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Odyssey》评测

《奥德赛》将于7月17日在影院上映。

“你就不能展现出一点仁慈吗？”

这句台词是克里斯托弗·诺兰备受期待的改编作品《奥德赛》的核心。这部电影规模宏大，同时也充满了情感张力。诺兰以荷马的奠基性史诗为透镜，提供了一个关于战争、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一个现代式命题的深刻教训：为什么在《奥德赛》诞生近3000年后，我们仍需面对这些问题。诺兰的这部作品引人深思且大胆，但不幸的是，它的叙事偶尔会失准，尽管片长接近三小时，却时常让人感到节奏仓促。其结果是，这虽然是一部令人感到些许挫败的作品，但也是一部不容错过的、闪耀着天才光芒的电影。

任何在十年级英语课上读过《奥德赛》前几章的人都应该熟悉这个故事，但还是简单回顾一下：马特·达蒙饰演奥德修斯，这位国王、战士、丈夫兼父亲已经离开家乡伊萨卡岛约20年。在被阿开亚众王之王阿伽门农（本尼·萨夫迪 饰）征召后，他被抛到了古老而充满神话色彩的希腊疆域。电影采用了非线性叙事（毕竟这是诺兰的作品，但荷马才是鼻祖），奥德修斯的妻子潘妮洛普（安妮·海瑟薇 饰）和他们已近成年的儿子特勒马科斯（汤姆·赫兰德 饰）在故乡受苦，怀疑他们的国王是否还能归来。与此同时，由罗伯特·帕丁森饰演的安提诺乌斯领导的一群贪婪且卑劣的求婚者在奥德修斯的家中横行霸道，觊觎着他的财富和妻子。

这个故事曾多次被搬上银幕，但从未获得过巨大的成功（2024年由拉尔夫·费因斯主演的《回归》很棒，但它只描绘了荷马原著的最后一幕）。诺兰不可避免地对原著进行了调整，这可能会让荷马的拥趸感到不安：更改了部分细节，压缩了故事线，加入了其他希腊神话作品的元素，甚至偶尔删除了原著中最具标志性的时刻（如果你等着看奥德修斯对独眼巨人玩“我是‘没有人’”那个诡计，那就别抱太大希望了）。即便如此，如果不进行修剪、整合以及（本着作品精神）拆解部分元素，根本无法将整部《奥德赛》转化为一部长篇电影。况且，那些高中时连第三章都没读完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变化。

诺兰这部电影中最令人兴奋的方面之一，是他为奥德修斯及其部下在特洛伊战争后挣扎返乡的一系列冒险中注入了恐怖元素。

例如，与前述独眼巨人的遭遇（通过视觉特效实现，表演由伟大的比尔·欧文“指导”）删减了原著中单眼怪物与奥德修斯之间的大量对话。取而代之的是，导演插入了一种存在主义式的恐惧：这个怪物每天按部就班地醒来、放羊、吃掉奥德修斯的部下、睡觉，第二天再周而复始。巨兽怪诞的造型和超凡脱俗的声音设计增加了阴森感，而且这个独眼巨人似乎存在于比凡人更高的层级，在不咀嚼船员时，几乎意识不到他们的存在。正如达蒙饰演的奥德修斯所言，我们不会试图与蚂蚁交谈，那么这头巨兽为什么要尝试与我们交流呢？

冥界之旅的呈现令人惊叹。奥德修斯在那里遇到了在他指挥下牺牲的战士们。“我为你的谎言而死，”艾略特·佩吉饰演的西农（尽管影迷猜测纷纷，但他并非饰演阿喀琉斯）阴影般地说道。这正是奥德修斯的痛处：在过去的20年里，有多少人因为他的权谋而丧命？

另一个令人难忘且恐怖的时刻是萨曼莎·莫顿饰演的魔女喀耳刻将奥德修斯的部下变成了猪。在一段令人反胃的魔法炖肉铺垫后，她用双手像里克·贝克（Rick Baker）那样揉捏、塑造他们的身体。喀耳刻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显得合情合理，这进一步强化了电影的主题探讨：战争对人做了什么……或者更核心的问题是，人为什么要发动战争？

但这也是诺兰版《奥德赛》核心问题之一，尽管它在重述荷马故事时展现了美感、丑恶和独创性。达蒙饰演的英雄是一位内心矛盾的战士，他的发明——特洛伊木马——为阿伽门农赢得了战争。但结果如何呢？战后，这个角色在情感上流离失所，如同他在海上迷失方向一样。

然而，这种设想的问题在于，奥德修斯在故事早期就达到了这种心态，但我们却看到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最初导致他陷入困境的错误，仿佛他尽管有所觉醒却并未吸取教训。此外，虽然达蒙饰演的奥德修斯表现尚可，但他缺乏经典形象中固有的那种狡黠和骗徒特质。在希腊神话中，奥德修斯为了逃避战争假装发疯，就像《陆军野战医院》里的克林格一样。但在电影中，他尽职且高尚地响应了阿伽门农的号召（有趣的是，帕丁森饰演的安提诺乌斯在这里反而成了逃兵）。

说到这里，这位“蝙蝠侠”演员在反派角色上尽了最大努力，但这些求婚者基本上只是被描绘成做坏事的坏人。一些对《奥德赛》的解读为求婚者带来的细微差别——例如，奥德修斯征召了他们的父亲、祖父和兄长去战场送死，结果只有国王一人生还归家——遗憾的是，诺兰并没有真正深入探讨这一点。

至于汤姆·赫兰德饰演的特勒马科斯，这是另一个让人看起来（或读起来）感到沮丧的角色，因为他自己也因无力对抗霸占家园的反派而感到挫败。赫兰德并没能很好地化解这种困境，甚至当最后那场宣泄式的决战到来时——那些家伙确实惨了——特勒马科斯也没有太多发挥空间。然而，海瑟薇完美地诠释了长期受难的潘妮洛普，她守着织布机等待着可能永远不会归来的丈夫，甚至担心当他归来时自己已无法认出他。她与达蒙的对手戏非常精彩，包括诺兰原创的战前闪回镜头；而当她在家中对峙入侵者时，她展现出了凶狠的一面。

作为一部克里斯·诺兰的电影，演员阵容星光熠熠，到处都是熟脸，尽管其中大多数人戏份不多。乔·博恩瑟依旧以他标志性的风格饰演墨涅拉俄斯，而露皮塔·尼永奥在海伦的简短戏份中，为这个神秘角色增添了以往少见的质感（她还同时饰演了海伦的孪生姐妹、阿伽门农之妻克吕泰涅斯特拉）。本尼·萨夫迪饰演的阿伽门农从未露过全脸，但他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感始终笼罩全场，甚至连他的部下也感到畏惧。希梅什·帕特尔为奥德修斯的副官欧律洛科斯带来了一定的深度，而米娅·高斯饰演的潘妮洛普女仆梅兰托，在有限的出场时间里展现了鲜明的“米娅·高斯式”风格。还有，噢，我的牧猪人！约翰·雷吉扎莫饰演的欧迈俄斯既幽默又感人，他是奥德修斯忠诚的仆人（也是文学史上最棒的老狗阿尔戈斯的照料者）。

还有关于神灵的问题。神灵在片中被频繁提及，但并不像荷马原著中那样直接现身。查理兹·塞隆饰演的卡吕普索在神话中是宁芙仙女，但在电影中可以被解读为一个没那么吓人的《苦难》式安妮·威尔克斯，只想把奥德修斯占为己有。赞达亚饰演的雅典娜在关键时刻出现，通常是在奥德修斯最深自省的时候。她没有施展书中的那些奇术，诺兰最终如何描绘这个角色是电影最精妙的构思之一：关于神——或“上帝”——究竟是什么，以及这种概念如何影响像奥德修斯这样的旅程，是这部电影的核心。

还必须承认的是，诺兰极其巧妙地处理了书中许多荒诞的元素（请注意，我作为一个绝对热爱荷马的人这么说）——猪人、食人巨人、活生生的漩涡，还有更多的巨人——并使它们显得既恐怖又有趣且可信。备受瞩目的IMAX 70毫米胶片拍摄绝非易事，像达蒙饰演的英雄在猛烈的风暴中无助地看着战船被撕碎的瞬间，其感官冲击力达到了电影院体验的巅峰。

但这并不意味着电影中的一切都行得通。片中反复出现的一个观点——即“宙斯的待客之道”正在衰落，而来自海上的神秘入侵者正缓慢侵蚀文明本身——听起来并不真实。这是诺兰试图为《奥德赛》挂上的钩子，但就像奥德修斯本人的弧光一样，它迷失在了电影宏大奇观的浪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