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户2》的开场拥有游戏史上最精彩的笑话之一

正如你所知，《传送门》（Portal）是完美的。这种完美的一个方面在于编剧 Erik Wolpaw 和 Chet Faliszek 为设计师 Kim Swift 那实验室级别的物理谜题包裹了一层元讽刺（meta-satire）。他们将设计上的简练与抽象转化为一种优点，将游戏背景设定为一个测试实验室，而玩家角色则是一只倒霉的实验鼠，被一个残忍、如神一般的 AI 指导、诱导和折磨。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真空包装式隐喻，象征着游戏设计师与玩家之间那种带有虐待性质的关系。

《传送门 2》并不完美。为了让这款如珠宝般精致的游戏能够具备传统大作的规模而进行的扩张和叙事化，不可避免地磨平了它的锋芒。不过，它依然非常出色，依然充满了冷嘲热讽的幽默感，这归功于 Wolpaw、Faliszek 和 Jay Pinkerton 的剧本，以及 Stephen Merchant 和 J.K. Simmons 出色的配音表现。

《传送门 2》最精彩的笑话出现在游戏开篇的教程阶段，它将《传送门》对游戏设计的讽刺转化为一记尖锐的倒钩，直指开发商 Valve 自身——同时也嘲讽了所有的视频游戏叙事。

按照第一人称游戏的惯例，《传送门 2》的开场构筑了一个借口让玩家上下查看（如果是使用手柄，则是为了测试 Y 轴反转偏好）、四处走动并按下一些按钮。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传送门》系列沉默主角的实验体雪儿（Chell），在光圈科技扩展放松中心（看起来像个沉闷的汽车旅馆房间）从休眠中醒来。一个声音要求她进行强制性的身心健康检查。向上看；向下看。“强制性身心健康检查的体操部分到此结束。”接着，玩家被指示走向墙上一幅平淡无奇的画并面对它。“这是艺术。你会听到蜂鸣声。听到蜂鸣声时，请凝视艺术。”

在完成这些敷衍的练习后，雪儿被送回休眠状态。但《传送门 2》那令人捧腹的极简教程并未就此结束。经过一段未指明（但显然很长）的时间后，她被另一个声音唤醒，那是一个名叫惠特利（Wheatley，由 Merchant 配音）的 AI，他表现得惊慌失措且喋喋不休。光圈科技扩展放松中心的一切似乎都在分崩离析。惠特利解释说，由于悬浮休眠时间过长，雪儿可能患有“非常轻微的严重脑损伤”，并要求她说“是”以确认她理解了他的话。

屏幕上的提示鼓励玩家按下空格键来说“是”。但空格键当然是跳跃。雪儿跳了一下。“好吧。你刚才做的是跳跃，”惠特利说。“没关系。说‘苹果’。”提示再次出现：按空格键说“苹果”。你按下空格，你又跳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佳的荒诞肢体喜剧。它调侃了那些没耐心的玩家，因为他们倾向于在对话场景中疯狂敲击动作键，结果往往导致滑稽且不合时宜的跳跃。它还讽刺了 2011 年《传送门 2》发布时依然普遍、但已开始失宠的“沉默主角”设定（不久后这种设定就被那些令人抓狂的、爱自言自语的碎嘴主角所取代）。Valve 尤其因为其沉默的主角（特别是《半条命》里的戈登·弗里曼）而受到了许多善意的嘲讽；弗里曼被视为“叙事失调”（ludonarrative dissonance）的代表人物——当对话伙伴正在发表关于法西斯外星末日的严肃长篇大论时，他却在旁边默默地练习连跳（bunny-hopping）。《传送门 2》的开场戏谑地承认了这个梗，并顺手终结了视频游戏叙事中的“沉默主角”时代。

但如果你将这个笑话对准当时及未来的叙事野心，它同样具有残酷的幽默感。就在《传送门 2》发布前几周，第一人称射击游戏《家园战线》（Homefront）给出了那个令人难忘的提示：“按 X 键跳入万人坑”。几年后的 2014 年，《使命召唤：高级战争》要求我们“按 F 键表达敬意”，引发了直播聊天室里数以百万计的讽刺性按键。主角们或许开始说话了，但这并不能阻止视频游戏叙事中那种严肃得有些过头、有时甚至德不配位的庄重感，与提供给玩家的基础交互之间产生碰撞。

Wolpaw、Faliszek 和 Pinkerton 看清了这一切，并用残酷的突降法（bathos）以及一种自嘲的勇气，嘲弄了视频游戏中赤裸裸的操纵和高傲的虚荣。当你听到蜂鸣声时，请凝视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