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方舟在PPT和Boss之间，他选择成为“勇士”

沪上的夜，是铁灰色的。霓虹灯的光从高楼的罅隙里漏下来，照见写字楼里一个伏着的身影。这人便是老杨，四十许年纪，眉宇间还留着些田埂上的风霜，偏生坐在玻璃隔出的方寸之间，管着些穿西装打领带的后生。

我总疑心他这般性情，是不该在黄浦江边讨生活的。分明是叱咤风云的位子，他却常对着报表嘤咛一声，软软地瘫在转椅里，倒像江南三月被雨打蔫的柳絮。下属呈上纰漏，他蹙着眉，手指在桌上点了又点，末了只叹道：“我能怎么办嘛……”声音糯糯的，带着豫州乡音的尾子，竟听不出半分责备。

这般人物，偏迷上了那唤作《命运方舟》的游戏。每逢夜深，他便握着鼠标，成了持剑征战的勇士。可惜得很，他那双手摆弄惯了office，如今握着鼠标，却总显得左支右绌。我立在身后瞧过几回，但见他的人物在副本踉踉跄跄，不是失足被击飞，便是被boss打得抱头鼠窜，键盘敲得窸窸窣窣，伴着细细的惊呼：“哎呀呀，又死了……”

这情形总教人想起旧时的皮影戏——幕布上将军策马扬鞭，幕后却是个颤巍巍的老叟在操控。有一回他让怪物追得狠了，竟发出幼猫似的哀鸣，几个年轻队友忍笑忍得肩头耸动。我忽然觉得悲哀：他大约是把前半生未曾出口的柔软，都藏在这夜夜的狼狈里了。

后来我渐渐明白，这世上原有两种人。一种人把骨头淬成钢筋，嵌进这城市的骨架；另一种人却把血肉熬作糖浆，悄悄填补缝隙里的荒凉。老杨举着剑在虚拟世界里跌撞时，那笨拙的姿态，倒比白日里端着的高管模样更真切些。

只是不知，当他摘下耳机，窗外东方既白的时刻，可还会想起老家田垄上，那个能把稻穗割得唰唰作响的少年？（内容选自掌舟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