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伯爵府的晚宴
阿威罗伯爵府的边门被轻轻推开，琦艾向里张望后，蹑手蹑脚地溜进仆人们住的屋子。忠实的女仆莉娜早为她准备好了替换的服饰。
“小姐今天玩的开心吗？”
“还好啦，就是遇到些奇怪讨厌的家伙。”
“他们没有为难小姐吧？”
“那是，本小姐可是天生就有把他们玩弄在股掌的本事哦，莉娜姐放心吧～”琦艾调皮地一笑。
莉娜也同样报以甜美地笑容。“嗯，我们家小姐可是葡萄牙最睿智的伯爵女儿呢。”
“莉娜姐又在损我了！”琦艾娇嗔道。跟莉娜撒娇的时候，她才会想起自己还是个孩子。莉娜是阿威罗伯爵府的女仆长，比琦艾大5，6岁，平时总以姐姐的身份照顾琦艾，在府里很得人心，被视作执事皮雷斯外，雷蒙最信赖的人。做事方面有着和年龄不符的稳重老练。因此，是她将伯爵府内的大小事打理的有条不紊。
“对了，小姐。阿尔瓦雷斯大人的船队回里斯本了。”
“哥哥他回来了？那，某个惹人厌的家伙也一定像跟屁虫似的回来了。”
莉娜噗刺一声，笑了起来。
“还是那么讨厌尤利西斯大人啊。”
“看到那家伙，就会从胃里涌起一阵恶心呢。”
“呵呵，尤利西斯大人就是古板了点而已，你也不用把别人说成这样吧。”
“哼，谁让他当初得罪我了～这个罪名可不清呢。”
“今晚要举行庆祝阿尔瓦雷斯大人凯旋的宴会，小姐还是抓紧时间换上晚装吧。”
莉娜从一旁的衣橱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套装，那是贵妇人们喜欢的紫色晚礼服，端庄而艳丽，配上产自南非的名贵钻石项链，必将成为晚宴上受人瞩目的明星。
“老爷一定会感到高兴的，当他看见如此妩媚的小姐的时候。”
然而，琦艾并未表露出欣喜的神情。
“在他心里，只有成功的哥哥……”
说得很轻，轻到只能让自己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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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么一个年代里，能参加名流的晚宴，是件自豪的事情。只有当地德高望众的贵族，才会收到宴会主人发出的邀请函，而一些落泊贵族不惜花重金购买邀请函，只会一个能够结交顶层社会人士的机会。然而，在某些人眼里，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却毫无价值。
尤利西斯便是这类人。穿着嫌小的军官服，花俏得有如马戏团小丑，自从阿维什王朝的开国之君若昂一世，为显自身超越前朝的尊贵，在服饰上大花功夫后，各地贵族纷纷仿效，就连一个小小的海军少尉服都比英法的校官服来得绚丽。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陆军服，常常被陆军军官嘲笑成古罗马奴隶服，因为无论怎么看，那套衣服不合适战斗，也不合适装饰，唯一的作用也许就是限制他们的自由吧。
一个人待在宴会厅的角落，为的是不引人注意，但是还是有一个人看到了他。
“船长，你干吗待在这里呢？好多的贵妇人期盼着你跟她们聊天呢。”
兰贝尔德挂着招牌式的笑容，晃了过来。
“伯爵……他没来么？”
“听说波尔图那边出了点麻烦，伯爵亲自去处理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发现了‘流血骷髅’……”
“看来北欧海盗的亡灵就要降临了……而且是像黄蜂一样的数量。”
尤利西斯泯了口红葡萄酒，露出一丝笑意。
“同时应付东印度贸易和新大陆的矿产，已经让他老人家烦了，如今又出现一群亡命海盗，呵呵，算是法雷尔公爵去世后最大的挑战吧。”
兰贝尔德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带着嘲讽意味的说道。
“他们真的是冲伯爵府的那件宝贝而来吗？”
“船长以为他们别有目的？”
正在此时，大厅的门被隆重的打开，两旁的骑士正身而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进来的年轻人身上。白色的军服配着金色的镶边，拖于地上的虎皮披风，一头如火般的红发和俊美的外表，无容质疑，他便是此次晚宴的主角，凯旋的贵公子阿尔瓦雷斯·佩雷拉·德·克里斯科上校，葡萄牙最富权势的贵族阿威罗伯爵的长子。
一旁年轻的小姐们开始骚动起来，涌向人群的前方。阿尔瓦雷斯微微一笑，伸出了极为优雅、修长的五根手指，向小姐们示意，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欢欣鼓舞的窃窃私语。他走向事先准备好的演讲台，高高举起葡萄酒杯，对宾客们说道。
“今天，是我们葡萄牙王国值得骄傲的日子。我们从新大陆运回了无数的珠宝和金币。在如此众多的财富面前，西班牙人和他们的流氓头子皮萨罗是如此卑微与渺小，他们以为控制了新大陆？错了，西印度和东印度都是我们神圣的领土，从先王建国起，荣耀永远是属于阿维什和里斯本！”
封建贵族最重视的，就是荣誉和声望。无论是征战在东印度大陆，或者与加勒比海上的原住民长期斗争，或者是马革裹尸于北非荒原，可谓万死不辞。阿尔瓦雷斯的话，正好煽动起他们的这种情绪，于是，老少骑士们皆高呼阿维什万岁，若昂三世万岁，亨利王子万岁等。更为激动的老贵族，甚至流下了泪水。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感恩先王，感恩天主，是他们保佑了我们。属于我们葡萄牙人的时代已经来临。大海和陆地将见证我们的帝国！各位，尽情欢乐吧，各位投资此次贸易的回报，将在明日由伯爵府的下人们送至贵所。”
这回轮到新生贵族们畅怀高兴。没有显赫的家族史，没有敌国的财富，有的只是投机和勇气，于是成就了16世纪的葡萄牙新贵族。或许，在老贵族眼里，“暴发户”没资格成为他们的一员。但残酷的现实却又无可奈何。望着满载金币、香料的帆船来往于里斯本港口，空有骑士幻想的老贵族只能默默接受命运的淘汰。
阿尔瓦雷斯满意地注视着台下的一举一动，接着说道：“家父由于公事繁忙，无法主持宴会，仅有在下和家妹琦艾·格芮丝·克里斯科招待大家。”
顺着阿尔瓦雷斯指的方向，打扮靓丽的琦艾在仆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大厅。紫色的晚礼服隐藏不了琦艾优美的身段，白皙的纤纤细手微微搭着莉娜，脸上带着高贵迷人的微笑，对于这样的场面，少女琦艾早习以为常。
“真是美人哪，仿佛又看到了伯爵夫人……”一位公爵感叹道。
见到众人羡慕的眼光，琦艾对着莉娜窃窃私语：“莉娜姐，我还是不习惯这副样子，好别扭呢。”
“傻孩子，这是你必须经历的考验哦。”
“可是……”
“别小孩子气哦，阿尔瓦雷斯大人还在那边等着你呢。”
琦艾有些不开心地搭下头，鼓囔起小嘴。忽然视线的余光扫到角落里，看见尤利西斯正端着酒杯，倚靠在阳台上，心中就冒起一股无名之火。
“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看见那家伙，每次的好心情也被那家伙破坏……”
走进演讲台，阿尔瓦雷斯伸出手，将琦艾牵到自己身边。
“我回来了，妹妹。”
“欢迎回家，哥哥。”
兄妹俩拥抱在一起，琦艾紧紧依偎着阿尔瓦雷斯，说道。
“您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担心哥哥呢。”
“一路上相当顺利，那些海贼看到了我们家族的雷电十字旗后，逃得跟跳蚤一样快呢。”
“呵呵，哥哥还是那么幽默。”
“琦艾，我们之间的悄悄话还是留到宴会后吧。托里什伯爵马丁内斯似乎等了你很久。”
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兄长总喜欢独断专行地为妹妹安排好一切，不管她是否愿意接受。心里很不情愿，但琦艾知道兄长是好心做了坏事而已。托里什伯爵是世袭贵族，在特茹河北岸有片葡萄庄园，传到马丁内斯手上已经成为了国内屈指可数的大庄园。没聊上几句，琦艾便推脱身体不适，离开了大厅。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莉娜，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叹男人和女人果然是两个世界的生物。所谓的贵族，只是一些爱吹嘘自己功绩、完全不顾别人感受的家伙。向四周望了一圈，莉娜似乎发现了感兴趣的对象，便快步走了上去。
“喂，尤利西斯，活着回来啦。”
被莉娜狠狠拍了一下的尤利西斯，强装笑意回过头。
“嗯，托莉娜姐的福气，我没缺胳膊少腿。”
“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好好反省过哪？”
“那个……反省什么……”
“呀，都忘记了啊？那天出航的时候，我特地关照你，回来之后别再惹琦艾生气。在船上的时候多多反省过去的罪哟。”
“呵呵，原来是这个，在下可是无时无刻不……”
“啪！”的一声，莉娜重重在尤利西斯的头上赏了一巴掌。
“啊呀，莉娜姐，我又说错什么了？”
尤利西斯像个犯了错的小孩，说道。
“哎，懒得跟你们说，自己动脑子去。”莉娜气呼呼地走到窗台前。转过身，莉娜一本正经地望着他。
“她的笑，相当的迷人。所以开朗的小姐，是大家希望看到的。明白吗，尤利西斯，你的责任很重哦。”
“责任是吗……”
透过琉璃制的窗户，他望见的是背影孤单的琦艾，独自坐在中庭花园的长椅上。尽管花园里的景色如此心醉，尽管任性的小姐如此妩媚，他却看不出这是一幅幸福的画卷。琦艾鼓囔着嘴，悠闲地摆动着纤细的双腿，在这层外表之下，他仿佛听到了小姐内心无助的呐喊，呼喊着能够帮助她的人。
杯中的红葡萄酒随着手的运动而溅起涟漪，专注的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散落的酒早已湿漉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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