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姐弟的生活记录(20)
夏铃首次参加铅球比赛获第五名!从观看教学视频到实战分析,看她如何用理科思维破解投掷技巧。姐弟日常与运动成长交织,雨中图书馆的温馨时刻更显珍贵。点击阅读夏家姐弟第20篇生活记录!
夏铃是被窗外持续的蝉鸣吵醒的。不是渐醒,而是突然被拽出睡眠,像电脑被强制关机后又重启。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十秒,然后慢慢坐起身。
夏铃慢吞吞地下楼。厨房里,夏鸣正对着手机屏幕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料理台上摆着半成品的三明治——面包片、生菜、番茄切片,但火腿和煎蛋还躺在盘子里,等待组装。
“大姐呢?”夏铃问,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
“一早就去学校了。”夏鸣头也不抬,“说是老师今天要抽查古诗背诵,她得提前去背。”
夏铃“哦”了一声,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纸盒很轻,只剩三分之一。她对着光线看了看,保质期还有两天。倒进杯子时,牛奶在杯壁挂出短暂的白色痕迹,然后慢慢滑落,融入整体的乳白中。
“你今天什么项目?”夏鸣终于放下手机,开始组装三明治。他的动作依然精准,但比平时慢了半拍——夏铃注意到他左手中指贴了创可贴,边缘有点翘起。
“铅球。”夏铃说,“女子组,十点整。”
“铅球?”夏鸣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些惊讶,“你报的?”
“体育委员填的。”夏铃喝了一口牛奶,“说女生项目缺人,我的名字正好在名单中间,就被勾上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事实略有出入。三天前,林晓拿着报名表来找她时,确实说了“缺人”,但原话是:“夏铃,你臂力不错,标枪能扔那么远,铅球应该也行。”然后不由分说地在铅球栏后面打了个勾。夏铃当时在解一道物理题,关于抛物线最大射程的计算,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等她想起来拒绝时,报名表已经交上去了。

夏鸣把三明治推到她面前:“铅球……需要技巧的,不只是力气。”
“知道。”夏铃咬了一口,番茄的汁水溢出来,她用手背擦掉,“昨晚看了教学视频。”
这是真的。她用了四十七分钟,看了三个不同角度的教学视频,包括慢动作分解和常见错误分析。视频里那个国家级运动员说,铅球成绩的百分之六十靠技术,百分之三十靠力量,百分之十靠心理。夏铃记住了所有要点:持球姿势、滑步节奏、出手角度、跟进动作。她还做了笔记,虽然大概率不会再看。
七点四十分,夏铃出门。天空是那种雨季特有的灰白色,云层厚实,低低地压着屋顶。空气潮湿,呼吸时能感觉到水汽进入肺部的微妙阻力。她没背书包,只带了个帆布包,里面装着运动服、水瓶和那本看到一半的《哥德尔、艾舍尔、巴赫》。
铅球场地在操场最东侧,靠近体育馆的后墙。那里有一片专门的投掷区,地面铺着厚厚的土,边缘用白线划出扇形安全区。夏铃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女生在练习了。一个身材健壮,短发,穿着专业田径服,动作标准得像教学视频里的人体模型。另一个瘦高,马尾辫,每次投掷前都要深呼吸三次,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高考。
夏铃找了个阴凉处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书。但她没看进去,目光不自觉追随着那个短发女生的动作。观察别人是她的习惯——观察解题思路,观察游戏策略,观察人类行为模式。现在她观察铅球投掷。
九点,其他选手陆续到来。夏铃数了数,连她在内一共八个人。林晓也来了,作为体育委员来确认本班选手到场。她看见夏铃时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真来了。”林晓说,“我还以为你会放鸽子。”
“为什么?”夏铃合上书。
“因为你上次接力之后说‘再也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了’。”林晓模仿她的语气,惟妙惟肖。
夏铃想了想,确实说过。但那是三天前的事了,而她的记忆会定期清理缓存,不重要的信息会被自动覆盖。
“铅球不是集体项目。”她说。
林晓笑了:“也是。那你好好加油,我去跳高那边看看。”
她离开后,夏铃重新观察场地。铅球投掷圈直径2.135米,白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水泥的灰黑色。圈内地面有无数鞋底摩擦留下的痕迹,层层叠叠,像树木的年轮。扇形落地区的白线还算清晰,从投掷圈向外辐射,每五米有一条弧线,标注着数字。
九点半,开始检录。夏铃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运动背心。她的手臂在女生中不算细,但肌肉线条不明显,是那种长期缺乏系统性训练的状态。
“第一次投铅球?”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夏铃转头,看见李薇正对她笑。那笑容没有攻击性,纯粹是好奇。
“嗯。”夏铃说。
“我也是第二次参加。”李薇说,“去年扔了第六名,今年想进前三。你看,那个周婷肯定第一,第二第三应该在我、三班的刘佳还有五班的张悦之间竞争。”
她指着不远处另外两个女生。刘佳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看起来力量十足;张悦身材匀称,正在做拉伸,动作柔韧得像体操运动员。
夏铃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大脑自动开始分析:刘佳的优势可能是爆发力,劣势是身高不足影响出手角度;张悦身体柔韧性好,可能技术更细腻;李薇自己协调性好,但力量稍弱;周婷……周婷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你观察得很仔细。”夏铃说。
李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习惯赛前分析对手。不是想赢,只是……想了解情况。了解清楚了,就不紧张了。”
这话夏铃理解。未知会带来焦虑,信息会带来控制感。她自己也这样。
十点整,比赛开始。预赛三次试投,取最好成绩进入决赛。顺序按报名编号,夏铃是七号,倒数第二个。
一号选手来自八班,明显紧张,第一次试投犯规——脚踩出了投掷圈。第二次好一些,铅球落在18米线附近。第三次20米。她离开时表情沮丧,同伴拍拍她的肩,递给她一瓶水。
二号、三号、四号……成绩在20米到23米之间浮动。每个人的风格都不同:有的靠蛮力,有的靠技巧,有的介于两者之间。铅球落地的声音也各异——有的是沉闷的“咚”,有的是尖锐的“啪”,有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闷响。
五号是刘佳。她走进投掷圈时,整个人气场都变了。不再是刚才和同学说笑的样子,而是全神贯注,眼睛盯着前方,像猎鹰锁定目标。她的动作不算最标准,但力量感十足。铅球出手时,夏铃听见她低吼了一声,不是很大声,但充满爆发力。
“26米45!”
目前最好成绩。刘佳走出投掷圈时,对班级方向挥了挥拳头,那边传来欢呼。
六号是张悦。她的动作优雅得多,像在跳舞。滑步流畅,转身自然,出手时身体的伸展近乎完美。铅球飞出的弧线比刘佳的更高,在空中停留的时间更长。
“26米80!”
反超了。张悦笑了笑,走回等待区时对李薇眨了眨眼。
轮到夏铃了。
她走进投掷圈。脚下的水泥地有些粗糙,运动鞋底摩擦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拿起铅球——比想象中沉。不是拿不动,而是那种密度带来的实感,7.26公斤的质量压缩在直径不到13厘米的球体内,握在手里像握着一颗微型的星球。
她摆好姿势,回想视频里的要点:球体抵在锁骨窝,手指自然分开托住球体,肘部抬起,身体侧对投掷方向。
深呼吸。
预摆。一次,两次。身体像钟摆,在极小的幅度内寻找节奏。
滑步开始。左脚向后滑动,右腿蹬地,身体旋转,重心转移——这一系列动作要在不到一秒内完成。夏铃的大脑在这瞬间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执行动作,另一部分在监控执行的过程。她知道自己右腿蹬地的力度不够,知道自己转身的角度偏了3度,知道出手时手腕的翻转慢了0.1秒。
但还是出手了。
铅球离开手指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奇异的轻松——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物理上的,7.26公斤的质量突然从手中消失,手臂有种失重的错觉。
铅球在空中飞行。不高,抛物线相对平缓。旋转不够充分,飞行轨迹有些飘。
落地。不是砸,更像是“落”,在土里形成一个浅浅的凹坑。
“22米30。”裁判报出数字。
夏铃走出投掷圈。成绩中等,不出彩,但也不丢人。她回到等待区,李薇对她竖起大拇指:“不错啊,第一次能扔这么远。”
“还行。”夏铃说,接过自己的水瓶。水已经温热,但喝下去时还是带来一丝清凉。
第二次试投,她调整了发力顺序。这次铅球飞得更远些,23米15。第三次,23米80。最终预赛排名第五,刚好进入决赛。
决赛取前六名,重新排序,倒序出场。夏铃第一个投。
这次她没有着急。站在投掷圈里,她闭上眼睛两秒。不是祈祷,而是在脑海里回放周婷的动作——不是整体,而是细节:她持球时小拇指的位置,转身时肩膀先于髋部启动的微小时间差,出手时眼睛看的方向。
然后她睁开眼睛,开始。
这一次,她不再分心监控自己。身体自动执行那些观察来的、学习来的动作。滑步,转身,蹬地,出手——一气呵成。
铅球飞出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惊讶于成绩,而是那种感觉——身体各部分协同工作的感觉,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突然找到了最佳运行状态。
“25米10!”
李薇吹了声口哨:“厉害!进步这么快!”
夏铃没说话。她看着那个铅球留下的凹坑,脑子里在计算:如果出手角度再提高2度,初速度不变,射程可以增加约0.5米;如果旋转速度提高百分之十,空气阻力会减少……
后面的选手陆续投掷。李薇投出了26米20,刷新个人最好成绩,暂时排第三。张悦26米75,刘佳26米90,两人交替领先。周婷最后出场,她的三次试投都在28米以上,最后一次甚至接近29米,毫无悬念的第一。
最终排名:周婷第一,刘佳第二,张悦第三,李薇第四,夏铃第五,另一个女生第六。
颁奖仪式很简单,六个人站在领奖台上,奖牌由体育组长颁发。夏铃的铜牌——实际上是第五名,但校运会只设金、银、铜三种奖牌——挂在脖子上时,她低头看了看。铜牌表面有些氧化,颜色不均匀,边缘有细小的划痕。
拍合照时,李薇站在她旁边,小声说:“明年还参加吗?”
夏铃想了想:“可能。”
“那我们一起练习?”李薇说,“我每周三放学后会在体育馆练一小时。你可以来,周婷有时候也在,她人很好,会指导我们。”
夏铃没有立刻答应。但她也没有拒绝。
离开操场时,天空开始飘雨。很小的雨,细密如雾,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头发渐渐变得湿润。夏铃把奖牌放进帆布包,金属与书本碰撞发出闷响。
夏鸣也过来了,手里拿着伞,但没撑开。“怎么样?”他问。
夏铃从包里拿出铜牌,递给他看。
“第五名?”夏鸣有些惊讶,“很厉害啊。”
“一般。”夏铃说,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雨渐渐大了。夏鸣撑开伞,两人并肩往外走。路上,夏铃忽然说:“铅球挺有意思的。”
“嗯?”
“它的轨迹……可以计算。”夏铃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空气阻力、出手角度、初速度、重力加速度……给定这些参数,落点是可以预测的。”
夏鸣笑了:“你连运动都要建模分析。”
“不然呢?”夏铃反问。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啪啪声。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雨中显得更加翠绿,叶片上的水珠偶尔滚落,在积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比赛因忽然而至的雨而被迫叫停,羽毛球比赛被推迟至下午两点。夏铃跟夏鸣两个人一齐挤在图书馆,雨依旧淅淅沥沥,却不恼人,打着秋天的落叶响得清脆,一下一下敲在两人心口,像在为了夏铃来之不易的小胜利而庆祝。夏鸣偏头,看着夏铃头顶的发旋,他不是没注意到夏铃的变化,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父母回来,还是琉璃的到来,亦或是更早的时候,已经无从考证,但他莫名心安。夏鸣不去纠结这些日子,他知道,每个人都在向前走。
这样就很好了,他默念。他们正在经历的名为成长的旅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珍贵,这是上天赐予他们的礼物。
窗外的雨依旧不停,在玻璃窗上凝出几滴水痕,窗内,他们没有交流,却共同期待着下午的奇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