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燕云同人小说】第9节:少东家,你引来的麻烦,够劲!
寒香寻小院,浸透了血。
最后一声濒死的呜咽被风吹散,十几具黑衣尸体横陈在假山残破的影子里、枯萎的花圃旁、冰冷的青石板上,浓稠的血腥气像一张无形的湿毯子,沉沉压在院子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残月被浓云撕咬,吝啬地漏下几缕惨淡的光,映得满地黑血泛着粘稠的乌亮。
江夜烬立在院心,十六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新竹,一身天水碧的锦袍下摆溅满了暗红的斑驳。他手中的寒水剑斜指地面,剑脊上几缕未干的血线,正沿着那泓幽蓝如深潭秋水的刃口,极其缓慢地向下蜿蜒、汇聚,最后无声滴落,在脚下的血泊里砸开一朵转瞬即逝的暗花。
他微微侧头,望向院子角落那片被假山阴影吞没的角落。那里,一个黑衣人正艰难地蠕动着,
“死人刀,”江夜烬的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院落里格外清晰,“这条尾巴,可还中用?”
“哼。”回应他的是一声沉闷如滚雷的鼻音。
假山阴影的边缘,一道铁塔般的身影缓缓踱出。死人刀魁梧的身躯仿佛带着一股实质性的压迫感,连周围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都似乎被他推开了一些。他瞥了一眼角落里挣扎的黑影,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看惯了生死的漠然。
“留口气,能爬就行。”死人刀的声音粗粝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铁,“绣金楼的铁剑卫,骨头再硬,爬也要爬回窝里去。”
角落里那具“活口”似乎听懂了,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爆发出一种求生的,拖着重伤的身体,极其缓慢而痛苦地向院门方向挪去。身后,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粘稠发亮的暗红轨迹。
江夜烬与死人刀对视一眼,无需言语,身形同时一晃,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魂,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夜更深了。残月彻底隐没,寒风在空旷的街道和城郊野地里打着旋儿,呜咽如鬼哭。那黑衣人一路跌跌撞撞,时而扑倒,时而又挣扎爬起,方向却始终未变——城西,烧瓷岭。
烧瓷岭名副其实,山势不高,却布满了大大小小废弃的窑口和作坊。经年累月的烟火早已熄灭,只留下焦黑的土坡、坍塌的砖墙和遍地狼藉的碎瓷片。山风穿过那些残破的窑洞,发出空洞而悠长的哨音,更添几分荒凉诡秘。
那黑衣人最终消失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山坳里。那里依着山壁,半塌着一个巨大的砖石结构,像是一处废弃多年的酒窖入口。两扇厚重的、包着破烂铁皮的门板歪斜地倒在一侧,露出后面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像巨兽贪婪张开的嘴,散发着阴冷潮湿的腐败气息。
江夜烬和死人刀在洞口十几丈外的乱石堆后隐住身形。看着那黑衣人几乎是滚爬着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两人并未立刻跟进。死人刀俯身,粗粝的手指捻起洞口附近混杂着血污的湿泥,放在鼻端嗅了嗅,又搓了搓。
“血味,新土。”他低声道,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被踩踏过的痕迹和洞壁上几道不易察觉的新鲜刮痕,
江夜烬:“看来是个老鼠窝。进?”
“进!”死人刀言简意赅,反手将巨大的鬼头刀提在身前,魁梧的身躯微微弓起,像一张蓄满了力量的硬弓,率先踏入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江夜烬紧随其后,寒水剑无声地滑出半截剑身,幽蓝的剑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如同蛰伏毒蛇的利齿。
酒窖内部空间极大,却空荡得令人心悸。腐朽的木架东倒西歪,遍地是厚厚的尘土和破碎的陶瓮瓦罐碎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霉味、陈年酒糟酸臭和新鲜血腥的诡异气息。
两人像两道无声的暗影,在巨大的废墟里仔细搜索。死人刀目光如炬,扫过地面、墙壁;江夜烬则更专注于那些细微的痕迹——墙角一道被刻意用浮土遮掩、却依旧露出锐利边缘的拖拽痕,几块散落的碎瓷片下压着半枚模糊的靴印。他的手指在粗糙冰冷的砖壁上寸寸摸索,指腹感受着砖石的纹理和缝隙间的细微差别。
“这里。”江夜烬的声音压得极低,停在一面看似与其他墙壁无异的石壁前。他指尖运起一丝巧劲,在一块微微凸起、颜色略深的砖石边缘轻轻一按一推。
“咔哒…嘎吱吱…”
一声沉闷的机括启动声从石壁深处传来,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整面石壁,竟从中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内旋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一股比酒窖内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土腥气和铁锈味的寒风,猛地从洞口里倒灌出来,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死人刀眼中凶光一闪,低吼一声“走!”,庞大的身躯当先挤入那狭窄的暗门。江夜烬深吸一口气,寒水剑完全出鞘,幽蓝的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警觉的弧线,紧随其后。
暗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将最后一丝微光隔绝。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空气粘稠冰冷,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土腥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金属锈蚀味道。脚下是向下倾斜的粗糙石阶,湿滑无比。
死人刀摸出火折子,噗地一声吹亮。昏黄跳跃的火光勉强撕开身周一小片黑暗,映出湿漉漉、布满青苔的石壁轮廓。火光之外,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两人沿着狭窄的密道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寂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心跳和火折子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死人刀脚步猛地一顿!魁梧的身躯瞬间绷紧如铁。
江夜烬几乎在同一时刻也察觉到了异样——前方黑暗中,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那不是风声!
“翻板!”死人刀低吼示警,反应快如闪电,巨大的鬼头刀猛地向侧面石壁一插!火星四溅!同时他粗壮的左臂向后一捞,精准地抓住江夜烬的腰带,向后急拽!
就在两人身体向后急退的刹那,脚下原本坚实的石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猛地向下翻转!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竖井!一股带着浓重腐臭的阴风呼啸着从竖井中冲了上来,吹得火折子明灭不定。
好险!
江夜烬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死人刀的手臂如同铁箍,将他牢牢稳住。火光摇曳下,只见那块翻板陷阱的边缘异常光滑,显然是经常开启关闭。
“哼,雕虫小技。”死人刀冷哼一声,拔出深深嵌入石壁的鬼头刀,刀尖在翻板边缘试探性地一勾一挑。翻板应声而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看了一眼,啐了一口:“喂蛇虫的坑。看来快到了。”
这陷阱的出现,像是一道无形的界碑,宣告着前方区域的危险。两人更加警惕,绕过陷阱,继续向下。空气里的铁锈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劣质灯油的浑浊气味越来越浓重。
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
狭窄的密道陡然拓宽,变成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空间。洞顶垂下无数怪石,地面崎岖不平。几盏昏黄的牛油灯挂在石笋上,光线浑浊摇曳,勉强照亮了洞窟中央的景象。
七八个同样装束的黑衣人正围在几口敞开的、散发着浓重桐油和铁锈味道的大木箱旁,似乎在清点着什么。箱子里,隐约可见码放整齐的箭头、刀坯,甚至还有几副残破的皮甲!赫然是军械!角落堆积着更多木箱和成捆的麻布包裹。
当先一人身形瘦削精悍,像一根绷紧的铁条,脸上带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铁面具,只露出两只精光闪烁的眼睛。他腰间挎着的不是寻常长刀,而是一柄形制奇特、剑脊格外粗厚、刃口泛着暗哑乌光的阔剑。他身后,一个断了手臂、浑身血污的黑衣人正瘫在地上,指着江夜烬和死人刀的方向,嘶哑地喊着什么。
“铁剑卫?”江夜烬的目光扫过那些人腰间的令牌,上面清晰的绣金楼标志和交叉铁剑图案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刺眼。
那戴铁面具的首领猛地抬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钉在闯入的两人身上。他根本没去看地上那个报信的残废,只是缓缓抬手,拔出了腰间那柄沉重的乌铁阔剑,剑尖直指江夜烬二人,声音透过面具,沉闷得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赵狰在此。擅闯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出口的瞬间,他手腕猛地一抖!
嗖!嗖!嗖!
三道乌光,快如闪电,撕裂浑浊的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成品字形,直射江夜烬面门和双肩!竟是藏在袖中的精钢袖箭!歹毒至极!
几乎同时,赵狰身后的七八名铁剑卫也齐声暴喝,拔出腰间的铁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悍不畏死地猛扑上来!剑光在昏暗的洞窟里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光网。
“小心暗箭!”死人刀一声狂吼,如同平地炸响惊雷!他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鬼头巨刀带着撕裂风雷般的恐怖啸音,划出一道惨烈的乌光匹练,迎头斩向扑来的两名铁剑卫!刀势沉重如山崩,霸道绝伦!
当!当!
两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爆响!冲在最前的两名铁剑卫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鬼头刀去势不减,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劈入他们的胸膛!骨骼碎裂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两具残破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被巨力撞飞出去,鲜血内脏狂喷!
而江夜烬面对那三支夺命袖箭,瞳孔骤然收缩!少年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前方猛地一旋!寒水剑幽蓝的剑光在身前瞬间炸开一片细密璀璨的光幕,如同深秋夜空中骤然绽放的冰冷星辰!
叮!叮!叮!
三声清脆到极点的撞击声连成一线!三支精钢袖箭竟被那一片看似轻灵的剑光精准无比地磕飞!一支射入洞顶石壁,没入大半;一支斜插入地;最后一支则倒飞回去,擦着一个扑上来的铁剑卫的耳边飞过,吓得他亡魂皆冒!
磕飞暗箭,江夜烬身形毫不停滞,如同鬼魅般揉身再进!寒水剑化作一道幽蓝的闪电,直刺赵狰咽喉!剑势刁钻狠辣,快得只剩下一点寒芒!
赵狰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没料到这少年剑术如此了得。他反应亦是极快,沉重的乌铁阔剑横在身前格挡,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股沙场悍卒的凶悍气势。
铛!
火星四溅!
寒水剑点中阔剑剑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江夜烬手臂微麻,借力一个轻巧的鹞子翻身,落地时左手屈指一弹!
嗤!
一点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幽蓝寒芒,无声无息地射向赵狰肋下空门!正是他赖以成名的银针绝技!
赵狰刚挡开一剑,旧力方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中招!千钧一发之际,他竟猛地一扭腰,以毫厘之差险险避开要害!但那银针依旧擦着他的肋部铁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和刺耳的刮擦声!针上所淬的剧毒瞬间在冰冷的铁甲上蚀出一道焦黑的细痕!
“好毒的小子!”赵狰又惊又怒,厉吼一声,乌铁阔剑带着沉重的风压,如门板般横扫而出,势要将江夜烬拦腰斩断!
另一侧,死人刀已化身修罗。巨大的鬼头刀在他手中舞成了一团狂暴的死亡旋风!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每一次横扫都卷起腥风血雨!狭窄的洞窟内,他那魁梧的身影左冲右突,刀光所过之处,铁剑卫的兵器如同枯枝般折断,身体如同纸糊般破碎!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器撞击声混杂在一起,令人闻之胆寒。转眼间,又有三名铁剑卫倒在了他狂暴的刀下,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整个洞窟如同炼狱。
剩下的铁剑卫被这凶神杀得心胆俱裂,攻势不由得一滞。
江夜烬与赵狰缠斗正酣。少年剑走轻灵,寒水剑光如冷电游龙,专挑赵狰阔剑转动不便的空隙下手,剑尖吞吐,不离对方关节、咽喉、双眼要害。银针更是神出鬼没,不时从刁钻角度射出,逼得赵狰手忙脚乱,只能凭借蛮横的力气和身上坚硬的铁甲硬抗。但那铁甲在寒水剑的锋锐下,也已被划开数道深痕。
死人刀杀散了围攻的铁剑卫,浑身浴血,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的魔神。他警见赵狰被江夜烬缠住,后背空门大开,眼中凶光爆射!
“死!”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死人刀脚下猛地一蹬,地面碎石飞溅!庞大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鬼头巨刀高高扬起,带着一股斩断江河劈开山岳的恐怖气势,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乌沉沉的死亡弧线,朝着赵狰的后颈,毫无花巧地力劈而下!刀未至,那狂暴的劲风已将赵狰后颈的衣甲压得紧贴皮肉!
赵狰正全力应付江夜烬如跗骨之蛆般的快剑和神出鬼没的银针,骤闻身后恶风不善,那凌厉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入骨髓!他亡魂皆冒,想要回身格挡已是万万不及!
生死关头,赵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身体拼尽全力向侧面一拧,同时将沉重的乌铁门、猛地向后甩去,试图挡格!
晚了!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重斧劈开湿木的闷响!
鬼头刀的巨刃,挟着死人刀全身的力量和冲锋的惯性,如同切豆腐般,狠狠劈开了赵狰仓促回挡的阔剑剑脊,余势丝毫不减,深深嵌入了他右侧的肩膀!刀锋撕裂铁甲,斩断锁骨,几乎将他半个膀子卸了下来!
“呃啊--!”赵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前踉跄扑倒。
就在他身体失衡前扑的刹那,一点幽蓝的寒芒,如同死神的叹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唯一暴露在铁面具下的咽喉之前!
噗
江夜烬的寒水剑,精准无比地洞穿了赵狰的咽喉!冰冷的剑尖从颈后透出,带着一蓬温热的血雾。
赵狰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所有的凶戾、惊怒瞬间凝固,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铁面具下的面孔扭曲,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栽倒在地,沉重的一铁阔剑砸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继续向着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狭窄而漫长,比下来时更加陡峭向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味和死人刀身上那股特有的、如同生铁混合着血腥的凶煞气息。两人沉默地疾行,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隐透来一丝微弱的光线,不再是地底灯烛的昏黄,而是清冷的、属于外界的光。
死人刀魁梧的身躯堵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他微微侧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夜烬立刻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风声!还有隐隐约约的、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和压低的交谈声!就在前面!
出口被一丛茂密的、早已枯死的藤蔓和坍塌的土石半掩着。死人刀伸出巨掌,小心地拨开一道缝隙。
光线骤然涌入,有些刺眼。
外面,赫然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山野荒庙!庙墙倾颓大半,露出里面同样坍塌的佛像残骸。残破的屋顶勉强遮住一小片天空,月光如水银泻地,冷冷地照在布满碎石瓦砾的地面上。
然而,就在这破庙的断壁残垣之间,影影绰绰,竟无声无息地立着十数道人影
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腰间佩刀,胸口绣着微小的、却无比刺眼的金色楼阁图案--绣金楼!他们如同融入夜色的石像,沉默地矗立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