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年的美术思想：轮廓与线

转自：NPC6
　　
　　建筑物的支柱构成它的骨架。如果这个骨架的位置、尺寸不合乎要求的标准，它必然失去建筑造型上的准确性。绘画的造型上也有类似这样的骨架，它决定着形象的准确性和生动性。轮廓线正是起到这样的作用。
　　
　　具体来讲，什么叫轮廓？从字典上我们看到它的概念有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指物体的外围，也就是边框。另一方面是事物的大概情况。用到绘画中，多数人比较注重第一种解释，也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绘画中的内、外轮廓。外轮廓是物体的边框，那么内轮廓我们也可以说成是物体内部各个局部的边框。但是如果说绘画中的打轮廓只起到这样一个作用是不够的。因此我们应该从第二种解释去思考，表现出物体的概况。概况包含的内容就很多了，形体的大小、形状、质地、色彩、特点，空间关系等等，而这些要我们用最概括的手法表现出来，这就是绘画中的轮廓。
　　
　　初学时，一般只停留在对轮廓概念的第一层认识上，不能深入到第二层，即便给他更多的内容，画的时候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因此仅仅是追求形体长短、大小、比例、位置上的准确，使它尽可能少误差地现于画面，这样也就算完成了打轮廓这一步。
　　
　　但是满足于这点是不够的，因为绘画中的轮廓除了反映出物体的边框外，更重要的还要表达出存在于空间中的物体的概况，要做到这点，在打轮廓时所用的线就不能像铁丝一样一般大劲儿，形成一个死的框框，而必须是有粗有细，有刚有柔，有深有浅，有虚有实。多于变化的线，才可能表达出众多内含的东西来。线与线要有所不同，同一条线中各个部分也要根据形体的特征而有细微的变化。比如脸部的边线，从头顶下来到颧骨到脸颊到下巴，各部分绝不会相同。那么，这一条线可以一笔下来，但手上的力量就要注意了，落于画面应能反映出各部位的不同。有时候画中的线并不只是一条线，它可以带出这条线所依附存在的那个面。所以说轮廓线是很有可讲究的内容的。当能够比较熟练地完成对于边框的准确性的追求时，要使自己越早越好地进入到对轮廓线更深一层内容的追求上去。
　　
　　一幅作品一般来说很少只画一个单一的形体，即便只画一个形体，它存在于空间，同背景和周围的环境还有一个关系。那么轮廓线以一条边线位于各个形体之间，既起到一个分离的作用，又起到一个连接的作用。它使画面中的形体既有各自的独立性，又有一个统一的整体感。只有对轮廓线有了这样一个了解，才能使它起到表达形象的作用，起到一种概括地表达形象的作用。
　　
　　一般来讲，轮廓线都是在绘画步骤中的第一阶段完成，但有的时候画到最后需要在哪个部位提一点东西，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画龙点睛；也有的时候画完了再看有的地方轮廓线太死，或者太重了，需要修正。这些就是最后完成了。所以说在一幅画中轮廓线大部分常常是在画的最初阶段完成，但也有极少部分是在画的终了的时候翻回头完成和整理的。
　　
　　顺便再谈一谈油画的轮廓。
　　
　　油画打轮廓这一步虽然同素描就形的要求上有它一致的地方，但它是以色塑形，具有色及工具上的特点。所以需在用笔上多加考虑。油画笔是扁的，用时可以用正锋，可以用偏锋，可以用锋尖，还可以拧着、转着用等等，变化很多，要灵活。有多变的笔触表现的东西才丰富、细致。另外，油画讲究层次，笔触可以压笔触。因此打稿时轮廓线可以弄得粗一点，这样上层颜色压去就有个过渡，上下结合自然，免得留下生硬的轮廓线。
　　
　　讲到油画的轮廓，就必然要谈起油画的两种不同的画法。一种是古法，它常常是用棕色打出素描底子，并且使这个底子几乎成为一张很完整的素描画，然后在这个底子上再添补色彩，这样完成全画。另一种画法是自印象派后，它是以色块为主，所以它的轮廓线不再用单一的颜色了，它的起稿也不再是死勾线，它的轮廓不只有深浅、粗细、刚柔的变化，还有色的变化。它是以画面主要色调的颜色加上形象内部颜色来起稿的。现在这两种方法不一定分得那么绝对，有时是可以同时使用的。
　　
　　构成物体的各个因素都不是孤立的，它们互相之间的关系交错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因此在塑造形象时就必须从整体的观点去考虑、观察、表现对象，而不能先把长短比例找准，再去加明暗关系，最后去研究神情，这样是加不上去的。所有这些因素既同存于一体，又互相关联，就不可能单独抽出一个因素去表现这个整体。所以从一开始如果不以整体的观念去研究问题，就不能深入，就追求不到更高的层次。
　　
　　打轮廓时要做到从整体出发，有虚有实，有前有后，有明有暗，这样才能体现它的空间关系。不能一般大劲儿地勾死的轮廓圈。另外，动态、神情、质地、整张画要表现的意境起稿时都要考虑进去。在这样一个基础上才可能越来越充实，越来越准确，越来越深入。
　　
　　我们要描绘的所有物体都是立体的形象，都是由上下、前后、左右各个面组合成的一个立体形。而绘画是在一个平的（纸、板、布）画面上表现位于空间的立体形象。要做到这点，尤其是通过几条简练的轮廓线表现出这点，就必须熟悉和理解所画的对象。只从所画的角度去熟悉它还不够，还要从其它各个角度去观察熟悉它，包括你画不到的那个面。只有对它的空间关系了如指掌，才能在画时心中有数，下笔准确生动。
　　
　　绘画中描绘任何一个形象，当然是通过一个方向、一个角度去表现；但是局限于一个位置上的观察死抠表面现象，不论如何认真刻画，也不能算是好的方法。必须从各个方面、各个角度去观察分析，然后取其一个角度的现象去描绘，才能收到深入完整的艺术效果。
　　
　　另外，绘画艺术不是照像，不是如实的抄写自然现象，要取舍，要以艺术手法去突出强调某些东西，要描绘它来说明你的意图，不深入了解怎么能做得到呢？特别是打轮廓这一步，没有全面的了解，从哪儿去谈概括地表现呢？
　　
　　线上的学问是很大的，就拿这八十七神仙卷来说，上面多少场面，前后重叠多少人物，完全用线来表现，不细看这些线条似乎差距不大，但实际上不一样。它前后层次清清楚楚并不混淆在一起。再从欧洲的绘画来看，我们以安格尔的素描为例，他用那样简单那样概括的一条线，顶多在线旁边的阴影部分加上很少一点烘染，笔道不多，但形体却表达得很突出，立体感也很强。如果线上没有这样一些很细微的变化，它绝对不能表现得那么充分，那么概括。所以我们在画轮廓线的时候要慢慢探索，画的是边框上的一条线，但眼睛看到的除了这条边线还应该有它的左右、上下、前后的形的关系，脑子里想的也还应该是整个的形体。要明确你所画的这条边线是整个形体上的一条线，而不是孤立存在的。这样看得多了，想得深了，通过经常的练习，手也会跟上来，线上的变化自然会丰富起来。
　　
　　其实要明白，绘画对象本身没有线，线不过是绘画艺术中一种有力的表现手段。
　　
　　罗丹说："没有线，只有体积。当你们勾描的时候，千万不要只着眼于轮廓，而要注意形体的起伏。是起伏在支配轮廓。"
　　
　　形体的边框应当与绘画使用的线条区分开来，它不等于绘画上的线条。
　　　　
　　要深入研究理解形体后，打破形体边框的死线，才能开始了解绘画线条的运用。
　　
　　有时，线的运用并不在轮廓的长短上，它是一种气韵，一种趋势，一种运动曲线，它是你思想感情的表达，提到艺术的高度上讲就是意境的精华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