说道，“奎穆，你走最近的一条路去修道院，计划临时有变。”
奎穆半转过身，嘴角开始神经质地抽搐起来。“是……是的，兰贝尔德先生。那个……您能不能告诉我实话……我们遇到麻烦了对吗？”
“也许。不过，奎穆，你应该很清楚，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绝对不能惊扰车厢里的两位小姐。一**尤利西斯少尉的指挥。”兰贝尔德挂着招牌式的微笑，眯起的双眼似在告诉奎穆“这是不容否认的命令！”。
“是，是的，兰贝尔德先生。”
像是知晓了尤利西斯等人的企图，后面的马车开始缩短两者间的距离。尤利西斯警觉地握住腰间的佩刀，等待对方的靠近，而对方则在寻找着适当的机会，当猎物稍微麻痹的那一刻，就是它的死期。马车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清楚地看到对方马车上的花纹，却没能感到一点的杀气。嗯，只有两种可能：对手是个老道的猎人，或者是尤利西斯猜错了。
此时，对面的马车夫掀起长长的帽子，帽下是张面目狰狞，让人不寒而栗的脸。
“喔活，伟大的船长，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见到您。”
“猎犬巴罗……看见你还活着，我真感到悲伤。看来加勒比海的暴风没能把你这张嘴脸吹得干净一点。”尤利西斯充满了不屑的神情，冷嘲道。
“猎犬”巴罗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反倒大笑起来——不过，笑得比哭得还难看，这是许久以前兰贝尔德形容他的话。——“我可怜的船长，巴罗我尚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追杀猎物，而您呢？是不是已经成为贵族的看门狗了呢？哎呀，您的打扮怎么跟娘们似的，是不是哪个贵族老头看中了您，把您收作他家的宠男了？哈哈哈！”
尤利西斯的脸色变的相当难看，原本没有血色的脸庞显得更加苍白。
巴罗继续说道，“作为您以前的部下，我给您最后的一个忠告，乖乖地放弃马车，把里面的小娘们交给我，这样大家都不会伤感情了。”
“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尤利西斯拔出“康格尼尔”，猛地跳向巴罗的马车。“让你去作地狱撒旦的宠男，会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
巴罗向后一个翻腾，躲过尤利西斯的攻击后，站在了马车的顶部。
“在巴罗大人面前动刀，后果是很严重的。”巴罗同样拔出佩刀，摆出对战的姿势。
尤利西斯没有犹豫，抓住马车顶部的支架后顺势跃上，“惹恼我的人，都在地狱的门口排着队。今天又会多一个！”
巴罗喜欢的是快刀，所以在尤利西斯站稳前，便攻了上来，即使在颠簸的马车，出刀的速度依旧让人惊讶。尤利西斯的“康格尼尔”，是类似中世纪中后期便流行的长剑，双刃细长，剑身两侧有较深的血槽，可以突刺，也可以斩击，出剑的时候让敌人琢磨不透，十几个回合交手下来，即使速度上不如巴罗，也不落下风。
“这是最后一刀！”巴罗的刀砍向尤利西斯的同时，尤利西斯的手被强大的刀劲所震，一个踉跄向后倒去，当他试图重新控制平衡的时候，半个身子已经落到马车外。
“船长！”另一边传来了兰贝尔德焦急的喊声。
即使在如此危险的时刻，尤利西斯没有忘记保持冷静。“兰贝尔德，让奎穆继续赶车，千万别停。”
“是……可是您……”
“你还是为那该死的巴罗担心吧，他把我惹火了。”
躲开了巴罗的攻击，尤利西斯重新回到了车顶。
“怎么了，可怜的船长，体力不知了吗？”巴罗狂妄地摆出副胜利者的样子。
尤利西斯清楚地感觉到，巴罗的攻击虽然一如先前的犀利，但速度已经不在诡异，体力不知的是他吧。深知敌手底细的他，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康格尼尔如同出洞的毒蛇，准确迅猛地刺向巴罗的心脏。巴罗一惊，慌忙闪避，仍被刺中了左肩。形势一下逆转了。
“战斗的时候，别唧唧歪歪个不停，不然你的敌人会把你这张烂嘴撕成一片片的……”尤利西斯道。他将佩刀插入皮革制成的马车顶部，半蹲下身子。巴罗有些迷茫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路旁店铺铜制的招牌甩下了马车，在石子路上翻滚了几个圈后，一头砸到木箱堆中。
“当然，还需当心自己的身后。”尤利西斯用教官的口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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