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The Beauty）剧评：瑞安·墨菲执导，风格神似《物质》，但更流于表面。

如果你心态比较宽容，你可能会觉得《美丽》（The Beauty）的主创、制片人兼编剧瑞恩·墨菲（Ryan Murphy）和马修·霍奇森（Matthew Hodgson）是在看了《某种物质》（The Substance）后感叹道：“这种能瞬间变美却伴随恐怖后果的药物点子，作为审视消费主义和人造审美观念的窗口，再加上那种怪诞的肉体恐怖（Body Horror）镜头——简直太妙了。我们该如何在电视剧的篇幅里扩展并升华这些想法呢？”

如果你心态比较愤世嫉俗，你可能会怀疑他们看完《某种物质》，注意到主角玛格丽特·库里和黛米·摩尔在片中赤身裸体的时间有多长后，便直呼：“我们也得来点这个！而且要更多——得是超级多！”

“《某种物质》，但加量不加价”是对 FX 剧集《美丽》相当准确的概括。这部剧是一场疯狂且带有罪恶快感的迷幻梦境，它一边向观众兜售充满青春活力、肌肉发达且引人注目的肉体幻想，一边又通过恐怖故事告诫人们虚荣心和执着于肉体完美所需付出的代价。从技术上讲，该剧改编自杰森·A·赫利（Jason A. Hurley）和杰里米·豪恩（Jeremy Haun）于 2015 年推出的 Image Comics 同名漫画。但它只从漫画中松散地借鉴了几个角色和大体概念。其视觉和叙事风格更接近科拉莉·法尔雅的奥斯卡获奖电影，从充满屏幕的戏剧性标题（虽然是城市名而非“MONSTRO ELISASUE”，但风格极其相似），到充满《异形》风格、将吸引力与排斥感融合在一起的恐怖意象。

在赫利和豪恩的漫画原著中，故事围绕一种来源不明的性传播疾病展开，这种病能让人在一夜之间拥有“完美的皮肤、无暇的五官和迷人的身材”。在该病出现两年后，一半的美国人口都已感染，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随后，这些拥有“美貌”的人开始自燃，一个利用受害者的阴谋也随之浮出水面。

而在墨菲和霍奇森的版本中，故事被大幅重塑，并推向了荒诞而华丽的极端。在这个版本里，这种改变肉体的性传播疾病仍是一个被严密守护的秘密，而非全球性事件。但随着它的蔓延，一个又一个角色经历了粘稠、充满黏液的《某种物质》式蜕壳蜕变。主创们反复通过特写镜头，展示赤身裸体的演员在漫长、令人作呕的粘稠且拍摄精美的“孵化”序列中缓慢拉伸和扭曲。剧中与“美貌”相关的死亡场景同样更加写实——且更加血肉横飞。

这部剧也有它安静的一面。FBI 探员库珀·麦德森（埃文·彼得斯饰，曾出演墨菲的《姿态》、《怪物》及百余集《美国恐怖故事》）和乔丹·本内特（丽贝卡·豪尔饰）卷入了一桩跨国案件，试图查明为什么一小群光鲜亮丽的迷人人士会突然发疯，疯狂攻击并杀害每一个接触到的人，然后在一团血肉模糊中爆炸。但这两位探员也展开了一段甜蜜而尴尬的恋情，双方都试图假装自己只是普通的“床伴”关系，同时否认对彼此的真实情感。对于资深剧迷来说，他们的恋情感觉像是对《X档案》中福克斯·穆德和丹娜·斯科莉那段永恒的“似有若无”关系的深情反转。库珀和乔丹在剧集开始时就已经是固定床伴——但他们能否承认彼此在意对方则是另一回事。

摄影：Philippe Antonello/FX

墨菲和霍奇森花了一些时间才把剧中不断蔓延的“辣妹帅哥自爆”疫情与杰里米（杰里米·波普饰）等角色联系起来。杰里米是一个抑郁、肥胖、满腔怒火且自怨自艾的“非自愿单身者”（incel），与母亲住在一起。另一个角色是“刺客”（安东尼·拉莫斯饰），一个兴致勃勃、嗜好折磨的职业杀手。但在深入探索故事中最廉价、最令人愉悦的剥削元素时，主创们毫不犹豫。开场序列中，一名穿着紧身红皮革套装的超级名模离开巴黎 T 台袭击观众，她扭断脖子，四处投掷尸体，然后在尖锐激进的电子乐背景下骑摩托车疯狂追逐。在剧集开始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墨菲和霍奇森就成功集齐了性、暴力、恐怖电影式的肢体残害、令人屏息的动作场面，以及一个似乎旨在让观众想起《某种物质》标志性“血腥剧场”序列的高潮。

这种极致主义的心态贯穿全剧，瑞恩·墨菲其他剧集的粉丝对此会感到非常熟悉，从《欢乐合唱团》中夸张的青少年情感，到《尖叫女王》和《美国恐怖故事》中以冒犯为核心的恐怖情节。《美丽》中的许多表演都惊人地夸张和喧闹，尤其是阿什顿·库彻饰演的亿万富翁拜伦·福斯特。他是一个典型的“医药兄弟”形象，在每一个场景中都宣示着自己的邪恶，无论是在密谋从美貌疫情的蔓延中获利，还是在游艇上享受口交的同时在电话里痛斥员工。乔丹和库珀被允许拥有安静的私人时刻，但剧集的其余部分则充斥着墨菲和霍奇森所能塞进屏幕的每一种感官刺激元素：高难度的性行为、死状凄惨的剥皮尸体、漫长的枪战，以及比《权力的游戏》妓院场景还要多的裸露镜头，而这些往往是与上述所有元素混搭在一起的“额外福利”。

《美丽》自觉地走廉价路线，甚至到了毫无疑问的荒谬地步。如果那些色情且粘稠的孵化镜头还不足以说明问题，那么从拜伦伴随着 Tame Impala 的《Dracula》在奢华生活中旋转起舞的音乐蒙太奇，或者他习惯于大声说出潜台词，吐露关于客户为了美貌不惜一切代价的笨拙台词，以及他能从他们的浅薄和对认同的渴望中获利多少，就应该看得很清楚了。（作为“仇富”幻想故事，《美丽》为 2026 年开启了一个令人难忘的开端。还有很多令人难忘的激情戏码。）

摄影：Philippe Antonello/FX

虽然这部剧在探讨其涉及的主题时——从美貌痴迷的浅薄到制药公司无休止地压榨人们的虚荣、焦虑和自我厌恶——都不能被严肃地视为具有洞察力的道德故事或警示录，但《美丽》仍然出人意料地让人上瘾。部分吸引力来自于未知感，角色之间的联系以令人惊讶的方式展开，美貌疫情的背景故事也逐渐浮出水面。另一部分则来自于那些只有拥有墨菲这种人脉的人才能搞定的奇特选择，比如伊莎贝拉·罗西里尼出演了一个小角色，其灵感似乎源于黛米·摩尔在《某种物质》中作为过气美貌偶像的特殊定位。

剧中的角色也自带吸引力，他们虽然都是宽泛、熟悉的典型人物，但经过微小而有趣的调整后显得很新鲜。彼得斯和希尔为他们的角色注入了一种脆弱感，这比他们在案件中常规的程序化工作要有趣得多。拉莫斯尤为出彩，他饰演的杀手平易近人，却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癖好和触发点，使其行动难以预测。他关于克里斯托弗·克罗斯职业生涯的长篇大论很大程度上借鉴了《美国精神病人》中帕特里克·贝特曼对流行音乐的吐槽，但这依然比大多数直白的解说更好地强调了《美丽》的观点：即外貌在美国社会中那种令人羞愧的重要性。

但实际上，《美丽》最大的卖点还是墨菲和霍奇森那种完全不顾一切的厚颜无耻。这部剧毫无疑问是在迎合观众：《某种物质》有其独特的恶心、拼命的劲头，但《美丽》的主创们试图在每一个环节都超越它，提供更多的皮肤、更多的黏液、更多的下流、更多的性和更多的暴力。与此同时，他们不断向观众眨眼示意，提醒我们这一切都不必被视为特别深刻或感人。这里的恐怖元素一点也不吓人，几乎所有的性内容也并不性感。这部剧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对它所触及的每一种类型的讽刺，而非真正尝试去深入探索其中任何一种。

如果这部剧不是这样一个全速推进、感官刺激至上的“糖分冲击”，这种动态可能会显得油嘴滑舌、虚假且有毒。在任何一个砍杀魔跟踪并屠杀年轻、漂亮、性活跃人士的恐怖故事中，都存在一种窥探式的快感，这实际上是在惩罚那些令人羡慕的人。《美丽》加速、夸张并浓缩了这一想法，同时撒上了足够的讽刺，以逃避对其关于“或许长得像内衣模特并不是生活的全部”这一宏大信息的责任。《某种物质》更聪明、更犀利、更令人震惊，但在《美丽》中，每个人似乎都玩得更加粘稠、更加尽兴。

《美丽》前三集在 FX 和 Hulu 首播。全季共 11 集，其余剧集于每周三播出，1 月 28 日至 2 月 18 日每周播出一集，2 月 25 日和 3 月 4 日各播出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