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世界》我黎塞留380穿甲弹天下无敌？不如一战老炮弹！

“黎塞留”级最初配备的是法国自行设计的OPfK Mle 1936型穿甲弹。OPf为法语“穿甲弹”（Obus de Perforation）的缩写，而K则表示炮弹装有水柱染色剂。与同时代多数海军强国不同，法国人在穿甲弹设计上保留了不少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特征，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943年8月26日在大西洋航行的“黎塞留”号

首先是装药：1910年，为简化弹药供应体系，法国海军将半穿甲弹与穿甲弹的概念合二为一。新式炮弹拥有比传统穿甲弹更大的装药腔，同时具备比半穿甲弹更强的侵彻能力，并配备专门设计的双动引信（double réaction）。如此一来，它既能在击中厚重装甲后延迟起爆，也能在攻击无防护区个位数毫米厚度的薄板时正常引爆。和前辈们一样，“黎塞留”级380毫米主炮最初仅配备这种“多功能”穿甲弹，没有配备半穿甲弹、通常弹和高爆弹。为了兼顾多种作战任务，法国穿甲弹必须保留相对可观的药腔空间，其装药量长期位居各国穿甲弹前列，代价则是弹体结构强度有所下降。因此，1936型穿甲弹在保留了双动引信设计的同时在药腔容积上作出让步（自330的3.6％降低为2.5％），以换取更高的弹体强度。

其次是被帽（Coiffe）：早在1909年前后，法国海军便已经对穿甲弹被帽的均质钢进行硬化处理，是已知世界上最早列装所谓“硬被帽”穿甲弹的国家。然而，相较于三十年前的版本，法制380毫米穿甲弹在尖锐的被帽构型上几乎没有做改动，仅增加了一处切面。这种设计很有可能会对斜向侵彻性能产生负面影响。

第三则是风帽（Fausse ogive）：1913年，法国海军开始重视水中弹问题，并从10厘米和14厘米炮弹开始试验，最终确定了一种入水后阻力和弹道畸变均较小的风帽构型。该风帽采用两段式结构：入水后前端脱落，仅保留后部底座，从而形成所需的平头构型——日本海军的91式穿甲弹亦借鉴了这一设计。遗憾的是，目前已知资料中并没有更多关于法国相关水下弹道测试的数据。

德国绘制的法国380毫米火炮裸弹的图纸，两张绘制于1943年4月的图纸中都已见不到弹底的毒气腔

这一修长风帽赋予了穿甲弹优异的空气动力学外形。其全弹长度达到1900.5毫米，长径比高达5，分别达到英国同类产品的134%、德国的114%以及意大利的112%。然而，为了有足够的强度以在入水后获得近百米的稳定弹道，法国人将风帽底座设计得异常厚重，并通过大面积螺纹与被帽连接。整个风帽重量高达74公斤，占弹重的8.4%；相比之下，德国380毫米穿甲弹仅占1.3%，美国16英寸穿甲弹也不过1.8%，堪称惊人——风帽本身并不参与侵彻，各国测试时也经常使用无风帽弹以节约成本。因此，这种庞大而冗余、同时挤占穿甲体质量的结构，几乎必然会对侵彻性能造成负面影响。

法国老式340毫米火炮穿甲弹，可以看出法国新式380毫米火炮穿甲弹在结构上与之有不少相似之处

除材料性能的进步外，1936型穿甲弹还整合了三项新技术：降低阻力的船尾设计、用于高能见度条件下辨认落点的染色剂，以及设置于弹底塞中的毒气腔。前两项创新无疑是成功的，而最后一项则以失败告终。1936型穿甲弹的六边形弹底塞内设有四个由螺纹底盖封闭的空腔，用于装填毒剂，以杀伤敌舰人员。这一思路并非法国独创。早在1917年化学武器肆虐欧洲战场时，德国和美国便曾尝试研制毒气穿甲弹，希望在海上重演伊普尔战役。其中进展最快的德国甚至在战争结束前就完成了三种化学战剂的装弹测试。

法国380毫米火炮1936型穿甲弹结构图，注意其弹体尾部红圈位置即为毒气腔

不过，德美两国均选择在弹体药腔内部设置毒剂空间，为避免毒剂与炸药发生化学反应，不得不投入大量精力解决包装和储存安全问题。法国将毒气腔布置于弹底塞中的确绕开了这一难题，但代价同样明显：不仅毒剂装载量有限，还削弱了本应承受火药气压的弹底塞结构。1940年9月24日达喀尔战役期间，“黎塞留”号彼时仅存的II号主炮塔开火时发生了严重的炸膛事故，7号炮当场报废，一旁的8号炮也严重受损无法使用。事故原因最终被判定为弹底塞空腔盖失效——发射时巨大的膛压击碎了气腔底盖，高温火药气体随即引爆弹内炸药。事故发生后，法国海军迅速更换了新的弹底盖，并以水泥填充原有空腔，彻底放弃了这一设计。

1942年停泊在达喀尔的“黎塞留”号，可见二号炮塔上缺失的7号炮管，这就是弹药设计缺陷所导致的问题

种种迹象表明，1936型穿甲弹在本职工作上的表现恐怕难言乐观。诚然，穿甲弹对抗本质上是一门建立在大量经验数据之上的学科。那么，这型炮弹的实测表现究竟如何？1940年10月进行的B7号测试中，德国海军使用SK C/34e型速射炮向表面渗碳硬化装甲发射了4枚拆除风帽后的1936型穿甲弹，测试结果如下表所示：

经验式系数越低，穿甲条件越苛刻；反之则越宽松。需要注意的是，不同入射角下的经验式系数不能直接比较。

相关测试的记录的原始文档

从测试备注中不难发现，法国穿甲弹异常沉重的风帽甚至影响了德国人的试验规划。I号与II号靶的首轮实测着速仅分别达到预期值的九成左右。在全部4次射击中，没有一枚法国穿甲弹能够保持弹体完整，也就是说，它们均不能在敌舰内部正常爆炸。

面对I号靶时，1936型穿甲弹在垂直侵彻1倍弹径厚装甲这一对同时代大口径穿甲弹而言几乎毫无难度的项目上，表现堪称断档式灾难：不仅未能为装甲板开孔，甚至没能保持自身的完整，让人不禁联想起一战前某些老前辈的惨状。法国“祖传”的尖头硬被帽在1940年显然没有展现出任何直观优势。相比之下，两个月后的1940年12月，甚至最终未能通过验收的克虏伯IV/40批次德国380毫米穿甲弹，仍能够在同类装甲上实现经验式比值80.5%的完整垂直穿透极限。而同月攻击相同靶板的1936型穿甲弹也终于在垂直经验式系数达到101.6%时完整击穿385毫米厚的装甲板。作为某种参考，一战前英国海军的13.5吋Mk Ia型穿甲弹可在同样条件下实现82%的经验式系数。

德国45倍径280毫米火炮打170毫米渗碳甲的相关照片，德国人测试法国380毫米穿甲弹的方式与之类似

至于II号靶测试，则进一步验证了其斜向侵彻能力不足的猜想：该弹从未能够完整贯穿0.8倍弹径厚的装甲板。而在同一时期，德国380毫米穿甲弹30度入射角验收标准对应107.6%的经验式比值，日本为101%，英国达到109.2%，美国则干脆采用更严苛的35度入射角进行考核。需要强调，上述经验式系数倘若考虑进法制穿甲弹的沉重风帽，还会出现明显增幅。

美制1943型380毫米穿甲弹图纸。换装的美国穿甲弹，有效弥补了“黎塞留”号设计上的缺陷

与此同时，同时期测试的多块法国装甲相较于德国装甲却并未表现出质量问题。种种迹象不禁令人好奇：法国海军的验收标准是不是自1909年来从未提升过？可见，即便完全抛开风帽因素，1936型穿甲弹本身的性能也相当糟糕；至于安装完整风帽后的表现究竟会恶化到何种程度，更是难以想象。

幸运的是，在赴美“留学”之后，“黎塞留”号获得了美国设计制造的1943型新式穿甲弹。该弹在法国原始设计基础上钝化了弹尖，以降低斜射时产生的应力集中；同时放弃了水中弹设计，将风帽重量压缩至弹重的3.3%。节省下来的重量则被重新分配至被帽部分，形成一块较之同类异常厚重的钝头被帽。虽然目前缺乏直接测试数据，但美国在穿甲弹设计领域本就有更丰富的经验，这一新构型相较法国原版也明显更合理。对于设计本身颇为优秀的“黎塞留”级而言，她最致命的一块短板终于得到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