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篇——琉璃碎(3)
城镇的炎热,在那么一场莫名其妙的夏秋后瞬间消失转凉,凉爽的空气让我心情无比的愉悦起来,比武招亲,定于明日午时。历时三天,胜出者,即与欧阳呈大婚。
我想我是不是该在这一切发生以前去会一会那个能让全江湖女子为之出动的欧阳呈呢?曾经听静说过,他是江湖名门望族中第一佳公子,只是年纪尚轻,所以一直未则妇成亲,所以他也是众江湖女子眼中的如意郎君,因欧阳家擅毒,而南宫家世代为医,为彼此谋求发展,所以一向私交甚好,南宫静与欧阳呈,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另外还有三邪兵器慕容家的慕容栋,慕容栋曾送与静一把无极魔仗,被静转赠于我,所以当我当时无计可施,潜入三邪慕容家劫持他的妻子仝心莹时,他看到那把仗,才会误以为我对静下了毒手,他始终不曾知道,名满江湖的女飞贼,竟然是温柔贤淑的南宫静的贴身丫鬟,闺中密友。
主意已定,我在客栈无所事事的安静了一天,等待夜晚的降临,安静的落林生都觉得我怪异,狐疑而迷惑的看着我宁静的不像有事的表情,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天色擦黑,吃饭的高峰时期,练了一天枪法又溜达了一下午的落林生早累的回房间休息,我从包裹中取出那件有着静精细的针法和落林生粗心大意的缝补的天眼宝衣,细细的抚摸着它的每一处伤痕,这是娘的衣服,有娘的味道,伴随着我出生入死,有着爹娘和我自己的回忆。今夜,我将再次穿起它,以女飞贼的身份潜入欧阳呈歇身的别院,一探究竟。
夜,城镇一片宁静,只有雨后阴郁的天空阴阴尘尘的,遮挡了全部的光亮,我拿了无极魔仗,一路轻盈的小跑贴着房顶和墙角,很顺利的在不大的城里到达了欧阳别院,我静静的看着大厅处一个白衣青衫的书生样男子缓缓的走向了别院处最里面的一处房间,一脸阴郁的缓缓的关上门,门外随后跟来的婢女低声下气的说“少爷,您就吃点东西吧,您不吃东西,老爷和太太会担心的”门内男生冷冷道“不必了,我没有胃口而已,你退下吧,我要休息了”婢女在门外继续哀求道“少爷,我求您了”门内传来男子不耐烦的声音“我的话你听不懂吗,退下去!”婢女见男子真怒了,只好一路小跑的退了下去。我想,在这个别院里能有如此权威的除了欧阳呈也别无二人了,看来他也是不满意这次的比武招亲?还是另有隐情,若是如此,我才更该探他一探。我一路小跑至门窗前,轻轻的推了下被关闭的门,松松的,没有上锁,门咔嚓一响,我随后出现在了房间内,欧阳呈端坐在书桌前一脸的不爽,怒声道“我不是让你退下吗”我低声回道“欧阳公子,我不是你的婢女”他听到我声音后猛然回头,一时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没反映过到底是哪里的事。我趁他看我的功夫,细细的打量着他的房间,别于一般男子的素雅,他大概回过神来了,疑惑的说“你是。。。传说中,半年前就死了的女神偷”我轻轻的笑了声说“欧阳公子,在下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就死,小静之仇未报,冤屈尚未洗刷,怎能轻易逝世”他淡淡的说“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杀死静,可你的恶行早已名满江湖,你又让我如何信你所说”我轻轻的扯下面罩说“欧阳公子,可曾认识我容貌”他抬头看我,一楞“道,殷琉璃,静儿身边的婢女?”我点头说“不知公子,可否愿意听我讲下这半年来的故事”他一挥手道“请坐罢,我愿洗耳恭听”我转身入座,缓缓的向他讲诉了这半年来的遭遇,对于我的身世,我是一笔带过,只告诉他我是个弃婴,因师父去世流落于江湖被静所救,为了为师父报仇屡闯神武门,所以为南宫府招来灭门之祸,落林生处于道义帮我,我与他隐与山林半年,待伤痊愈,方才外出,闻公子比武招亲,所以贸然前来相会,别无他意,只是公子是静的朋友,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而已。这段真假搀半的话我说的脸不红起不喘,一副正义的表情,欧阳呈不比落林生心计多疑,只是叹了口起就相信了,这倒让我松了口气。欧阳呈缓缓说“我并不想娶其他女子为妻”我看着他沉默的脸色,问道“那就说,欧阳公子已心有所属?”他浅浅的一笑,笑容里的无奈和难过让我看的有点不忍,他说“只是花有主,奈何我一片痴心,却也无法与她白头到老,怪就怪我遇到她太晚,没有缘分吧,我只是不肯为难自己,我心里装着她,再娶其他女子,对其他女子也是不公平的”我一听是为情而伤,果然是不乐意这次的比武招亲,我试问般说“欧阳公子,可想过假戏上演,蒙混过关”他抬眼问我“这话什么意思”我说“我可以伴你假新娘,赢得比武招亲与你拜天地,天地一过,我即刻远走高飞,永世不与你们相间,造成少奶奶失踪的情景,你们家人自然不会逼你再娶了”他看着我,先是迷茫,再是惊讶,最后是惊喜,几乎猛的站起来问“那你可肯帮我,我。。。我倒也赞同此法”我浅笑道“公子要求,在下自然会帮,我一定全力以赴,打败所有对手,赢得与公子成亲的权利”他冲我一笑,又忧伤道“可是,这能成吗,这次比武招亲,虽然来的都是女子,可是却各有千秋,不乏高手,琉璃你。。能行吗”我扯着嘴角僵硬的一笑,说实话我也没把握,我感觉我简直是把我自己陷入一个困境一般的参与了这起本不该有我事的是非,既然卷入了是非,那就将是非进行到底吧!我一咬牙,挂起笑脸对欧阳呈说“公子放心,琉璃自会尽力而行”他大概看出了我的不自信,体谅的一笑道“那自然谢谢你了,琉璃姑娘,只可惜你为了我,背上逃婚之名,今生今世,恐怕是难嫁如意郎君了”我心里一痛,转眼想到了落林生,我喃喃道“纵然清白名声,还不是落个独守青灯”欧阳呈没听到我自言自语,疑惑的说“姑娘刚刚说什么?”我笑道“没什么,我是说,我跟公子一样,心有所属,却命运弄人,只好为他誓守终身”欧阳呈幽幽一声叹,叹的我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的难过,我知道,我知道,落林生会离开我,所以我不能奢求什么,我承认我这样做,只是想报复落林生,我又能报复得了他什么,他会以为我幸福的有了依靠,我只是在加速着他的离去,我恍然的朝着欧阳呈一笑道“公子,夜深,琉璃先行告退了”他冲我一作揖,我转身冲出门,步伐刚刚出门就听到他小声的喊道“琉璃,你一定要赢,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我呆站在当地,勉强忍着眼泪回头看了他眼道“我会的”看着欧阳呈凄然的笑容,我头也不回的跃上房顶,奔进了茫茫的夜色中。
回到客栈后,已经是天色微亮,因前一场雨的关系,整个清晨都潮湿而黏腻,不知道是我的心情,还是别的缘故。拖着满身的疲惫,我轻轻的拥开了房间门,准备倒床而睡,一抬眼的功夫,就看到眼睛布满血色的落林生一脸疲惫的坐在窗前瞪着我,我被他瞪的一阵心虚,一把摘下天眼面罩,口气异常蛮横的说“你干什么大早晨在我房间里”落林生冲我一声冷笑,蔑视道“整夜未归,去会欧阳呈了吧,我知道你急于做欧阳家少奶奶,那你也不必用如此伎俩投怀送抱吧,难道你的清白就那么不值钱吗”我脑子迷糊了几迷糊,终于反映过来了,这厮在骂我!靠,我顺手捏起桌子上的茶杯冲他砸了过去,落林生很麻利的伸手一把握住了茶杯。怒视着我。我浅笑道“奴家贱命,自然不配与落公子同提并论,如此捷径可供我获得帮助,我为何不去接受,而是苦苦的跟着你受罪,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女人都知道该怎样选择,您说对吗,落公子”我抬头挑衅的看着他冷冷的脸色,冷的不挂一丝的感情,冷的犹如当年黄昏之后南明湖下的血腥一样,让我一阵冷汗,他看着我,看的我不自在的低下头,躲避着他的目光,然后我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随后是落林生大步而去离开房间的身影,咣的一声关门的剧响,我抬头看向他坐过的窗台,刚刚的茶碗已经被捏成了碎片,上面还有斑斑的血迹,那么刺眼而恐怖。我正亲手,将我与落林生之间相依为命的关系转向混乱和恶劣,因为我嫉妒,我嫉妒未来,嫉妒命运,因为命运掌控了我,而我却无法得知它的喜怒哀乐,无法得知我与落林生,最终是什么样的下场,我终于,体会到了爹的恨,爹对我十几年的折磨,全是因为爹爱娘,爱的一日不见,痛及心肺,爱的绝望而凄凉,我也终于明白,爹为什么十几年来郁郁寡欢,我体谅了爹的恨,我不恨爹了,而付出的代价,是我暗地里独自寂寞而委屈的爱着落林生,因爱生恨,岁月会流逝,无论我们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会发生的一切。老天爷啊,你看不到我内心的冷吗,犹如这夏季潮湿的清晨,细腻而愁人啊。
躲在房间一整天后,我才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挪到后花园散步,远远的就看到落林生坐在亭子里发呆,一曲悠扬的笛声缓缓的从他的嘴边传来,哀伤的一池的睡莲都失去了妩媚。我听着传来的笛声,依稀间仿佛看到了静,夜凉如水,她坐在窗前竹影下,落雪飘飘,伊人浅笑,素手抚琴,歌声小调,一切宛若昨天一样清晰明朗的刺痛着我,我沉溺在哀伤中不能自拔的时候,丝毫没有发现笛声已停,落林生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边,宁静而和善的看着我,我猛然惊醒,冲他尴尬的一笑道“有点吃撑着了,出来活动活动”他轻轻一笑道“琉璃,对你来说,欧阳呈真的那么重要吗”我欲辩解,忽然又泄气,或许他只是站在君子清风的角度去分析问题,我何必自作多情以为他是不想我嫁呢,我平静的回答道“嫁给他又有什么不好,我昨夜私下会过欧阳呈,翩翩佳公子,文雅和善,不会亏待我后半生的,嫁给他,我就可以不给你添加负担,可以尽快找到静了”他眼色中闪过一丝激动,几乎生气道“我从来没说你是负担,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急忙的改变一切”我抬眼看着他,倔强的咬了下嘴唇告诉他说“因为我是个认真的人,我是个需要保护的女人,我需要一个人堂堂正正的保护我,照顾我,爱护我,陪伴我,而不是偷摸着,蒙胧着,没有未来没有期望的绝望的干耗着,你明白吗,落林生!”他瞬间的泄气一般看着我,摆了摆手道“随你吧,琉璃,我问心无愧”落林生没有再听我说什么,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哀伤的傻笑着,永远都是这样,吵架也好,打闹也好,你永远都会这样把我扔下,不会回头看我一眼,落林生,你就不能等等我吗,你就不能张开你的怀抱,如同当初坚定的告诉我,你要陪我浪迹天涯一般决绝的告诉我,你会永远不离开我吗,落林生,我这么这么的爱你,爱的我自己都替自己恶心,替自己不值。可是在你眼里,我到底算老几啊!
那次的谈话后,我跟落林生一切归为了平静,比武招亲,迫在眉睫,我渐渐的才知道,除了武艺过人外,能成为欧阳家少奶奶的女子,必须还要有过人的才智和相貌,也就是俗成的,才貌双全吧,毕竟没有哪家贵族,希望能娶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母夜叉回家不是么。只可惜我从小素装淡容,不曾会对镜梳妆,我也没有轻易的往我的脸上沾过任何一丝的别的颜色和香气。既然落林生不帮我,我就只好自己去那些胭脂铺,成衣铺里溜达,至少我不能穿着天眼大白天的冲上比武吧,那身行头毕竟是有点吓人,穿着红颜跟人动手?我不要,那么露,万一打到半截断线了怎么办,那我可就彻底没的玩了啊。愁眉苦脸的在成衣铺里溜达了半天,老板也愁眉苦脸的看了我半天道“姑娘,有没有中意的衣服啊”我想了想,冲老板询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比较素雅的,但是不失去女人味的,又不会露太多的,又行动很方便的衣服啊”老板眉头继续纠结,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就在我以为没希望的时候,他一拍脑袋道“有了,等等我去为姑娘拿”语罢,老板转身入内室,不出一会就捧出了个檀木盒子,放在我面前,笑盈盈的让我自己动手打开看看,我疑惑的伸手打开了盒子,先入眼前是那衣服浅紫色的淡雅的花边,我轻轻的把它从盒子中取出,展开,长裙及地,淡紫娇白的相配,让我一时楞了下,我不知道,原来素雅的衣服也可以做的这样的妩媚啊,老板笑道“这件衣服,叫冰晶雪舞裙,是在下去年游历江湖时,在泫勃派偶然而得到,一直封于盒内未取出,姑娘是除我之外第2个看到这件衣服的人,我看姑娘与它有缘,不如将这衣服送给姑娘如何?”我惊喜的看着店主,赶忙道谢,抱了衣服生怕他反悔一般的冲出了店铺。
回到客栈后,我迫不及待的换了下了雪舞裙,站在落地镜前,不仅的呆了,这是我吗,一向野野的形象,也会在这件衣服下变的如此娇媚而美丽,自恋的展开裙子转个圈,门轻轻一响,传来了落林生的声音“琉璃,吃饭。”我笑道“你进来吧”他端着菜盘推门而进,放下菜,关好门,一抬头的功夫就看到我笑眯眯的站在他身边,一身雪白的雪舞长裙衬托着我青春的身体轮廓,落林生大概也是第1次见我这么女性化的一面,直接楞住了,我笑眯眯的继续站着等他称赞,良久后,落林生感叹道“如果不看脑袋的话,果真是美女啊”“靠,你去死”我对他暴跳,他看着我的样子开心的笑着。
一件改变了我形象的衣服,再一次化解了我与落林生之间的矛盾。
当我乖乖的将欧阳呈的事告诉落林生时,他很大声的说“死祸害,你太不像话了,到底有没把我当自己人啊,如果没我帮你,你能打败那群女的才怪!”我鄙夷的漠视他。
知道了事实真相后的落林生,一下恢复了从前一般,依旧埋汰我,欺负我,照顾我,无视我,被我欺负,被我埋汰,被我损,被我揍,似乎一切,都这样恢复了正常。仿佛之前的吵架冷战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的云淡风清
琉璃,话外篇。落林生
我叫落林生,我是神武门下的一名小枪客,关于我的童年时期,记忆里只有凄凉的哀伤和寂寞,关于,我的爹和娘。我爹是神武门门主车敬墨的得意弟子,舞得一手绚丽的剑法。我娘是神武门守卫队里的一个小女枪,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见过爹和娘和睦的相处过。娘带着我奔波在南明湖,柳善府,出生入死,身经百战,每次都是娘用自己脆弱的身子保护着我,让我避免漫天的飞箭和刀光剑影。每次征战讨伐结束,娘都会受着大大小小的伤,步履蹒跚的跟随着队伍带着我返回神武门,也就在那样几天养伤的日子里,我能看到爹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每次娘回神武门的第二天下午,昏黄的夕阳下,远远的走来爹高大而俊俏的身影,爹对娘很冷漠,冷漠的探视着娘的伤势,留下些可以涂抹伤口的药后,在那个小小的家里吃一顿简单的饭,第二天天色未亮,爹就一声不吭的踏着露水离开了我和娘。娘每次看爹的眼神,都充满着敌意和漠视,仿佛两个人之间,从来都不是夫妻,而是那些被娘杀于枪下的亡魂一般。
娘是脆弱的,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睡不着,悄悄的披着衣服溜出房间看月色,我总能看到娘单薄的身子蹲在水池边低声的哭泣,怀中抱着爹上次换下的衣物,那神情,仿佛是一个受了委屈而得不到安慰的孩子一般,让我难过。娘对我很严厉,从识字读书到习武,都是娘一手教大我的,她不肯送我去学堂,也不肯让我跟别的小孩子交流玩耍,我就那样,在娘固执而孤僻的保护下,成长为一个小小的少年。
我十五岁那年,参加了神武门的成人之礼,脱下一身稚嫩的衣衫,将护卫枪客所穿的那身绿蓝的盔甲披挂在身上,门主给了我一柄磐龙破魔枪,宣布我可以离开娘的身边,加入到神武门下护卫队中,跟那些武客一样,为门战出生入死了。那天,娘看着我,哀伤的叹了口气,她知道,她再也无法将我护在她的羽翼之下,让我避免风吹雨打的侵蚀了。我将如同爹娘一样,用我手中的枪,沾满敌人的鲜血和灵魂,血洗我素净的灵魂。
我第一次正式出战,没有如同以往一样紧紧的挨着娘,而是挥舞着手中的枪,稚嫩而慌乱的,在腥风血雨中想证明自己的实力。那一天,我从碧空蔚蓝的清晨,血战到残阳似血的黄昏,身下南明湖水,血色与阳光混合在一起,壮丽而凄凉的美。那一天,我忘记了对我牵肠挂肚的娘,风光尽显。当我全门大胜,准备返回神武门时,我在活着的人群中,没有看到娘的身影,当我在一片混乱的现场里找到娘时,她已经奄奄一息,她是被人一剑穿心,流血过多,必死无疑,我抱着娘失声痛哭,娘抬起沾满血迹的手,轻轻的对我说“生儿,娘对不起你,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给你一个温暖的家,因为。。爹不爱娘,爹对娘,只有恨意与厌烦。”娘说“生儿,如果你有了心爱的女子,不能许给她未来时,请你,不要让那女子,为你凄凉的等待!”娘说的话,我不懂,娘的手,从我的脸上垂了下去。她走了,死在夜色降临的南明湖中,我,把她的尸体葬在了她征战一生的地方,碧水连天,残桥古木。
当我回到神武门时,爹如同曾经一样在第二天的黄昏时登门,他看着房间内娘的灵位,一时的恍惚了起来,一向冰冷的眸子,瞬间震惊而悲痛,那种眼神,让我心疼的刻骨铭心。我把娘的话,远远本本的转给了爹,爹哀伤的摆了摆手,蹒跚的转身出了家门。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了爹眼中泪水弥漫。
后来我长大了,爹也老了,四十多岁的人,在我接过神武门主的天人神枪时,在我身披一身华丽如雪的寒冰长袍时,爹坚毅的眼中,流露出了疲惫和宁静。那夜,我与爹在院中饮酒,那是我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见爹笑,爹说他爱娘,只是娘不知道,他与娘,一个固执,一个倔强,谁都不肯为了一个庸俗的爱字屈身放弃尊严求于对方。爹说,他本来是另一个女子的未婚夫婿,是娘一枪单条了那女子的家族,把爹从那女子的手中抢了下来,娘那时候,只在乎她自己爱不爱爹,而从未在乎过,爹是不是爱她,后来应神武门主之令,爹与娘完成大婚之礼。后来,便在那赌气和冷漠的日子里,有了我。爹姓林,娘姓落,娘倔强的让我随了她的姓,叫了落林生。很庸俗而简单的起名方式,爹说,一个庸俗的名字,能在娘嘴里起出如此寂寞的味道,从那时起,爹就深深的爱上了娘。只是娘,从来不知道。爹和娘,一辈子都没有对对方说过一句“我爱你”爹说起娘时,满眼的宠爱和内疚,笑的如同夜色里那一池春水般的温柔而宁静。爹告诉我说,他累了,他想离开神武门,离开混乱与厮杀,安静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去。我告诉爹说“好,等我再完成明天最后一次任务,我就带着爹归隐山林”爹很有雅兴的给我演奏了一曲古筝,他说那是唱给娘的,不知道在这月色中,娘能不能听的到。
亭中百花落 夜深月更寒。
孤笛残影如玉 此去又别年。
杯酒难释心伤,酒入心头更凉,徒有落花残
青衫随风影 素手绕琴弦
东风雁 碧天远 伤留连
杨柳清风 谁道相思路更远
中夜披衣寂寥,闲看水过独桥 夜色更无眠
谁语水无情,唯有落花缠
我学会了那首歌,我告诉爹说,等我完成这次任务,就带着这歌,跟爹一起去南明湖唱给娘听,跟着爹一起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可是爹,没有等到我回来,就在一次醉酒后与世长辞了。我从外面归来时,看到的是爹的灵位。还有爹留给我的一把笛子。神武门主在我屡立战功后,将我从一个小小的枪客护卫,提升到了他的四大弟子之一。传授我一身更加精悍的武功。武功高强了,神武门主又在那个明媚的春季里,将泫勃派韦老板的义女兰小玉,许配于我,我在失去爹娘后,集荣华富贵,名誉地位于一身。而我,却再也找不回当初还只是一个孩子时,那种单纯的心境了。亭中百花落 夜深月更寒。
孤笛残影如玉 此去又别年。
杯酒难释心伤,酒入心头更凉,徒有落花残
青衫随风影 素手绕琴弦
东风雁 碧天远 伤留连
杨柳清风 谁道相思路更远
中夜披衣寂寥,闲看水过独桥 夜色更无眠
谁语水无情,唯有落花缠
一大清早,我就被落林生叫到后花园练习古筝,夏末的天气,清晨凉风阵阵,吹的我一阵的发冷,这悲凉的歌词唱的我更是一遍一遍的心酸。终于在第二十遍时我赌气不肯再练,落林生瞪着眼看着我耍小脾气,无奈道“你别忘了比武招亲还有才艺一关,就你这种粗鲁的性格你觉得你能摆平他们当选吗?”我继续无视他,绕着琴弦懒声道“你连歌词意思都不教给我,你让我怎么唱出感情,你这老师首先就不合格”落林生静静的看着我,缓缓的落坐在我旁边的石凳上说“好,那我就给你讲讲这歌词的意思”我眯着眼睛看着他,落林生缓缓的说。。。
“自己一个人孤单的坐在花园的亭子里,放眼望去,只有凋零的百花,纷纷扬扬的残落下来,夜已经深了,凄冷的月色,映的这气氛越来越寒冷,我执了笛子,吹响了曲子,眼前晃悠而过那道如玉的人影,她这一去,又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曲罢,举酒入喉,本想借酒消愁,可酒却更愁人心,喝下口中的酒,在这夜色中,浸冷心头,而眼前,依然是继续飘扬不断的落花。当初她一抹青衫,在这园子的风中起舞,而我抚摸着琴弦,独奏出一曲又一曲。她走时,雁儿东飞,碧空蔚蓝的遥远,我看着她,那么的不舍,多么希望她能回头,春色杨柳随风摆动,她渐去的路有多远,我的相思,就更远。夜深了,披了衣裳独自一个人,只有寂寞和哀伤,看着流水缓缓急急的流过小桥,我在夜深人静里没有了睡意,谁说,流水会是无情的,只有那落入流水的落花,才能体会到水的缠绵。”
我痴痴的看着落林生的脸,平静而迷茫,我淡淡的问他“你在哪弄的这词呢”落林生说“是我爹教给我的”我浅笑道“那你爹,一定很爱你娘了”落林生说“是,我爹很爱我娘,可他一辈子,也没有对我娘说过一句我爱你”我问“为什么,因为你娘不爱你爹吗?”落林生的表情温柔而缓慢的说“不,我娘也很爱我爹,只是两个人,都太倔强,倔强的深爱了对方一辈子,倔强的把秘密带入了轮回,至死都没让对方知道过自己的心意”我看着他,忽然就觉得如果我要继续隐瞒下去的话,会不会也像他的爹和娘一样,彼此错过呢?我犹豫了下,轻咬了下嘴唇,小声问“那你。。。也有自己的倔强吗?”他迷茫的看着我,忽然笑了,拍了拍我的脑袋说“只可惜我的倔强,只能永远成为倔强,一旦屈服了,我就会把它抛弃,因为我命中注定不能拥有”我抬眼看着他忧伤的脸,忽然愤怒的推开他,提着裙子特不淑女的就朝着客栈走去,落林生低叫道“琉璃你干什么啊,你再不练习就来不及了”我反吼道“我练习你个鬼,你滚一边去,今天少让我看到你,看到你这倒霉样我就跟着倒霉”我气冲冲的提着裙子大步朝天走,倒霉样的落林生无辜的抱着古筝在后面跟着,然后看着跟着倒霉的我一脚丫子踩到裙子上,然后重心不稳的跌倒在荷花池边的女人群边上,我狼狈的爬起来,招来一片千金小姐猖狂的嘲笑,我恶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得到的是一个又一个不屑的白眼和冷哼,忽然的就泄气了,没精打采的朝着客栈走去,我再努力,我也变不成她们那样的千金小姐样,我再努力,我也只是一个野丫头,我永远都只会把自己推向一个又一个的大坑里,摔的遍体鳞伤,摔的狼狈不堪,爬出坑,然后拍拍土,在别人鄙夷的眼神里继续往下个坑里摔。我摔没了静,摔没了自己的理智,摔没了自尊和从容,我不知道下个坑,还会让我摔没了什么。
比武招亲前夜,落林生揪着我一起去了欧阳别院,匍匐在房顶盯着灯火通明的欧阳呈房间,一直到看到婢女都离开欧阳呈的房间后,我跟他才伸了个懒腰,悄悄的翻越而下,落林生一身简单的金锁夜行衣,长发飘飘的样子在夜色里很有美感,我看着他偷笑了下,他瞪了我一眼,我们两个人一溜小跑到欧阳呈房间门口,我轻轻的敲了敲门,欧阳呈懒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不是让你们退下了么,怎么还来打扰我”我低声道“欧阳公子,琉璃求见”房间内静寂几秒后,门刷的一声开了,披着外套穿着睡衣的欧阳呈一脸兴奋的出现在我眼前,一边让一边说“姑娘快请进”我刚想进去,就被后面的落林生野蛮的挤到了一边,他阴着脸在欧阳呈迷茫的目光中进了房间,我尴尬的笑了下,随后也进了房间,等欧阳呈关好门口,落林生一欠身道“在下落林生,欧阳公子别来无恙”欧阳呈眯了下眼,才看清楚他是谁,笑道“原来是落公子,公子前段时间失踪,神武门可下了一番大力气寻找,甚至连在下都有出动人马帮忙,现在见落公子健在,真是万幸啊”落林生道“承蒙欧阳公子费心了”我被他俩的客套搞的有点郁闷,及时接过话来说“欧阳公子,今夜我等前来,就是为了跟阁下商讨比武招亲的事,明天就是比武招亲大赛,琉璃还望欧阳公子能指点一二”欧阳呈给我和落林生续了杯茶,缓缓道“比武招亲第一关,自然是形象关,我想第一关的话,琉璃姑娘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只要换下女儿装束,自然可过”我听得出他意思是说我天生相貌端正,冲他浅浅一笑道“公子过奖了,那第二关呢”欧阳呈道“第二关,自然就是才艺关,琴棋书画,歌舞小调,尽绽才能,只不过这关,还有一个因素比较有利于我们”我跟落林生齐问“什么因素”欧阳呈笑道“家族长老与我商定,如果有我觉得中意的女子,自然可以以我的意见为准,准其过关,所以到时候,我只要对琉璃姑娘点头笑下,自然可以过”落林生继续冷静的盯着欧阳呈,细长的手指轻轻的划绕着杯子,欧阳呈看着他冷静而充满敌意的眸子,尴尬的一笑道“第三关自然就是比武关了,到时候只能靠琉璃姑娘自己努力,只要琉璃姑娘能力压四方女子,自然可以成为欧阳家少夫人了。比武招亲结束后第三天,就是成婚大典了”落林生继续阴森的看着欧阳呈,欧阳呈不自在的干笑道“落公子。。有话说?”落林生一挑眉,我心里咯噔一下,只要他一挑眉,肯定没好词往外说。还没来得及阻止,落林生就开口了,淡淡的说“欧阳公子,别忘了当初最关键的承诺,一旦琉璃与你完成新婚大典,你即刻放人,不得用各种借口延迟”欧阳呈笑道“那是当然,琉璃姑娘肯冒着天下之舆论帮在下躲避此次比武招亲的苦恼,在下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存心的为难琉璃姑娘,并且我保证,我一定会加派人手寻找南宫静下落,给琉璃姑娘一个交代”我冲欧阳呈浅笑道“那就有劳公子了”落林生没等欧阳呈回话,一把揪起我道“天色已晚,我们不打扰了,告辞了”欧阳呈笑着起身道“不远送了”连句再见,落林生都没让我说,揪着我就冲入了茫茫的夜色中。。。
第二天,天色微亮,客栈里就吵吵闹闹的乱腾了起来,我蒙胧着睡眼起身出门站在楼梯口,差点被惊到,满客栈的千金都花枝招展的打扮好,有美有丑,形态万千。我忽然想起今天的比武招亲,很慌乱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转身的功夫,就看到落林生站在那里冷静的看着我。指着我的红颜裙说“你该换好冰晶雪舞裙,换好后告诉我,我去帮你梳妆”我看怪物一般看着他道“你还会帮女人梳妆?”落林生一挑眉道“我娘可是女人,不是所有女人都跟你一样笨,像我这么聪明的,看几眼自然就学会了”我白眼他,转身进房间换衣服,换好衣服后落林生才进了我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一堆曾经让我纠结了一下午的胭脂水粉,说实话我根本分不清楚它们什么是什么。落林生面无表情的把我按在镜子前,一手捏了我脸,一手拿着胭脂水粉,很熟练的在我脸上涂来化去,最后让我看到一娇滴滴水灵灵的柔弱少女出现在镜子里,面若桃花,烟波流转,我真不敢相信那是我自己。我拽着冰晶雪舞裙在落林生面前转了一圈道“怎么样,还算可以吗”落林生呆呆的摸着下巴看半天,道“恩~欧阳呈那小子说的对,形象气质这关你是绝对要过的。”我冲着落林生灿烂的笑着,落林生不爽道“记得介绍自己身家背景时千万不要出错,知道吗?”我点头道“我又不傻,用你多说啊”落林生反讥道“你傻不傻不是你说了算的”我抬腿便踹他,他很警惕的跳道“我就知道你来这招”我趁他未落地前不注意,伸腿一绊,落林生狼狈的摔倒在地,怒气冲冲的看着我,我趁他没起身,拔身往外跑道“时间到了,我先去了,你自己玩吧!”身后落林生怒吼声“殷琉璃!我饶不了你。。。”。。。。
比武招亲,在城镇一处广场处举行,我随着千金小姐的人流到此时,观看比武招亲的已经是人山人海一片,擂台上严肃的坐满了一排欧阳家的长辈,欧阳呈静静的坐在一侧,伸着脖子焦急而压抑的找着什么,我知道他是在找我,可惜人山人海的,我不能做些什么,只好让他暂时先伸着了,花红柳绿的千金小姐们一上台就先被刷下一批来,刷下来的垂头丧气的走了,入选的兴高采烈的站到了指定的地方,我越来越无语的觉得这简直是比美,不是招亲,真不晓得这欧阳呈到底哪里好,一个个闻着羊肉的狼似的朝着他扑去,无聊的我朝着台下人群中张望,看到落林生一身白衣,面无表情的盯着和欧阳呈,不多会,终于在消除了前面三分之二的女人后,我光荣而惊艳的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为我博得人们惊叹的不是我多漂亮,而是那群花花绿绿的千金小姐打扮的实在太艳丽了,我一身白衣往这一戳,简直是让人眼前一亮,我微笑着看着欧阳呈,细声道“殷琉璃,向欧阳公子,欧阳家长辈们请安了”欧阳呈安心的冲我一笑,我继续道“小女殷琉璃,是柳善提督府外人氏,父亲和母亲曾经均是柳善提督府护卫城女,后来一家归隐山林,父母病逝,小女才来参加欧阳公子的纳妻之会”我装的乖巧可爱的样子果然博得了欧阳家长辈的一致认可,轻松过关,我冲欧阳呈悄悄的做了个鬼脸,面无表情的恢复乖巧,微笑着走向了那群对我眼中充满不屑的女子。。。
第一关过的很容易,我想不是因为我漂亮,我很有自知之明,我不漂亮,只是那些姑娘们太在意妖娆的装扮,所以使得那些看客眼花撩乱的疲惫,只有我一身素白淡紫的冰晶雪舞长袍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淡妆简饰,反而让人在视觉疲惫后有了一丝的新鲜感,所以才能让我轻易的过关吧,第一关,仅存五十三人。落林生在台下眼神阴森的看着我,恨不得把我揍死似的,我送他一记恶毒的白眼,旁边的欧阳呈看到我们搁这么远都能相互不爽,暗暗的憋着笑,招的我与落林生一起怒视他。等欧阳府管家唠叨而烦琐的宣布完第一关胜出人选名单后,第二关才在烈日炎炎的夏末缓缓的拉开了序幕。
我在研究那些女子歌舞棋琴时,无聊的四处的看着,忽然感觉出一味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我奇怪的转过脑袋,看着看客中衣着华丽的一名妇人,微胖,抱了一个刚刚学会走步的小婴孩,端坐在那里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被她看的十分不自在,抽了抽嘴角,算回给她一个笑容了,她冲我浅笑了下,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孩子,没有再关注我,台上的表演已过大半,下一位入场者迟迟未出,我独自出神,忽然听到台上管家紧急而疑惑的叫着“殷琉璃,谁是殷琉璃?”晕,到我了啊,我慌张着狼狈着走出女人群,忽然想起形象俩字,于是深呼吸,用内力憋出一小脸的绯红后莲步轻摇的上了台,欲语还休的冲着长辈们行了个礼,又面对台下看客细语道“琉璃今日,愿为各位演奏一曲古筝,只是曲词是友人私下所做,不为出名,所以未命名,琉璃大胆称它为离殇”管家冲仆人点了下头,一架古筝被抬到我面前,我优雅的坐下,缓缓的抬手,手绕琴弦,熟悉的旋律让我心神宁静,缓缓开口。词从口出。。。
亭中百花落 夜深月更寒。
孤笛残影如玉 此去又别年。
杯酒难释心伤,酒入心头更凉,徒有落花残
青衫随风影 素手绕琴弦
东风雁 碧天远 伤留连
杨柳清风 谁道相思路更远
中夜披衣寂寥,闲看水过独桥 夜色更无眠
谁语水无情,唯有落花缠
歌声,琴弦,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脸温柔的落林生,想起与他初次交锋的那个事件,他在南名湖把我打至重伤,从那时起,我就刻骨铭心的记住了他,一直到,我贪图好玩初潜慕容世家,第一次看着落林生安静的睡容,南宫府被灭门,第二次我潜回去时,他劝我离开时的焦急,我被捕,他去牢房探视我,被我不领情的破口大骂,他在柳善府的牢车中,把奄奄一息的我救了出去,抱着我义无返顾的冲入了人人禁步的鬼城,他抱着我在鬼城入睡的第一个夜晚,那么的温暖和绝望,他为了我舍弃了荣华富贵,舍弃了道义和信仰,为了我,浪迹天涯,落林生,是江湖人眼中无情的流水,而我却是那个明知流水无情,偏向流水落的花儿,落入后我才发现,流水绵绵不绝的情意,只有身心全无的落花才能察觉,察觉他不能自我控制的奔流和哀伤,落林生。。。我是不是你的哀伤,我是不是,你无力保护的落花啊。
一曲终了,我发现我自己眼睛都有些湿润一般,浅笑着回头对着欧阳家长辈们再次行礼道“琉璃现丑了”我自信的微笑着看着欧阳呈,他冲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在第二关里,轻松过关,我不知道是因为那一曲,还是因为那一笑,拖则长长的裙子走下台时,那些女人眼中的嫉妒更加的明显而夸张了,我挑衅的看着她们,一个优雅的转身,坐到了我自己的位置,清闲的摇着旁边仆人拿来的扇子,心情无比的愉悦,原来女人之间的钩心斗角,比男人之间的权利相争更要好玩啊~
第二关,淘汰三十人,仅剩二十三人。于第二天,清晨,城郊枫树林,正式比武。
回到客栈洗完了澡,我穿了一身清凉舒适的幻彩流铃裙坐在窗台看风景,落林生坐在一边默默的为我擦着仗,良久后,缓缓道“祸害,明天一切当心”我点头道“我知道”彼此无语了一下午后,我和落林生才外出客栈楼下吃饭,饭点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店小二有些忙不过来,落林生皱着眉头说“要不咱们点了菜回房间吃吧”我按住他说“不,我就在这里吃,我气死那些女人”落林生拿眼横我,无奈的坐着陪我等菜,我端起刚刚上的茶刚想喝,忽然啪的一声,茶杯应声落地,我和落林生惊异的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小东西,不知是惊是怒,小东西到无所谓的眨巴着纯洁的小眼睛看着我和落林生,一副无辜样“月攸”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那毛茸茸的小龙猫闻声而窜,三两下跳到了旁边一个小姑娘的怀中,那小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到是清秀可人的一副模样,皱着眉头训了那小东西几句后,一转灿烂的笑脸对我和落林生说“蝉姬向二位赔罪了,没有看好自家小兽,撞坏了姐姐的茶,我陪一杯就是了,姐姐可千万别生气,江湖险诈,人心不得不防啊”他说完最后一句,抬眼冷静的看着我,我瞬间一激灵,低头看着碎掉的茶杯,水中圈圈绿色,果然是有毒的迹象,我冲蝉姬微语道“多谢小妹子提醒”蝉姬冲我浅浅一笑,抱着那小龙猫转身而去,我一脸寒霜的转脸看着隔壁桌的几个女人,一脸的慌张和挑衅,我手一紧一把提了无极魔仗,落林生一个反扣给我按了下来,低吼道“琉璃,别冲动”我冷冷一笑,悠然的看了眼身斜桌的几个神色慌张的女人。握着仗的手松了。我淡淡道
“我累了,饭菜让小二送到房间吧,我先上去了”落林生点了下头,没有说话,目送着我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瞬间,我才冷静了下来,我想如果不是落林生拦着我,恐怕我已经下毒手将那几名女子打至重残,爹训于我的冷漠和残忍的本质,一天天的在我的思维里复活着,似乎有一天,想要把我变回当初下手杀害南宫府婢女的女神偷,无情而冷血的残忍。
夜晚,又是一场急雨飘落,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那些本来就有些蔫的荷花被雨一打,更加的凋落了,忽然,在雨中急冲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急急忙忙的四处搜索着什么,一副的慌乱和无助,我仔细一看,不就是今天帮过我的那个叫蝉姬的少女么,她在找什么东西,这么大的雨,连被淋透了都不在乎,万一失足掉进水中呢,我转身冲着一边看书的落林生召唤道“你来看,看她怎么了”落林生放下手中的书挪到窗边,伸着脖子看着蝉姬慌乱的身影在夜色中横冲直撞,被雨水冻的都有些发抖,隐约的听到她在急促的喊着“月攸,月攸,你在哪里。。。”落林生淡淡的说“我去帮帮她”我起身道“我也去”他一横手把我拦在一边道“不用了,雨太大,万一淋病了不好”我固执的说“那你就淋不病么”落林生不耐烦道“你就听我一次好不好”我转身不再理他,凶什么凶,有什么了不起。坐在窗前,我继续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个无助的少女,大概是喊的伤心了,一直没有见到小龙猫的身影,她猛的蹲在地上大声的哭了起来,忽然,雨中夜色中出现了落林生的身影,少女停止了哭泣,渐渐的抬头看着他,落林生温柔的跟她说着什么,顺手把身上的衣服拿下来披给了少女,把她拽了起来,少女一边哭一边点头,老实的跟着他朝着客栈的方向走来了,我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一声凄惨的小兽的叫声,还有几个女子的欢笑,我心头一紧,瞬间浮现了那只小龙猫站在桌子上看着我的样子,憨憨的,毛茸茸的通人性,我想也没想,提起无极魔仗就冲着隔壁房间跑了过去,一出门就撞到了落林生和那个冻的瑟瑟发抖的少女,少女几乎哭的颤抖的低声喊了我声“姐姐”我冲她微微一笑,转身朝着那房间走去,小龙猫的惨叫再次响起,随后还有那少女带着哭腔的叫声“月攸~”我一马当先的踹开了隔壁房间门,映入眼前的是几个女子残忍的笑容和一堆刑具,桌子上是只奄奄一息的小龙猫,血淋淋的挣扎着,我想都没想,一仗挥出,一招天火撩原满天血色飞舞的光芒带着死亡的味道撒向了那群女子,那群女子被我下手的杀招惊的四处叫着逃散,我一把抱起桌子上的小龙猫,转手扔给了后冲进来的落林生和蝉姬,再次出仗狠狠的劈向了离我最近的一名女子,女子被我恶狠的姿态吓的脸色苍白的滚倒在地,连出手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要我一仗敲到她的头上,她必然命丧当场,千钧一发之机,落林生一枪挑开了我的杀招,口气恶狠狠的冲我吼道“琉璃,别冲动”我咬牙切齿的瞪了眼落林生,指着一地狼狈的女子说“你们对我有意见,就在明天比武台上杀了我,别拿别人撒气,如果我再发现你们背后使坏,我就抽了你们的筋,拔了你们的皮,拿你们的人头血洒松月关!”那几个恢复过神智的女子狼狈的爬了起来,反骂道“你以为你是谁,如果你敢动我们一根毫毛,我们家族联手,让你在普天之下,绝无立足之地!”我冲她们冷冷一笑,冷哼一声,提了仗转身而去,落林生与蝉姬随后跟我回了房间,那小龙猫奄奄一息的躺在我的床上,被褥被血染红了一片,蝉姬一边掉眼泪一边抚摸着它,我轻轻的给小龙猫清洗着伤口,上了药,又包扎好伤口后,喂它吃了当初爹给我的补血的丹药,一直痛苦的小龙猫在三个时辰后才渐渐好转,安静的蹲坐在我床上乖巧的吃着蝉姬喂给它的米饭和拌了药的汤水,小东西一边吃一边水灵灵的拿着眼睛看我,我冲它做了个鬼脸,小东西大概很开心,一边试图跳着一边撒娇的叫,结果扯到伤口,惨叫一声泪汪汪的钻到了蝉姬怀里,委屈的看着我,我扑哧一笑,蝉姬也微笑着看着我说“姐姐,今天谢谢你和落哥哥救了月攸,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了”我说“哪有这样的,是你先救了我啊,要不是你提醒我茶中有毒,我现在大概又命在旦夕了”蝉姬低头笑语道“我在今天才艺关就看到姐姐了,姐姐唱的真好听,我喜欢姐姐,长的好看又温柔。我今天回客栈后听到那几个坏女人要下毒害姐姐,我才帮忙的。”我问道“那你也是参加比武招亲的?”蝉姬急忙解释道“不是的!”又低下头片刻不语,随后抬起头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而已”我释然道“哦~那你爹娘现在找不到你肯定着急了吧,你要不要让我们出去帮你给爹娘带个信?”蝉姬淡淡的说“我没有爹娘,我很小的时候就被爹娘扔掉了,城镇人说,我是不详之人,生来克身边的亲人,所以我爹娘怕我,就把我扔到了松月关的豹林里,可惜我命大,豹子们没伤害我,反而把我带给了林子里居住的一个婆婆,婆婆把我抚养长大,教给我很多东西,天象八卦,我都精通,婆婆去年去世了,我才来的小城谋生”我跟落林生相对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劝这个小丫头。她冲我甜甜一笑道“姐姐如果不介意,可以带着我一起吗,如果姐姐不肯带我,我还要在小城继续流浪下去的”我紧紧的握住蝉姬的手说“只要你不嫌苦,我们愿意带着你,我们。。会代替你的亲人来爱你”蝉姬冲我浅浅一笑道“谢谢姐姐”天色已经快亮,我抓紧时间休息了下,弥补了下一夜未眠的疲倦。蝉姬一早晨都跟着落林生跑上跑下的瞎忙,一点也不管抱着我脑袋睡的无比欢畅的月攸是不是康复了,最后我被月攸毛茸茸的身子憋醒,一脸不爽的把它扔到床里面,月攸继续香甜的睡,我慢吞吞的吃完了早饭,在落林生和蝉姬一左一右的护送下直达城郊比武招亲现场。蝉姬对我一身武功的来历很好奇,因为在她眼里,我本该是个温柔的姑娘才对,见识到我狠毒无情的一面后,她渐渐将对我的怜惜和保护欲转为了信任和依赖。反而开始跟随着沉默寡言的落林生。
比武招亲擂台,人渐渐聚集多,我悠闲的看着台上女子们耍花样似的比武,柔媚而无力的攻击,只有空架子一般,连输都要输的很淑女很温柔,看的我直冒冷汗,真不知道一会我抬仗飞脚,出拳抽脸的恶劣动作会不会多添几个受伤的人,比武共分两组,一组十二人,由于第二关过关人数是二十三人,所以又临加了一个,我比较无语。
真不晓得这样的比武下去会是什么的后果,八成是我被十几家江湖名门贵族追杀吧。蝉姬一直在跟落林生问东问西的好奇,月攸就在我身上睡起大头觉,昨天那场夜雨,似乎一点也没阻挡今天的太阳,舒服而灿烂的烤着我们每一个人。。。
我被分的那组里,第一个与我对擂的女子,就是昨天夜里被我差点一仗劈下要了小命的女子,我手握着无极魔仗,冷静的看着她,她今时穿了一身紧俏的凤羽乾坤裙,手里紧紧的握着紫金盘龙刀,缓缓的转着刀身对向我。阳光照射在刀身,耀眼的光芒,刺激的我眼睛都有些刺痛,她敌意的怒视着我,趁我揉眼的功夫一声短喝一刀向我劈来,我没有提防她偷袭,被她打的急速后退好几步,差点掉下擂台,她冷冷一笑,转刀第二刀再向我劈来,我一手握仗挡刀,一手挡着她打向我胸口的拳头,三百六十度转圈,一招血海飘香把她打的脱离了对我的近身攻击,我趁她没机会贴到我身前来,又一招怒焰焚天,两仗持续打在她身上,她被我仗打的连连招架,在我第三仗挥落前,一跃而起,一招云雾缥缈刷刷刷三刀冲我砍来,我连连后退着躲避开她的刀法,随着她的身影一跃而起,血色漫天飞舞的天火撩原,狠狠的把她打退下了擂台,掉下擂台后,她一口血吐出,登时昏迷不醒。我收仗傲然而立,台下的蝉姬清脆而兴奋的冲我喊了声“姐姐!好样的!”台下人议论纷纷,大概想不到一身柔媚的冰晶雪舞,一曲哀伤的情词的女子,能如此利索的解决掉对手,而且是在点到为止的情况下,将人打至吐血昏迷。
其他十名各个门派家族的女子,也在一场场恶战中被我果断而决绝的解决掉,每一个都是带伤下场,那些大门不出的千金小姐,怎能比我数年来出生入死闯荡江湖的经历,烈日下的暴晒惩罚,爹几近虐待的训练方式,一次次偷袭神武门,一次次盗取江湖宝物的历往,为我今天的胜利提前画好了句号。几场筛选下来,我再次通过了欧阳家擂台的关卡,引人注目的站在了总擂台上。欧阳呈一脸笑意的看着我,在他看来,我几乎是必胜无疑。
午休时分,落林生为我端了一份饭菜进房间让我吃了休息,我正在心不在蔫的逗着一直冲我撒娇的月攸,喂月攸吃稻子,落林生淡淡的说“看来你嫁给欧阳呈,是已经注定的事了”我道“恩,那是当然,为了静,我什么都可以做,何况区区的比武招亲”我不知道哪里又冒犯着了落林生,他忿忿的摔下杯子道“你简直是不知羞耻”我懒懒的抬头问道“我又怎么了”他猛的站起来道“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南宫静,南宫府已经被灭门,全府无一生还,不见的人很多,你凭什么一口认定南宫静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你要出卖自己的婚姻和名誉,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只为了增加一条寻找她的条件,你不是无耻是什么!”我被他一席话激怒,嚷嚷道“你最好闭嘴,不要拿静的事反击我,如果静死了!你也活不了!你以为你背叛了神武门,背叛了车敬墨那老乌龟,你就可以洗刷你的罪恶了吗!不可能!你在我眼里,也只是工具,寻找南宫静的工具,你最好放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一次又一次刺激我,否则即使同归于尽,我也要你血葬南宫府!”落林生眼色瞬红,冷冷的盯着我,低声道“好,那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他瞬间举枪指向我的咽喉,我下意识的摸过仗,一仗隔开了他的枪,他急转枪身,我的仗也在他枪再次顶到我咽喉的时候,无比精准的指向了他的眉心,离眉心,仅仅一毫米之遥,只要我们任何一方轻举妄动,结果都是同归于尽,血撒当场,我控制着一度要冲出眼眶的泪水,恶狠狠的咬着嘴唇盯着他,他冷静而绝情的看着我,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连风吹过的声音都那么清晰,“啊!你们住手!”一声惊慌的少女声音冲破寂寞将我拉回了现实,转眼间,蝉姬已经横在了我与落林生的武器中间,蛮力而不顾危险的将我指在落林生眉心的仗握在手心,急促的说“姐姐,我求你不要伤害落哥哥,你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我用力一拽仗,没拽动,她抓的死死的,生怕我再攻击落林生一般,血从她的手心缓缓的流下,殷红而刺眼,她几乎乞求的看着我说“姐姐,不要杀落哥哥,我求你了”我低声叹了口气,颓废的放下了手中的仗,落林生指在我咽喉的枪,也放了下来,他默默的看了我一眼,又看到了蝉姬受伤的手,关切道“手没事吗,我带你去上药”说完头也不回的拉着蝉姬离开了我的房间,我呆呆的咬着嘴唇,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蝉姬刚刚受伤滴下的血,在地上那么刺眼而悲伤,仿佛宣布着她的出现,无形的加速了我与落林生的分离与敌意。
下午的总擂,准时举行了,一直炎热而晴朗的天忽然又阴森着下起了毛毛细雨,我在人群中,没有看到落林生与蝉姬的身影。嘈杂的人群,一片的陌生,一点安心的依赖都没有了,我感觉整个人都空了起来,茫然得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去做,握着仗的手,也莫名其妙的生疏起来。一直到了对手上场,比武正式开始,我都没有恢复正常状态。一直到对方的轩辕剑无比凶狠的一剑刺破我的胳膊时,我才在剧痛中醒过神来,我面前的女子沉默着,一身华丽的龙腾侠衣,长发飘然的平静的看着我,出招,一招问剑无名,一跃而起,又刺的我新伤添旧伤,图剩招架的资格,她到也不多说,一脸平静,却一剑比一剑狠的带着冰蓝闪耀的光芒攻击着我,打的我在台上狼狈的躲来躲去,欧阳呈一脸的焦急与不安,我心里一分散,没有躲过她飞来一脚,直接被她重重的踹飞出去,眼看着就要掉出台了,我急中生智一仗勾住了台面,狼狈的将自己摔落在擂台上,她到也不含糊,见我没下去,又冲上来一招问剑无名,刷刷两剑刺向我,我眼看躲不过去,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一直没有修炼过关的武功,一咬牙,蹦起来,抬仗而起。寒沙蔽日一招既出,红光淋漓的布满了整个台面,她在光芒耀眼的武功中,被我一仗击中胸口,烟尘消散,她与我对立而站,她无力的提着轩辕剑,意外而释然的看着我,我忍着身体排山倒海的痛苦,咬牙坚持着,她嘴角缓缓的流下一丝血迹,手中的轩辕剑当的一声落在了台面,台下寂寞无声,她缓缓道“我输了”随后痛苦的捂着胸口倒了下去,欧阳呈这才反映过来,急忙派人将她抬了下去,我眼见大局已定,心中一阵释然和恐惧,一口血喷出,眼前一晃,地动山摇,一时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使用未修炼成的武功,在打击对方的同时,我也承受了与对方一样的伤害,我击败了那女子,也击伤了我自己。只是这胜利,让我得到的如此难过和不忍。
点击阅读——琉璃碎(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