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同人小说】第8节:银针引路,死人刀
秋深露重,隐月山道蜿蜒如僵死的巨蟒,没入北方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山风呜咽,卷起枯叶和刺骨的寒意,狠狠抽打在江夜烬单薄的青衫上。他十六岁的脊梁挺得笔直,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身后那柄巨大、黝黑的鬼头刀,冰冷的刀尖隔着衣料,死死抵在他后腰的命门穴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那要命的锋锐。
死人刀就在身后。沉重的脚步踏碎枯枝,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在江夜烬的心上。他不用回头,也能描摹出那张被浓密虬髯覆盖的脸,以及那双在暗夜里如同野兽般幽冷的眼睛。这柄刀,这个人,是近十年来江湖上最令人胆寒的凶器之一。
“走快些,小子。”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穿透呼啸的山风,“天亮前,我要见到她。”他口中的“她”,只有一个——清河“不羡仙”客栈的老板娘,将江夜烬一手养大的寒香寻,他的寒姨。
寒意从后腰刀尖的位置,毒蛇般窜遍全身。寒姨!江夜烬的心猛地揪紧。他绝不能把这个煞星引去不羡仙!手指在袖中无声地蜷曲,触碰到几枚贴身藏着的冰凉银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路越发崎岖难行。嶙峋怪石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巨兽,扭曲的枯枝在风中张牙舞爪。江夜烬凭着对附近山林的熟悉,硬是在看似无路的陡峭山坡上,引着死人刀“走”出了一条险径。每一步都惊心动魄,脚下碎石簌簌滚落深谷,回音久久不散。
死人刀沉默地跟着,那柄沉重的鬼头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他像一头行走在绝壁上的黑熊,稳健得可怕。江夜烬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这沉默像无形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接近一片稀疏的、被山风吹得呜呜作响的桦树林时,死人刀的脚步猛地顿住。刀尖瞬间离开了江夜烬的后腰,一股冰冷的压力随之撤去。
“别动。”死人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猎食者发现猎物时的警觉。
死人刀幽冷的眸子如同两点寒星,倏地射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虬髯下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鬼头刀被他单手提起,横在身前,刀身上残留的暗红色污垢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待在原地。”死人刀的声音不容置疑,如同生铁摩擦,“敢动一步,老子回来先卸你一条腿。”话音未落,他魁梧的身影已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黑烟,无声无息又迅捷无比地扑入了那片呜咽作响的桦树林,眨眼间便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机会!
江夜烬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巨大的恐惧瞬间被求生的本能点燃!他毫不犹豫,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像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开,朝着与死人刀进入方向完全相反的侧下方,猛地一扑!那里有一道被茂密荆棘和风化岩石半掩着的狭窄缝隙,正是他幼时追逐野兔偶然发现的隐秘兽径!
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手脚并用,不顾尖锐的荆棘划破衣衫和皮肤,拼命向那狭窄的缝隙深处钻去。冰冷的石壁摩擦着身体,带着土腥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身后,桦树林的方向,隐隐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和低吼,似乎是死人刀真的遭遇了什么。江夜烬不敢回头,不敢去想,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爬行,每一次蹬地都拼尽全力。终于,他挣脱了岩石的束缚,跌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
不敢喘息,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离不羡仙后山那条布满机关陷阱的“九曲涧”已经很近!只有走那条路,才能最快甩开可能的追踪!
少年如同离弦之箭,在夜色笼罩的山林间亡命奔逃。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岩石,每一处转折,巧妙地避开了几处猎户布下的捕兽夹和深坑陷阱。汗水模糊了视线,荆棘划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赶回去!寒姨有危险!
当“不羡仙”那熟悉的、悬在官道旁的巨大灯笼轮廓终于刺破沉沉夜幕,映入眼帘时,江夜烬几乎脱力。他踉跄着冲向后门,颤抖的手摸出贴身藏着的黄铜钥匙——这是寒姨特意为他打的,方便他晚归。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酒香、脂粉香和淡淡药草气息的味道涌了出来。然而,这往日令人心安的气息,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寒姨?”江夜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干涩而微弱,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无人回应。只有穿堂风呜咽着拂过,吹动墙上几幅泛黄的山水画。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转身,冲出后门,朝着山脚下寒姨独居的那座清雅小院狂奔而去。
院门虚掩着。
江夜烬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一把推开院门。小院内,几盆寒姨精心侍弄的秋菊被打翻在地,泥土和残花零落。房门洞开。他冲进屋内,一股更浓烈的不安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依旧雅致,却明显有翻动过的痕迹。梳妆台上的铜镜歪了,几盒胭脂散落在桌面上。最让江夜烬瞳孔骤缩的是,窗棂旁挂着的那幅寒姨最喜爱的轻纱帘幔——艳丽的红色轻纱,被利器从中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断口边缘参差,仿佛是被人在激烈的撕扯或打斗中,仓促间挥刀斩断!
寒姨出事了!她绝不是自己离开的!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江夜烬。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硬冰冷。是谁?死人刀的同伙?还是……他猛地想起死人刀那柄巨大的鬼头刀,那冰冷的刀尖……难道他来晚了?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道尖锐得几乎撕裂耳膜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自院墙外、屋顶上、甚至他身后的阴影里暴起!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冲垮了江夜烬因恐惧而迟滞的神经!十六年习武的本能在此刻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反应,猛地拧身、旋腰,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吹折的柳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姿态向侧面扑倒!
“笃笃笃!”
三支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呈品字形,狠狠地钉入他刚才站立位置的地面!箭尾兀自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箭头深深没入青砖,周围一圈砖石竟呈现出诡异的焦黑之色——淬了剧毒!
江夜烬狼狈地滚倒在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他眼前发黑。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袭击者的位置,第二波弩箭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然迫近!这一次,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角度刁钻狠辣,彻底封死了他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间!
完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瞳孔骤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数点致命的寒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如同九天狂雷轰然劈落!一道庞大无匹的黑色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魔神,带着一股狂暴、血腥、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
不是从院门,也不是从围墙,而是直接从江夜烬头顶的房梁上轰然砸下!
轰隆!尘土弥漫,瓦砾纷飞!
那身影落地的瞬间,手中那柄巨大的、象征着死亡与不祥的鬼头刀,已经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旋风!
“噗嗤!”“咔嚓!”“啊——!”
刺耳的骨骼碎裂声、刀刃入肉的闷响、以及短促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同时炸响!血光冲天而起!
江夜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只觉一股滚烫腥甜的液体溅了他一脸。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眼前一片血红。
尘埃稍散。
只见死人刀魁梧如山的身躯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他身前,背对着他,挡住了所有可能袭来的攻击方向。那柄巨大的鬼头刀斜斜垂下,刀尖上浓稠的鲜血正滴滴答答地砸落在地面,迅速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洼。在他周围,三个身着紧身黑衣、蒙着面孔的袭击者,以各种扭曲怪异的姿势倒伏在地,已然毙命!一人被拦腰斩断,一人头颅不翼而飞,另一人胸口破开一个巨大的血洞!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剩余的七八个黑衣人显然也被这从天而降的杀神震慑住了,如同被冻结般僵在原地,手中的淬毒弩箭微微颤抖,竟一时不敢再射。
死人刀缓缓转过头。虬髯上沾染着点点血迹,那双幽冷的眸子扫过江夜烬惊骇欲绝的脸,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哼,”他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那嘶哑的声音如同钝刀刮骨,清晰地刺入江夜烬混乱的脑海,“小子,就凭你那点蹩脚的引路把戏,真当老子是第一天出来混江湖的?”
江夜烬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原来……原来死人刀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意图!那隐月山的夜枭啼鸣,那林中的响动……这一切,都是死人刀的算计!他故意放自己“逃”回来,为的就是让自己带路,找到寒姨,或者说,找到寒姨可能藏身的地方!自己就像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小丑,在对方冰冷的注视下,上演了一出可笑的独角戏!
“你……”江夜烬嘴唇哆嗦着,巨大的羞辱感和对寒姨安危的极致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失去理智。他猛地抬手,袖中暗扣一松,三枚浸染了麻药的银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指间,寒光闪烁,针尖直指死人刀宽阔的后背!
就在银针即将离手的刹那!
死人刀动了。他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只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柄沉重的鬼头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再次挥出,迎向那些因他转身而蠢蠢欲动、企图再次发动弩箭齐射的黑衣人!
刀光如黑色的匹练,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叮叮当当!”火星四溅!几支射向他的弩箭被鬼头刀宽厚的刀身精准地磕飞!
“噗!”刀锋无情地掠过一名冲在最前的黑衣人咽喉,带起一蓬妖异的血雾!
死人刀魁梧的身躯在狭窄的庭院里辗转腾挪,步伐沉重却异常灵活。鬼头刀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每一次格挡都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他像一堵移动的叹息之墙,牢牢地将江夜烬护在身后与墙壁形成的狭小死角内。黑衣人的弩箭和短刃,无论从哪个刁钻的角度袭来,都被那柄巨大的鬼头刀或格挡,或劈飞竟无一能穿透他的防御圈!
江夜烬僵在原地,指间的银针冰凉刺骨,却再也无法射出。他怔怔地看着死人刀浴血搏杀的背影。那背影是如此高大,如此.....可靠?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个刚刚还用刀抵着他后腰、逼他带路的凶徒,此刻为何要如此拼命地保护他?仅仅是为了找到寒姨?那为何不直接擒下他拷问?为何要替他挡下所有致命的攻击?
死人刀刀势如山,一刀劈飞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黑衣人,那人的短刀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在江夜烬身侧的墙壁上,离他的耳朵不过三寸!
江夜烬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看向那柄还在震颤的短刀。死人刀又是一声低吼,如同受伤的猛兽,鬼头刀划出一道巨大的半圆,逼退近身的数名黑衣人。
一名黑衣人趁着死人刀被另一人缠住刀势的瞬间,如同鬼魅般从侧翼死角无声滑出,手中淬毒的短匕闪烁着幽蓝的死亡之光,毒蛇般直刺江夜烬毫无防备的肋下!
江夜烬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刚刚心神剧震,银针脱手,此刻再想闪避或格挡,已是万万来不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死人刀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竟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他甚至来不及回刀格挡,只是猛地拧腰旋身,硬生生将自己的左肩侧撞过来!
噗嗤!
幽蓝的匕首带着刺耳的撕裂声,狠狠扎入了死人刀厚实的左肩三角肌!刀刃尽没!
“呃啊--!”死人刀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嘶吼,虬髯根根倒竖!但他动作丝毫未停,撞开刺客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了那刺客持匕的手腕!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那刺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手腕竟被硬生生捏碎!
“滚!”死人刀怒吼一声,右手的鬼头刀带着他所有的愤怒和力量,如同黑色的雷霆,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刀光一闪!
那刺客的身体连同他碎裂的手臂,被狂暴的刀锋从中斜斜劈开!滚烫的鲜血和内脏碎片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溅了死人刀和江夜烬满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