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屏蔽的青春-那些贴满标签的80后玩家(4)

2011-05-20 12:19:21 神评论
17173 新闻导语

正如游戏。有人聪明得能够创造出一个世界,有人聪明得非让别人生活在里面不可,有人担心这个世界与现实世界过于相似,便采用夸张、变形、拟人、借代等手法,令前者既符合后者,又区别于后者。——80后不与历史斗,只与它和平相处。

【本文由《家用电脑与游戏》授权17173转载,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文/Dag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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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做农二代

  田瑜雯(化名)

  22岁,山东菏泽人

  月收入:2000元

十二月,一个寒冷的早晨,七点多,天刚蒙蒙亮,田瑜雯和同事一起走出厂门。过去的12个小时,她检查了近10万个电解电容器。

田瑜雯在江苏无锡的一家2000多人的电子厂上班,工作是肉眼检查电解电容器的外表是否完好。指尖大小的电解电容器,一个个捏在手上转,先看顶部和底部,再看侧面,看是否有膨胀或损坏。碰上不良较多的批次,看得很慢很细,一天检查一万多个,眼睛已经极度疲劳。进厂前,她的视力是1.2,不到一年,降到了0.6。

这家电子厂的作息是上四休二,四天白班,四天夜班,相互交替。每个班次12小时,中间的两顿饭加休息时间合计一个半小时,喝水或上厕所需要经“确认者”同意,从他们手上拿取离岗证。每班20多人,只有一张离岗证,上厕所久了还会被“确认者”盘问。

白班夜班轮替时会有两天休息时间,这两天,田瑜雯一般都会选择加班。她的基本工资是1000元,只有多加班,才能多挣钱。加班可以选择白班或夜班,她更愿意选择夜班,因为夜班的加班补贴比白班多7块钱。

“出来打工,不就为多挣点钱嘛。”她撇了撇嘴,说。这些年来,她的日子过得既清晰又模糊,既像是切割整齐的方块,又像是随着阳光、路灯光、车间灯光、宿舍灯光而不断变幻颜色的拼图。游戏,是这张拼图上永不褪色的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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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田瑜雯的老家在山东菏泽的农村,她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妹妹。二妹田舒雯前年职高毕业,和她一起在无锡打工。小妹只有六岁,奶奶独自在家带她。她们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半载才有空回家一趟。田瑜雯很疼爱这两个妹妹,“如果我只有两样东西,我自己可以一样都不要,全给她们。”虽然她只比二妹大两岁,但言行举止却要成熟得多。她出外打工已经有六个年头。

2005年,初中毕业后,田瑜雯离开老家,去了**,在表姐开的一家手机店打杂,每个月四五百块钱。生意不忙的时候,表姐就会带着她一起玩游戏。她接触的第一款网游是《QQ幻想》,玩的是女战士。游戏中的她喜欢披一件颜色素雅的外套,手持长枪,四处闲逛,钓钓鱼,挖挖矿,看看风景。因为不喜欢练级,她玩了很久,角色的级别还是很低,每次组队下副本,表姐就会让她当队长,这样,碰到的怪物等级比较低,她分到的经验也会比别人多。

春节前后,店里的生意很忙,学生、上班族、外地打工回家的人都赶在这段时间换购手机。她回不了家,白天在手机店帮忙,晚上就登录游戏,和其他玩家一起做做“开心辞典”之类的线上活动,感受一下节日氛围。

在表姐的店里做了两年,满18周岁后,田瑜雯决定自己出去闯闯。她先是进了青岛的一家鞋厂,每天工作14小时,用电动缝纫机绱鞋,底薪500元,算上加班费每月1500元。一个月后,她去了上海,在一家马达厂找了份质检的工作。工作强度不大,每天8小时,有双休日,不过每个月的收入只有1000出头。一到双休日,表姐就会发短信给她,让她去网吧,上线一块儿玩游戏。

一年半后,她离开了这家马达厂,正赶上金融危机,打工的机会少了很多。在朋友的介绍下,她来到无锡,在一家日资工厂打工,每天穿着防静电工作服,戴着手套和口罩,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12小时做下来,人闷得很难受。

半年后,她跳到了现在的这家电子厂。因为加班频繁,玩游戏的时间少了很多,她只能趁白班转夜班的间隙,去网吧玩上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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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工厂附近原本有十几家网吧,生意很好,周末去晚了很难找到空位。在这里上网的大多是年轻的外地打工者,玩游戏、看电影、看韩剧、听音乐、聊天……网吧是他们的主要娱乐场所,也是他们与外面的世界相联系的桥梁。

不过这一年多来,为了建造写字楼和住宅区,开发商把周围的网吧一一拆除。现在,从田瑜雯的住处去最近的一家网吧,步行要20多分钟。一起打工的二妹田舒雯也爱玩游戏,半夜下班后还会跑去网吧包夜,这让姐姐很担心。她准备等过完年后,花两三千块钱买一台“可以玩游戏的电脑”,放在住处。

姐妹俩现在住的这套合租屋原本是两室一厅的结构,房东用木板又多隔出了两个房间,分别出租。她俩租的这间算是大的,十多平米,水泥地面,墙上刷了层白漆,每月租金450元。其它三个房间更小,放了床和桌子后,只剩下一掌多宽的活动空间,每月租金200元。

田瑜雯和妹妹睡在一张床上,床头有个木凳,上面摆着一台山寨EVD影碟机,乍一看有点像笔记本电脑。她俩回到住处,除了玩手机,唯一的消遣就是挤在这个小小的屏幕前看碟片。

平时她俩也爱逛街,尤其喜欢逛服装店和饰品店。工厂离市区远,来回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她俩最常逛的是工厂附近的一条小街。街很短,但很热闹,两边开着各色各样的小店,有卖衣服的,有卖手机的,有卖零食的,有卖小吃的。夏天衣服便宜时,她们经常会去淘些新的款式,换着穿。“我俩挺时尚的,过时的衣服就不想穿了。十几二十块买回来,不穿也不会觉得可惜。”她笑了笑说。

这条街的两头开了几家职业介绍所,门口的黑板上写满招工信息,特别注明“女工价零,男工半价”。田瑜雯所在的这家工厂待遇一般,伙食也不好,菜是水煮的,没什么油水,还经常吃到烟头、虫子、头发之类的异物。不过她也不想再换来换去,因为不管在哪家厂,流水线工人的待遇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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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田瑜雯性格直爽,喜欢交朋友。玩《QQ幻想》的时候,她认识了一个镇江的小男孩,每次一上线,他就会叫她姐姐,还在游戏里送钱给她。她觉得他的脾气有点怪。“他让我骂他,我说为什么啊,他说他喜欢一个女孩,可那女孩不喜欢他。我说那你去骂别人啊,他说他不会骂人,还说我不骂他,他就生气。”于是她在游戏里骂了他,结果被**了。

从**、青岛、上海到无锡,不管在哪座城市,田瑜雯都能很快适应当地的环境。不过她不太喜欢同本地人打交道,他们给她的感觉是“瞧不起人”。

“刚进上海那家厂,第一天上班,旁边有个上海大姐的机器停了,我提醒她,她让我帮她按一下按钮。那么多按钮,我不知道该按哪个,她就骂我笨死了。如果我是上海人,她肯定不会那样说话。”田瑜雯撇了撇嘴说,“汶川大地震后,厂里组织捐款,有一对四川的小姐妹,两人加起来才三千多工资,一次就捐了两千。组长是上海人,每个月三千多,才捐了20块钱。”

更让她觉得不公平的是,和她一起进厂的很多本地人早就转为了正式的合同工,而像她这样的外来打工者却一直是劳务工,享受不到厂里的任何福利。

地位和待遇上的种种差异让她意识到,城市和工厂永远不可能成为她的归宿。在这里,她虽然远离了繁重的农活,却不得不忍受那条永无尽头的流水线,忍受每天数万次重复同一个动作的单调枯燥而毫无成就感的工作,忍受每天12小时昼夜颠倒的作息时间,忍受“白天机器人,晚上木头人”的生活方式。

在这里,还有成千上万和她一样的年轻人,每天过着从工厂到网吧到合租屋的三点一线的生活。游戏的虚拟世界里,没有本地人与外地人之分,他们可以同其他人一样,杀怪练级,领取任务,拾取道具和金币,摆摊做生意,结婚生子,不断成长。而在现实世界中,他们却无法享受同等的公共资源,无法享受同等的社会保障,无法获得同等的向上流动的机会。这种不平等的感觉,将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以及家庭的组建,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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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没钱的日子真难过!有钱是爷,没钱是孙子!”上一个住客在合租屋的墙上留下了两行歪歪扭扭的字。田瑜雯撇撇嘴说,太丑了,回头买几张海报把这些字盖上。

在无锡打工一年多,她总共寄了一万多块钱回家。妹妹是去年来的,两人一起打工,钱就攒得快多了,没什么大开销的话,每个月能寄两千多块钱回去。

母亲其实并不赞成女儿出来打工,她觉得就算在外面打一辈子工,也闯不出什么名堂,到头来还是得回家种田。不过为了早点凑齐盖新房的钱,除了小妹外,一家人都在外打工。他们至今还住在二十多年前盖的一间瓦房里。

田瑜雯希望等攒够了钱后,回家和母亲一起做点小买卖。母亲以前很会做生意,卖过粮食,也卖过衣服,后来因为外婆瘫痪,爷爷又得了骨癌,母亲不得不丢下生意,在家照顾老人。

田瑜雯相信自己有能力为自己和家人打拼出一个更好的明天。“不是我说大话,我肯定不会像我有的同学那样,在外面打工,然后回家带孩子。我不会那样,我一定会给我妈一个很好的生活环境。”她说。

5

虽然现在的空闲时间很少,田瑜雯偶尔还是会去网吧,登录《QQ幻想》看看。她在游戏里的名字叫“一缕霞光”,她喜欢站在出云城的某处,脚下是悬崖,左边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顶有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那个月亮真美。”田瑜雯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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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舒雯(化名)

  20岁,山东菏泽人

  月收入:1300元

田瑜雯喜欢撇嘴,田舒雯喜欢笑,说话时总是盯着姐姐看。

田舒雯在一家生产触摸屏的工厂上班,每月1300多元,虽然收入不高,但工作比姐姐轻松,每天8小时,有双休日,所以,她玩游戏的时间比姐姐多得多。

田舒雯在菏泽市区的一所职高读了三年计算机专业,学校的机房没有联网,电脑里装的是“连连看”之类的单机小游戏。小游戏玩腻后,大家就去外面的网吧玩。女生一般喜欢玩舞蹈类网游或是竞速类网游,她不喜欢,就跟着男生一起玩《梦幻西游》和《天龙八部》。

职高毕业后,她在老家找了个“电话销售”的工作,每天拿着一份长长的电话号码清单,给陌生人打电话,拨通后告诉对方,这里有一个免费获赠某知名品牌化妆品大礼包的机会。对方感兴趣的话,她就把邮寄地址记录下来,转交给其它部门。其它部门会把一套假冒的品牌化妆品寄给对方,货到后,再以海关关税、产品检测费和运费之类的名目,向对方索取200多元的费用。

“别人在电话里骂我,我心里难受。别人要了这套东西,我心里更难受。”田舒雯说。一次,接电话的是个老太太,劝她说,闺女,你做点什么不好,干嘛要骗人。之后不久,她就辞掉了这份工作。

2010年5月,她来到无锡,和姐姐一起在厂里打工。她认识了一个和她一样爱玩游戏的女孩,她教那个女孩玩《梦幻西游》,两人还在游戏里拜入同一师门,平时以“师姐”、“师妹”互称,惹得同事们议论纷纷,经常有人跑过来问她们为什么这么叫。她觉得很好玩。

她打算在无锡打两年工,然后回去继续读书。她喜欢动漫,读职高的时候,学过画漫画,学过制作Flash“我的理想可大了,我今后要有一个自己的网站,还要编排自己的动画片,把它们上传到网上。每次看见那些小孩看动画片时手舞足蹈的样子,我就特别高兴。”田舒雯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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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瑜雯的80后记忆碎片

  •   新生代农民工

出生于1980年代以后,在异地以非农就业为主的农业户籍人口。去年1月31日,***发布2010年中央一号文件《关于加大统筹城乡发展力度,进一步夯实农业农村发展基础的若干意见》,首次使用了“新生代农民工”的提法,并要求采取有针对性的措施,着力解决新生代农民工问题,让新生代农民工市民化。全国总工会去年6月21日发布《关于新生代农民工问题的研究报告》,称我国现阶段新生代农民工的总数约在1亿人左右,他们普遍存在劳动合同签订率低、社会保险参与率低、工资水平总体偏低的“三低”现象。与“三低”相对应的是“三多”,工伤及职业病多、加班多、劳动争议多。

  •   劳务派遣

由用工单位向派遣机构支付服务费用,由派遣机构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并支付工资待遇,将劳动者派往用工单位,从而将劳动力的雇用与使用分离。用工单位使用劳务派遣工而非劳务合同工的主要目的,在于降低用工成本、规避用工风险、维护体制内员工的既得利益,由此产生了“同工不同酬”的现象,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   《QQ幻想》

由腾讯公司开发并运营的一款大型Q版角色扮演类网络游戏,发布于2005年,以可爱、轻松为其主要特色。玩家可选择战士、剑客、刺客、术士和药师五大职业进行游戏,每种职业均有男、女两种性别。

【来源:】
关于玩家,80后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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