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综变天:AI上位,音乐人让位
AI音乐正颠覆音综行业!从编曲到演唱,AI如何让传统音乐人失业?揭秘AI歌手如何抢走真人饭碗,音综制作成本大降,未来人人可上舞台。点击了解音乐产业巨变!
做了八年音乐制作人的老周,最近半年出行方式彻底变了。以前不管哪个点回家,总能打个车,现在已经习惯了地铁和共享单车出门。“以前接一首编曲单,够轻松半个月,还能攒钱添点设备;现在有了AI做对比,甲方开口报价砍半,不接就有人抢着接,挣得连打车钱都快cover不了了。”
老周的遭遇,不是个例,而是所有传统音乐人的共同焦虑:AI音乐的出现,正在实实在在地刨掉他们的“根”。
在创作端,这种冲击来得直白迅猛:一首歌版权顶天5w,AI一个月能高质量产出100首曲目,一条短视频轻松10w赞……在听众端,听AI音乐已经不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反倒成了一种新的潮流。几百首《西游记》AI组曲,一首《大东北是我的家乡》,把R&B和说唱圈干懵了,而唱将曾一鸣打不过“大头针”也变成了共识。

老周也参与过多档音综的编曲制作,他告诉娱乐资本论,现在所有音综相关的提案,客户都会要求来点“AI概念”,保证噱头的同时,也要显示音乐与时俱进。
音综原本就是音乐行业的一个缩影,它包含着音乐从制作、编曲、艺人演唱、舞台呈…现到最后输送版权的全链条。AI改写规则,不妨从音综说起。
娱乐资本论找到了AI音乐偶像英之子乐队主理人马超、《音你而来》音乐总导演钟文、上和弦技术总监余云飞,一起盘盘AI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打败手搓”,重新定义音综的。
娱乐资本论最近在关注AI音乐领域,对AI音乐以及综艺中的AI应用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扫码入群

#本文已采访四位相关人士,他也是「娱乐资本论」2026年采访的第44-47位采访对象

AI短视频抢了音综“老油条”的饭碗?让人人都可以上音综
回顾2025年的音综,出圈的名场面其实寥寥无几。
一是单依纯颠覆性改编《李白》,遭致高雅音乐爱好者、下沉市场两极分化的口碑。另一个是王源征战《天赐的声音》,唱功成为争议点,引发粉丝和路人大战三百回合。
简而言之,失去了“六旬老太守国门”这种爆炸性的民族情绪话题后,观众对音综的关注只剩两个方面:改编和唱功。而这两个点,都被短视频上热火朝天的AI歌手拿捏了。
首先是AI改编的全面入侵。去年开始,短视频和音乐平台已经被AI编曲刷屏。

各种经典老歌的R&B、爵士、摇滚版本层出不穷,《爱要坦荡荡》的RNB版本视频点赞超过32w。到年底,所有音乐博主从点评专辑、歌手现场唱功,转向了“从夯到拉锐评AI改编音乐”。
如果单依纯版本的《李白》不是出现在《歌手》舞台上,而是在抖音上首发,并标注“疑似AI”,视频封面做成一张汽水音乐截图,或许就不会是当时两极分化的效果。
毕竟听众们对AI的包容度可比真人歌手高多了。

其次在唱功上,AI已经为音乐市场养出了一批满分歌手。
去年10月,AI歌手“大头针”翻唱的一首《泪海》在抖音拿到了10w赞,乍一看这个赞数不算很高,但其影响力很广泛。
一群人喊着“在抖音爱上了一个AI男人”“大头针你要开演唱会,我必须第一排举着你的灯牌”……网友们已经从质疑AI,到理解AI歌手,再到拥抱AI歌手,成为“大头针”“卷笔刀”甚至《西游记》各路AI妖怪神佛的粉丝。更有“倒反天罡”的抖人认为“华语乐坛靠AI拯救。”
其实,听众们也知道“大头针”是汪峰、赵传、梁博、动力火车等N个歌手的集合体。但AI胜在超越。受众们乐于看到AI超越知名歌手的叙事。这或许也会让那些以往“高高在上”、上节目也需要修音的歌手有危机感。

如网友所料,一群真人歌手应激,站出来挑战AI的0瑕疵唱功。曾一鸣成为“全网硬刚大头针第一人”,结果却在评论区被群嘲:“拼不过就别硬拼。”“不是大头针的对手。”
正是涌出的这波AI歌手,以及对明星们产生的威胁,让河豚君看到了AI赋予的第一个可能性:人人都能上音综。
参与过《天赐的声音》《音你而来》等多档音综的导演钟文告诉娱乐资本论,目前音综的主要传播、宣发渠道是短视频平台,大量的翻唱舞台会在短视频平台传播为切片,所以常常会出现音综爆款切片。
但事实上,这类切片对于正片的转化率并不高,大家关注的是30秒的音乐切片,而非附加的赛制、真人秀人物个性等。
然而为了这3分半的舞台,平台和导演组往往要花高价请来那些有“唱功”有“认知度”的音综常驻艺人来站台,方显得音综的权威。

“选人其实是变得越来越难的,一方面是大家对很多大量上音综的艺人有审美疲劳;另一方面在于,市面上音综艺人就那些,档期难敲不说,价格的话语权还被艺人拿捏。”导演伊贝说道。
而AI的出现,或许能够让综艺的“选人门槛”更低了,甚至让害怕上音综的演员、网红、喜剧人等等都能到音综露脸献唱。
钟文正在参与一档新的音综:聚仁传媒与优酷、TME联合出品的《嗨棒星期天》。节目模式是袁娅维、薛凯琪、张星特作为主理人,邀请好友来到“音乐客厅”一样的场景聊天,营造一种年轻人周末的轻松氛围。
节目结束时,每个嘉宾好友会有一个音乐展示时间。针对专业歌手,这个时间会是一个小的翻唱、打歌环节;而对于很多跨界的演员来说,导演组会通过AI给他们圆一个歌手梦。
“我们的节目,不会再局限于专业歌手,演员和跨界朋友们都能来,我们用AI采集他们的声音、捕捉他们的人生片段,就能为他们打造专属音乐舞台。”

AI制图 by娱乐资本论
在钟文的构想里,这些“五音不全”的艺人,如果能唱下来也有意愿,就可以自己唱。但如果认为“唱歌露怯”,他们可以通过采集他的声音,通过AI制作一首完整的翻唱,MV可以做得比音综舞台更好玩。
也就是说,未来小娱或许可以看到,像孟子义、张凌赫这样的演员参加专业音综,水牛音、跑调也可以变成“天籁”。
反差感、新鲜感反倒可以成为出圈的新路径。既放大的选角范围,又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艺人成本,还能够带来足够的话题度,AI也算是为音综开了新窗口。

音乐的工业革命来了,“手工业”音乐制作人贬值
如果说AI拉低选人门槛,让音综“老油条”们产生危机感,还只是“动动表面”,那它顺着音综往产业链深处钻,直接摸到音乐制作的核心,就是一场“连根拔起”的颠覆了。
首批“受害者”,必然是那些靠制作费挣钱的传统音乐人、靠一年参与几档节目挣钱的音乐制作团队。
作为多档节目的音乐导演和制作人,钟文在音综幕后这么多年,很早就感知到了AI往制作环节的渗透。
以往,在艺人和版权费之外,音综的钱大部分都烧在音乐制作环节上,编曲被音综受众成为舞台的“灵魂”,每次翻唱每首改编都要编曲团队熬数个通宵,和艺人反复沟通打磨排练。
“AI音乐技术在我们工作中已经很普遍了。比如编曲时,艺人提出想法后,我们就用AI快速生成多个版本作为参考,团队一起讨论方向,这避免了过去人力反复试错和时间的浪费。”

“在演唱上,AI生成的示范唱比大多数人录的demo要好,节省了找人、录制的成本。不过在现场演出环节,乐队还是真人演奏,写谱和排练流程没有变,AI主要是在电脑前期工作中帮我们提效、变得更精准。”
上和弦技术总监余云飞告诉娱乐资本论,音综团队都在逐渐接受的过程中:“我们有这样的一个经历过程,抵触→试用→把 AI 当助手,把它限定在草稿、分版本、预演等环节,最终审美仍由人拍板。”
AI在整个音综前期的编曲环节中的作用正在显得越来越重要,“以后编曲这活儿,AI很可能就替你干了。音乐总监或许就负责盯着全局,其他人在AI产出上微调就行。编曲环节,被高度自动化、甚至被取代,只是时间问题。”
老周想象中最极致的AI使用场景,就是不管是演员唱的还是普通人演的,编曲、修音大半交给AI搞定。

在他推演的未来里,编曲环节只是开始。AI对音乐制作的“接管”,注定是全线推进。
现状的确如此,目前在音乐市场上,大部分制作人在价格上失去了竞争力。
“这两年整个传统音乐市场中的演唱会没有受到冲击,甚至在变好。在这个线下工作中,有线下能力的歌手和乐手以及制作人是有很多生意的,但更广大的传统音乐制作人是不承担这个线下角色的,他们制作端的活儿被抢了很多,只能通过降价来接活儿。而广大的没有线下能力和资源的歌手,他们的音乐版权收入被AI音乐的大量涌入稀释了很多,整体收入是在下降。”
Innokids英之子乐队主理人马超告诉河豚君,之前音乐产业里制作费通常一首普通的“行价”都在1w以上,现在市场上有大量几千甚至几百块一首制作的所谓音乐制作人。“其实主流的音乐制作人绝大部分也在偷偷用AI,只是不告诉甲方,不然价格还要被甲方压价。”
英之子乐队是他目前正在运营的虚拟偶像IP。去年6月,其因原创单曲《以色列上空的焰火》出圈。后续又因为多个社会议题向的原创曲在抖音、b站、音乐平台多渠道出圈,如《女声版没出息》和近期的《Go East》。

在去年年初,马超就观察到在各个短视频平台开始出现AI音乐,其中有很多是一键生成的那种发音有缺陷的音乐,也有一些已经相对接近真人的效果。“当大模型变得成熟,音乐制作的门槛已经大幅低,但同时音乐产业的整体空间依然很大的时候,我就觉得可以尝试。第一批玩AI音乐的玩家并非专业音乐人,连DAW都不会用。而在相对细分的翻唱歌曲赛道里,我们可以通过AI完成更全面、甚至更高质量的内容输出。”
在英之子的音乐平台、短视频平台的主页里,分为两种内容:一是原创歌曲,二是用经典旋律翻唱填词的歌。

这其中80%的工作量由AI完成,人所需要完成的流程,就是最初歌曲选题、歌词主旨的脑暴、音乐风格的定义、翻唱歌曲的预处理,以及在后期过程中将AI生成的多个音轨分轨输出,导入DAW进行混音,增减乐器轨并调试歌词演唱的发音,保证咬字准确。
“很多AI歌曲和翻唱其实是不会做后期的,会用AI直出,但我们的需求是做高质量的有人味的音乐作品,只有这样你才能保证你的歌能够在平台上有起码的音乐审美品质,后续有可能实现版权的长期价值。”

AI制图 by娱乐资本论
这个过程把音乐制作的效率提高、周期缩得极短,从手工业直接带到了“工业时代”。以往一个音乐人每年产量10~20首就算高产。但以英之子为例,仅仅是今年一月份,这个虚拟偶像就产出了50+首单曲,其中还包括和央视合作的推广曲。
而点开英之子的评论区,几乎只有5%不到的用户在讨论其“AI”的身份,95%以上的观众仍然以为博主只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音乐人。
“我们的创作理念是,这本身是一个巨大的图灵测试,我们希望如果观众不再关心我们是否是虚拟偶像,而是关注音乐本身的审美和所传递的思想,那我们就达到目的了。”马超说,“对于绝大多数没有见过周杰伦的乐迷来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我说周杰伦其实是虚拟人,假如真的如此,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的歌陪伴了我就够了。”

马超表示,当下已经有很多音综找到英之子合作,“我们其实完全给传统音综省略了音乐制作、舞台制作的这一环,虚拟偶像可以自带音乐、编曲、演唱以及表演的视频,等于省去了一大块的人力和技术成本。”
事实上,市场上的确越来越多的综艺开始把“AI音乐”作为节目玩法的一环,2月B站就要上线一档将AI重新编曲制作的音乐晚会,给Tank、袁娅维、吴克群等歌手演唱的晚会。这也足够证明,如果歌手们现在还高高在上,把AI当作“天敌”,那等回过头来,或许就会被听众diss“不赶趟”了。

“卷”到最后,AI音乐能让综艺变成什么样?
当人、编曲、制作的更多可能性被AI创造,一场从未出现过的音乐产业的“创作平权”也在发生。过去被专业壁垒、高昂成本和行业资源牢牢把守的音乐综艺,想象力也变得更宽阔。
河豚君能想象到最直观的,就是让“五音不全”的普通人、跨界艺人,敢站上音综舞台,不用再怕被嘲“毁歌”。AI是给这些人兜底的神器,也是造出噱头的概念。
这事分两头,就能既顾着艺人的体面,又能给节目造热度。
一方面,AI能精准采集艺人的原声,再通过技术打磨,做出和专业歌手别无二致的完美翻唱版,不用修音师熬大夜,也能还粉丝一个完美的版本,成为艺人特供给粉丝的想象舞台。
另一方面,节目组完全可以玩反差感,先放艺人原声演唱的版本,跑调、破音都不剪,再紧接着放出AI优化后的版本。
这种“天上地下”的反差,会分分钟被网友剪成名场面,玩梗、吐槽、变成短视频爆梗,完成了音综最难的“出圈”“热搜”一环。这可能比现在音综真人秀刻意炒CP、制造冲突管用多了。
另一种想象,则是“花小钱办大事”:以前做音综,动辄需要几十首歌的版权,光版权费就能烧掉半幅预算,还要花大价钱请编曲团队,改到最后可能还不符合观众的心意。
现在只需要买下一首歌,在节目里呈现AI编曲的数个版本,由不同的歌手,甚至是AI虚拟歌手用不同的唱法、音色来呈现。不用再为版权费犯愁,也不用砸重金请编曲大神跟组。

比如话题度拉满的《李白》,就不用再局限于一种唱腔,AI分分钟就能给出摇滚、爵士、民歌等好几个版本,玩法拉满,话题度和音乐性也拉满。
“如何呢,又能怎”这样的爆梗,AI能够批量植入在每个版本里。版权省下来的钱能多做舞台效果,不香吗?
这是理想状态,在余云飞看来,目前AI的利用只能部分降低版权(比如自制配乐替代部分采购),但版权不确定性会变成新成本。“如果是改编,当然是无法规避原曲的词曲版权,小型项目可以考虑洗歌,用真人在干预制作一遍,如果是大型IP,建议还是找专业的作曲老师去做原创。”
但毫无疑问,反差感改编能够在一档AI音综里实现。京剧老生唱《爱要坦荡荡》,R&B腔调唱《敢问路在何方》,爵士版《辣妹子》……并非每档音综都有自己的单依纯,但每档音综都能捧出自己的“大头针”。
现场还可以和观众实时互动,观众想要“国风”,AI立马编曲直出,想听什么听什么,观众完全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改编曲风,做到“众口都能调”。
当AI把成本降下来、把门槛拉低,音综终于不用再围着专业打转,反而能玩出更多接地气、有网感的新花样。
AI筛好了重点,也给足了选择,这样的音综确实多了几分“懂观众”的通透,但说到底,也不过是把短视频里散落的八百种编曲翻唱,串起了嘉宾互动的碎片,包装成了一档1小时起步的长视频。
音综真正需要的问题还在那,不以AI为转移:观众习惯了3分钟听完一首AI改编的好歌,习惯了刷两下就切换下一种曲风,谁还愿意花一小时起步,去挑选,去看漫长的过程?
留给音综的,依旧是一道未解的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