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2026年的《神经漫游者》剧集如果拍成赛博朋克动画会更好

“赛博朋克”一词让人联想到未来主义的城市景观、模拟现实以及技术先进的改造人。虽然这一科幻子类型起源于20世纪60和70年代的文学“新浪潮”运动，但赛博朋克的奠基性原则是由威廉·吉布森的《神经漫游者》（Neuromancer）确立的，这是他极具影响力的“蔓生都会”（Sprawl）三部曲的第一部。吉布森1984年的小说发明了与赛博朋克相关的核心概念，包括“接入矩阵”（jacking into the matrix）的行为，以及作为危险数字前沿的“赛博空间”（cyberspace）的存在。

当然，吉布森并不是塑造这个如今已过度饱和的子类型的唯一作家，但《神经漫游者》在随后的几十年里塑造了赛博朋克的格局。从《攻壳机动队》到《赛博朋克：边缘行者》，一切都对吉布森心存感激，因为这本书超越了类型美学，刻画了一个充满赛博黑客和AI对手的后启示录式社会形态。曾有多次尝试将《神经漫游者》改编成电影，音乐录影带导演克里斯·坎宁安（Chris Cunningham）和文森佐·纳塔利（Vincenzo Natali，《异次元杀阵》、《人兽杂交》、《高草丛中》）都曾一度参与其中。但这些努力都没有取得成果，因为小说中怪诞的世界观被证明难以适配大银幕。

Bedlam为文森佐·纳塔利未实现的《神经漫游者》电影创作的概念图。图片来源：Vincenzo Natali/Bedlam

然而，我们确实迎来了一部即将在2026年登陆Apple TV的《神经漫游者》电视剧改编版，由卡勒姆·特纳（Callum Turner，《永恒族》）饰演前企业黑客亨利·多塞特·凯斯（Henry Dorsett Case）。在小说出版41周年之际，苹果发布了这部10集剧集的简短先导预告片，首次展示了凯斯经常光顾的外籍人士酒吧“茶壶”（Chatsubo）。虽然苹果可能会以出色的《神经漫游者》改编令我们惊喜，但该剧面临着与其他电影人失败原因相同的艰巨挑战：《神经漫游者》抗拒真人化处理，且感觉它天然契合动画媒介那无边的灵活性和流动的动态感。

《神经漫游者》开篇，凯斯在“茶壶”酒吧里意志消沉。作为一名曾因偷窃雇主财物而被抓的“主机操控员”（入侵赛博空间的专业黑客），凯斯因其违规行为受到了惩罚：脊髓被注射了一种致命的神经毒素。这剥夺了他进入赛博空间的能力，让他变得越来越鲁莽和烦躁。当一名叫莫莉（Molly）的雇佣兵带着一线生机找到凯斯时，他必须参与一场高风险的劫案，以换取一个不再阴郁或完全失去意义的未来。随着劫案团队的壮大，凯斯遇到了一个名为“冬寂”（Wintermute）的AI实体，即使在吉布森小说的未来世界中，它的存在也是一个异类。

粗略翻阅《神经漫游者》，就能发现真人演绎的局限性。请看下面这段文字，凯斯在其中思考赛博空间的本质，以及他作为前黑客的焦虑核心：

在这里呆了一年，他依然梦见赛博空间，希望每晚都在消逝。他在夜之城服下的所有违禁品，他走过的所有弯路，他抄过的所有近路，依然会在睡梦中看到矩阵，明亮的逻辑格架在无色的虚空中展开……“蔓生都会”现在是跨越太平洋回家的漫长而奇异的路，他不再是主机手，不再是赛博空间牛仔……但梦境像带电的巫毒教咒语一样在日式的夜晚降临，他会为此哭泣，在睡梦中哭泣，在黑暗中独自醒来，蜷缩在某个棺材旅馆的舱房里，双手抓在床板上，记忆海绵在指间堆成一团，试图去触碰那台并不存在的主机。

吉布森撰写生动段落的天赋使《神经漫游者》成为了夸张动画的绝佳机会，诸如矩阵、棺材旅馆和赛博空间主机等未来主义概念都能在其中焕发生机。一旦凯斯同意参与劫案，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赛博空间内，吉布森将其描述为一种类似于复杂神经网络的“共识性幻觉”。《赛博朋克2077》拥有类似的技术，称为“赛博空间”（The Net），其中存储着数据和数字人格。这种抽象化在电子游戏中行得通，但当我们试图在真人影视中构想赛博空间时，它就不再感觉前卫，而是会陷入平庸且衍生的视觉灵感中。

《赛博朋克2077》中赛博空间里的数字实体。图片来源：CD Projekt Red

（对此唯一显著的例外是《黑客帝国》系列电影，它极大地借鉴了《神经漫游者》，但通过将赛博空间重新发明为字面意义上和意识形态上的监狱而站稳了脚跟。沃卓斯基姐妹选择了戏剧化和风格化的处理方式来推销同样的前提，这在这些电影严密的世界观背景下绝对奏效。）

《神经漫游者》也是一场环球冒险。凯斯和劫案团队前往遥远的地下世界（甚至冒险进入轨道空间站）执行任务、提取数据并劫持赛博系统。这些微型世界的特征是超越传统美学的独特人口构成。

以莫莉为例。她的眼睛被植入的镜面镜片取代，具有视觉增强功能，且视神经中植入了时钟读数。忽略她角色的这一特征是不可想象的，因为她的镜面镜片定义了她作为雇佣兵的强大本性。还有劫案成员彼得·里维埃拉（Peter Riviera），他可以将图像投射到人们的大脑中并暂时改变他们的现实。这些角色怪癖面临着看起来缺乏说服力的风险，就像动画中夸张的意象在真人改编中往往显得滑稽一样，比如Netflix版的《狂赌之渊》或《死亡笔记》。

胡安·吉梅内斯（Juan Gimenez）创作的《神经漫游者》中莫莉和凯斯的插画。图片来源：Juan Gimenez

考虑到《银翼杀手》或《碳变》这类系列作品的影响力，为电影和电视创作华丽的赛博朋克城市景观确实是可能的。尽管如此，吉布森的《神经漫游者》始终感觉像个例外。动画媒介是将“蔓生都会”迷人世界搬上荧幕的一条充满希望的途径，同时还能公正地呈现三部曲对全球资本主义和基于消费的身份认同的尖锐批判。

虽然苹果的《神经漫游者》表现可能会比《边缘世界》或《外星生命》（两部最近因对科幻桥段处理不当而失败的真人剧集）好得多，但该剧必须真正发挥创意，才能重现吉布森小说中那令人着迷的前提。用赛博朋克的行话来说，即将上映的《神经漫游者》需要像新镀的铬合金一样闪耀，才能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