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张晓东西南北撰写的《如何做出好产品》一文广受关注，笔者从中获益匪浅，颇有启发。

文中一些观点对其他互联网公司亦有参考价值，如“字节很早就建了统一的数据平台，张一鸣会强调一个点：各个部门不要自定义数据，不要在汇报的时候自己截取定义某种数据，来证明某个事做的效果好，最好全部统一口径，比如都看留存，都看时长”。

现实中很多部门就是自己当裁判给自己打分，数据一片大好，现实一片惨淡。虽然统一口径也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比起自卖自夸还是有不小的提高。

另一方面，该文亦存在若干值得商榷之处。

要不要让用户选择兴趣？

例如，文中“张一鸣称选择兴趣无用”的观点，受到广泛赞同。然而，若此言出自一位无名小卒之口，是否仍具说服力？

若结合国内当前备受欢迎的小红书平台新用户注册时必经的“选择兴趣”环节，以及众多分析该环节必要性的文章，各位是否仍会坚持原有判断？

数据与抽象

文中还有些观点，严格来说有些前后矛盾。

文中前面说“在很多公司，很多产品决策是靠产品经理/老板的个人直觉，但在字节，你可以靠科学”，但字节跳动的王牌产品——抖音，初期的数据不好，给的资源也不多。

文中提到：“一个研发leader当场说：抖音的数据每周看都是那样，没什么变化，要不别说了，浪费时间”。

作者也说：“我有次私下和陈林聊天，好奇问了一个问题：抖音上线都已经半年了，数据没有起色，为什么还投入资源继续做呢？陈林答道：你不了解，那些用户，那些小孩子对这个产品非常有热情，他们为了拍一个视频，可以重复几十遍，就为了得到最好的效果，这个产品有生命力”。

陈林的这个回答，就可以用张一鸣的话去问：“怎么评价效果好？有什么数据能证明效果好？比如百度指数涨了吗？”

“这个产品有生命力”，“生命力”这种概念名词，你不感到抽象吗？

当然，笔者也不是否定数据的重要性。后来抖音数据异军突起，字节及时把握到了这个机会，抽调最好的人最好的资源all in 抖音。

但在此之前呢？

如果数据的确是字节跳动唯一指标，张一鸣严禁“抽象”，那么抖音应该在“看抖音数据浪费时间”时被砍掉。

这就是张晓东此文矛盾的地方，也是字节跳动自抖音后没出爆款的原因。

在数据诞生之前

前文提到，抖音数据抬头后，字节开始 All in 抖音，以此可论证数据的重要性。

问题是：那在数据有起色之前呢？

抖音前期数据不好，单凭“小孩子非常有热情”、“产品有生命力”，能不能支持把抖音继续做下去？

以前的字节也许可以，现在的字节显然不行。

现在的字节会出现一个怪圈：你没有数据，怎么说服公司立项·投资这个产品？你没有产品，又怎么能获得最新的第一手数据？

如果是现在的字节，抖音的命运大概率是：

有人看到市面上有一款名叫“快手”的短视频不错，建议老板也做短视频。

老板说：怎么评价短视频好？有什么数据能证明短视频好？

当时市面上注意到短视频的还少，也没有公开数据证明短视频好，员工身为个人也无力去调研短视频的数据，于是作罢。

就算老板一时脑热，拍板做短视频，结果抖音上线一段时间数据没变化，另一个老板说：抖音的数据每周看都是那样，没什么变化，要不别做了，浪费时间。

碰上一个非常看重数据的老板，抖音，卒。

大家有没有发觉，这个发展才是最符合当今字节跳动风格的故事？

给猫系铃铛

数据当然是非常重要的，但要获得高质量的数据，往往需要先冒险。

这就像那个给猫系铃铛的故事，铃声是数据，但首先要有鼠先去给猫系铃铛。

现实中往往是：

鼠老板：给猫系上铃铛后，铃声响了就是猫没睡，不响就是我们偷东西的时候（产品数据表现不错，我们就可以投入资源，表现不好我们就不投入）。

鼠员工：那怎么去系铃铛呢（怎么才能立项这个产品呢？）？

鼠老板：猫睡的时候就可以去系铃铛（市场表现好，我们就可以立项这个产品）。

鼠员工：我们怎么知道猫睡没睡呢（我们怎么知道市场好不好呢）？

鼠老板：你给猫系了铃铛，就知道猫睡没睡（数据好就能证明市场好）。

鼠员工：……

实际上，字节能抓住机会all in 抖音的一个核心原因，是他们当时旗下恰好有个正在运营的短视频产品——抖音，让他们能获取珍贵的第一手数据。

腾讯为啥没能抓住机会？他们能给自己提供第一手数据的“微视”，早就停运了。

如果微视还在运营，短视频时代的来临大概率也会让微视的数据掀起一些波澜，但腾讯没有，于是腾讯就错过了这波短视频风口。

低成本试错

如果要给抖音一个从腾讯百度等大厂围剿中崛起的核心理由，张晓东罗列的“注重数据”和“不抽象”显然不是全部。

腾讯百度等大厂的“注重数据”和“不抽象”早已深入骨髓，甚至比字节跳动有过之而无不及。

抖音能诞生于字节的核心，在于当时的张一鸣能允许一款没有明确数据支撑的产品立项，并在初期数据不好、负责人思维“抽象”的时候没有关停，最后才诞生了一款有着漂亮数据的抖音。

一言以蔽之，就是当时的张一鸣允许低成本试错。

允许负责人依靠“外部的不准确数据”、“直觉”和“抽象”去试错。

抖音度过了一段沉寂期后，数据爆发，张一鸣捕捉到了这个数据增长，all in 抖音，才有了抖音如今的辉煌。

从1到100需要数据，但从0到1，却不能完全依靠数据。

事实上，很多优秀的产品在诞生初期，都没有拥有获得广泛认可的数据，甚至其认知与市场上的普遍认知完全相悖。

比如拼多多，当时电商的潮流是消费升级。

比如日式便利店，当时零售的潮流是超级大卖场。

毫无疑问，彼时彼刻的数据都是证明这些观点是对的，但后来的发展却完全不同。

关键是什么？关键是允许不同的声音，允许团队低成本试错，允许团队去尝试一些“看起来不错”但又“没有明确数据支撑”的方向。

也许这些方向就是定义未来的爆款。

如果过于依赖数据，公司内万马齐喑，对于新机会不主动不负责，显然是诞生不了跨时代的好产品，正如现在的字节跳动。

结语

张晓东的文章很有价值，但并不是完美无缺。

正如文中提到的纯银的氢气球是个负面案例，这并不能完全否定纯银的产品理念，纯银的很多观点也值得学习。

企业要允许“低成本试错”，但更应容忍产品经理“犯错”，不允许犯错就没有从0到1，也就没有之后的从1到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