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魂之刃》【项羽游记】寂:不是我干的
《英魂之刃》项羽游记:寂的谜团与九黎小妖的冒险。探索霸王项羽寻找纪川的旅程,揭秘心外无物的哲理。点击阅读完整剧情!
【项羽游记】
寂:不是我干的
终于脱身了。
人间的盛情,比九重天的锁链更难挣脱。
这一碗接一碗的椒酒,一声接一声的“霸王再多留几日”,险些将我困在那团新春暖意里,忘了自己为何而来。
直至今日,佳节的最后一缕烟火散尽,我才得以踏出那扇门。
出了九黎之地,青山绿水便多了,村落们安静地各自散在山间细细呼吸,云烟袅袅,像只春困的猫。
大巫说过的话却还在我耳边。
纪川……我要让他像船下了锚,重新回到这岸上来。
当时话说得豪迈,可路,还得一步步走。
行至一处山坳,忽听前头有动静。
我隐在树后瞧去,只见两个身影鬼鬼祟祟,正围着个倒地的人团团转。
一个穿着大红袍,袍子太长拖在地上,显得整个人圆滚滚像个长尾灯笼;
另一个细长条,戴顶滑稽的高帽,正举着一根擀面杖,往倒地那人的头上比划。
“敲晕了没得?”穿红袍的压低声音问,这口音……倒是十分耳熟。
“敲、敲球了哇?”高帽的擀面杖抖了抖,“他咋个不动咯?”
“那你倒是捆起噻!”
“捆、捆哪儿嘛?”
两人围着地上那人转了三圈,愣是没找到下手的地方。
我本想绕开。嗯,我身负要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我偏偏看清了那两人的脸,我记得他们的名字,油炸猫儿,丁丁猫儿。
九黎的小妖,怎会在此?
九黎之人不得外出,被外人抓住是死路一条,就算侥幸逃回了九黎,也要受大巫的责罚。
他们冒这般风险,图什么?
我低头看向地上那人。
一袭青衫,气息平稳,分明醒着,只是装死。
他眼皮还在微微颤动,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当下就有了结论,此人,武功极高,两个愣头愣脑的九黎小妖这次怕是撞上了铁板。
果然,我正要动作,那青衫客忽然睁眼,轻轻一叹:“二位,敲够未曾?”
油炸猫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丁丁猫儿擀面杖脱手飞出,却砸在自己脑门上,哎哟一声滚作一团。
青衫客翻身站起,拍拍身上尘土,朝两个小妖拱了拱手:“得罪。在下并非有意戏弄,只是心中好奇,此处想来已是璇玑仙域内,为何还会有敲闷棍的事情?”

他说话时语气平和,眉眼间自有一股澄澈气象,不似寻常江湖客。
两个小妖已经吓得抱在一起,筛糠似的抖。
我叹了口气,从树后走出。
“行了。”
三人同时望向我。
青衫客目光一凝,上下打量我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两个小妖却像见了救星,连滚带爬躲到我身后。
“霸王饶命噻!”油炸猫儿抱着我的腿,“我们实在是、实在是饿得遭不住咯!”
丁丁猫儿拼命点头:“上回没吃到您,我们就、就饿安逸了……大巫不让出来,我们是偷跑的,回去还要遭收拾嘞……”
我低头看着这两个活宝。一个圆滚滚,一个细长长,一个红袍拖地,一个高帽歪斜,这般模样,竟也敢出来学人敲闷棍?
“起来。”我沉声道,“带路,找吃的。”
两个小妖愣住,随即爬起来就要走。那青衫客却忽然开口:“且慢。”
他朝我抱拳一礼:“在下寂。敢问足下可是霸王项羽?”
我点头。
寂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霸王可曾听说过一句话,心外无物?”
我摇头。
他微微一笑:“在下年少时曾遍历山川,想寻一个答案。后来渐渐明白,许多事不在外面,在心里。”
我一怔,不知他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他似乎看出我的疑惑,继续道:“这些年,四处都在传我的故事。说我斩妖除魔,说我济困扶危,说我做过许多我根本未曾做过的事。起初我只当是好事者在胡乱编排,可后来发现,那些故事有头有尾,有血有肉,不像是凭空捏造。”
他看着我,目光澄澈如镜:“倒像是原本属于另一个人,不知怎的,全印在了我身上。霸王可知,这是为何?”
我沉默。
但我其实清楚。
那些故事,那些本不属于他的传奇,是纪川的。
是那个年轻人存在过的痕迹,被强行嫁接到了另一个无辜者身上。
像水渍被抹去,渗进了另一块布料。
我想告诉他真相。
想告诉他,这世间曾有一个叫纪川的人,他聪明,他顽劣,他笑起来有点傻,他是我项羽的徒弟。
可话到嘴边,我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不是不愿。是说不出来。
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把那个名字死死压在舌底。
我只能沉默良久,然后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寂的眼睛亮了。
“但我说不出来。”我迎着他的目光,“你信不信我?”
寂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信。”
“为何?”
“因为霸王的眼神。”寂缓缓道,“心之所发,是为意。霸王眼中无躲闪之意,心中便无亏欠之物。心如此,我信。”
我心中微动。
此人武功高强,心思剔透,更难得的是这份通透。若在太平年月,或许能成一番知己。
“你往何处去?”我问。
“继续找。”寂道,“既然有人把故事安在我头上,我便把那人找出来。问问他是谁,为何选我。世间万事,不离本心。我想知道,这些故事的本心,究竟在何处。”
他朝我抱拳一揖:“霸王若有收获,还请告知在下一声。在下,必有所报。”
我点头:“一言为定。”
他转身离去,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出十余步,忽然回头:“对了,霸王。那两个小妖,饿得可怜,下手也轻,饶他们一遭。心若慈悲,处处皆可见良知。”
说罢,飘然而去。
我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个活宝。油炸猫儿还抱着我的腿,丁丁猫儿正从地上捡起他那根宝贝擀面杖。
“走嘛走嘛,”油炸猫儿松开手爬起来,“霸王跟我们走,前面有个洞洞,我们在里头藏了米!香得很!”
丁丁猫儿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虽然有点发霉咯,但是煮起还是能吃的!”
两个小妖带着我七拐八绕,钻进一个隐蔽的山洞。洞里有个破瓦罐,装着半罐发霉的米,墙角堆着几根干柴。油炸猫儿熟练地生起火,丁丁猫儿小心翼翼地往罐子里倒水,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你们在九黎,”我在洞口坐下,“平日里吃什么?”
油炸猫儿蹲在火边,圆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平时……抓到什么吃什么,虫子、鸟兽、敌人,或者是什么不长眼乱跑的外乡人……呃……上回看见霸王……实在是……”
“结果没吃着。”丁丁猫儿替他的队长找补,语气里竟还有一丝遗憾,“亏惨咯。”
我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九黎不许外出。”我盯着他们,“为何你们还要偷跑?不只是为了口吃的吧?”
两个小妖对视一眼,油炸猫儿低声道:“外头……有好多故事嘛。”
“故事?”
“嗯。大巫不让我们听,越不让听越想听噻。”他挠挠头,“听说外面有座山,山上住到神仙;有条河,喝了能长生不老……我们就想,万一碰到起呢?”
丁丁猫儿点头:“结果碰到您咯。”
我突然笑不出来了。
他们冒着被处死的风险偷跑出来,只为听一听外头的故事,这让我想起纪川。
他也爱听故事。每次我讲起当年巨鹿之战、彭城鏖兵,他都听得眼睛发亮,像两个小妖盯着火光的模样。
“后来呢?”油炸猫儿小声问,“霸王,你找大巫聊了这么些天,要找的人没有嘛?”
我回过神。
“会找到的。”我说,“只要还有人记得。”
两个小妖听不懂,但他们乖巧地没再问。
瓦罐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焦糊味飘散开来。
油炸猫儿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搅动,丁丁猫儿眼巴巴盯着,喉结上下滚动。
粥好了。
没有碗,他们就着瓦罐边沿轮流喝,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松口。
喝完了,还把罐底刮得干干净净,伸出舌头舔一圈。
“霸王,”油炸猫儿忽然抬头,“您要找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饿了没人管?”
我一怔。
“不是。”我看向洞外的夜色,“他有师父。”
“那他的师父嘞?”
“在找他。”
油炸猫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咧嘴一笑:“那他肯定能回来噻!有人找,就能回来!”
我看着他脏兮兮的圆脸,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丁丁猫儿抱着擀面杖,小心翼翼凑过来:“霸王,这个……给您。路上防身嘛。”
又是那根擀面杖。
我本想拒绝,可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到底接了过来,插在腰间。顺手掂了掂,竟比我的剑还沉。
“多谢。”
走出山洞,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两个小妖站在洞口,一个红袍拖地,一个帽子歪斜,像两棵长歪了的树,目送我远去。
“霸王,下次再来九黎耍嘛!我们带你去抓嘎嘎!”油炸猫儿喊。
“也可以自己带点儿来!”丁丁猫儿补充。
我走出了很远,回头却还能看见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我摸了摸腰间的擀面杖,想起寂临别时的话:若有收获,告知一声。
会的。
他说万事不离本心。我想,我要找的答案,或许也不在外面。
纪川还在。
在我心里,在我记得的每一个瞬间里。
只要我还记得,他就没有被真正擦掉。
岁尽,春始。
我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 项羽 暂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