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装杀戮：隐藏在Prime Video上的挑衅性惊悚片

在 Prime Video 平台那些黑色电影与低俗砍杀片之间，潜藏着一部由 Michael Caine 主演的情色惊悚片。它不仅是对影史经典恐怖片的致敬，某种程度上更是一部“重构版”佳作，等待着被观众重新发掘。尽管该片的导演（曾被 Quentin Tarantino 形容为“他那一代最优秀的导演之一”）还有更多名声在外的作品，但这部电影拥有一个极其大胆的反转，让人纳闷它为何没有像《Fight Club》或《Shutter Island》那样家喻户晓。

Prime Video 无疑是目前主流流媒体平台中，发掘真正有趣、真正老牌（即 1990 年以前）电影的最佳选择。通过对 MGM 的收购以及一些灵活的授权模式，Amazon 的流媒体服务汇集了一系列由名导操刀、却鲜为人知的经典之作。

我一直很欣赏 Brian De Palma，他是与 Lucas、Spielberg 和 Scorsese 并列的电影大师。虽然他近年来的作品曝光度有所下降，但他留下的影史成就足以与任何“电影小子”（Movie Brats）同僚抗衡：在 20 年间创作了《Carrie》、《The Untouchables》、《Scarface》、《Carlito's Way》和《Blow Out》。Quentin Tarantino 多年来反复称赞他，部分原因在于他那种“弱者”的地位。在推广其著作《Cinema Speculation》时，Tarantino 解释道：

“每个人都喜欢 Spielberg 和 Scorsese，我根本没想过要加入那个最受欢迎的俱乐部，那不是我的风格！我对 De Palma 的喜爱，部分源于那种为了捍卫他而陷入麻烦的可能性，有时甚至到了要动武的地步。”

我承认，我早期对这些“电影小子”的关注通常集中在那三位核心人物身上，而我的 De Palma 观影经历也仅限于那些标志性作品。因此，我曾以为 Tarantino 对他的推崇仅仅是因为那种酷劲和风格。我以为他被称为“希区柯克继承人”只是指手法上的相似，而非文学意义上的同构。然而，在他的一部 B 级惊悚片中，我的看法改变了。

如果“高雅恐怖片”（elevated horror）这个词在 1980 年就已经存在的话，那么 Dressed to Kill 一定会被归入此类。这是一部高水准的砍杀电影，讲述了一名高级应召女郎（Nancy Allen 饰）的故事。她成为了一名手持手术刀的神秘金发杀手的目标，而这个杀手被暗示是精神病医生 Dr. Robert Elliott（Michael Caine 饰）的跨性别患者 Bobbi。De Palma 的开场策略是掩盖真实意图，前 40 分钟都在跟随另一位患者 Kate Miller（Angie Dickinson 饰），直到她在电梯中遇袭。

De Palma 运用了他最拿手的技巧来提升作品档次。他标志性的“分光镜”（split diopter）镜头——一种能让画面两侧的近景和远景同时清晰呈现的技巧——被他运用得既惊悚又充满戏剧张力。

人物被刻意地构图：在画廊里那场长达九分钟的无声戏基础上，影片不断将角色置于物理和人为构建的框架之中。

如果你还没看过 Dressed to Kill 并想亲自体验其中的反转，我建议你直接去 Prime Video 观看。如果你比较心急，下文将揭晓关键情节。

没错，它就是《Psycho》。如果你还没意识到的话，那重复的淋浴戏、第一幕结尾处的谋杀案（将故事导向新主角），以及结尾处精神病医生的长篇解释，都足以暗示你：最终揭示 Elliott 就是凶手 Bobbi。我当时感到非常震惊，单纯是因为我难以置信竟然没听说过 Michael Caine 穿上女装扮演杀手的电影。

正如在 Alfred Hitchcock 的原作中一样，跨性别叙事在这里是一个误称。我们处理的是一种精神性解离身份障碍（DID）：一个男人被压抑的另一面在受到刺激时会变得暴力。以 46 年后的眼光来看（距离《Psycho》上映已 66 年），Dressed to Kill 对跨性别的处理方式无疑已经过时，尽管两位导演似乎都明白性别认同与精神疾病之间的区别。

De Palma 对核心反转的处理有两个关键演进。首先，他没有把凶手穿女装的秘密留到最后，而是从谋杀那一刻起就建立了“凶手可能是伪装成女性的男人”这一概念，并加入了多段试图解释跨性别与 DID 之间区别的序列。

其次，凶手的性冲动被摆在了台前。《Psycho》在当时极具颠覆性，挑战了银幕暴力呈现的极限，但正如 Hitchcock 对性强迫症的其他探索一样，它们必须与“压抑”挂钩。而 Dressed to Kill 开场就是 Dickinson 在淋浴间全裸的镜头，并将女主角设定为应召女郎。性是核心驱动力，贯穿了每一个环节。

在《The Video Archives》播客中，Tarantino 将这类电影称为“改写式重拍”（paraphrase remake），即通过相似的节奏，让观众在熟悉那些超特定套路的过程中获得加倍的乐趣。这是这部电影最令我大开眼界的地方：De Palma 不仅仅是在使用 Hitchcock 的工具箱，他是在积极地将其进行混剪。

自观看 Dressed to Kill 以来，我深入挖掘了他作品集中那些不太受赞誉的惊悚片。《Sisters》（现于 HBO Max 上线）对应的是《Rear Window》。《Obsession》对应的是《Vertigo》。而《Body Double》则同时融合了《Rear Window》和《Vertigo》。

现在很清楚，De Palma 与 Hitchcock 之间的对话，并不亚于他受到的影响。像 Dressed to Kill 这样的电影，即便性政治观点已显过时，依然展示了一位导演如何能够在创作出当代作品的同时，与过去建立深刻的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