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记得第一次来到泫渤城的那天,整个城笼罩着阴雨,一切尽在雨帘之中。
地上全是雨水,倒映着排排的房屋与斑驳的树影,几个人撑着伞飞快地跑过,雨大了,连人影都已经消失了,只有一道接一道让人眼花心烦的涟漪。
看起来一切都很平静,金香玉的酒店里坐满了歇腿的茶客,笑语喧哗,与往常的繁华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稍细心一点的人都能感觉到这平静下面隐藏得很好的紧张。
三天前,邪派第一大会“地狱门”发生神秘事变,门中上下一夜之间全数消失,门主下落不明,传闻门主之后人已挟镇门之宝落草泫渤城,是复仇还是生事,无人得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什么行动,都会在江湖掀起波澜。
眼下的平静,便如水上的浮萍。
江湖呢?山雨欲来风满楼,难道它就不是那浮萍?终究要成长,然后毁灭,然后融进泥沼,然后成为新的浮萍……
周而复始,这是道——江湖的道,也是世间的道。
序章之一·新手的名字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是她想她会永远记得,那年夏天某个雨过的午后,有个白衣女子倚窗而盼,素袂翩然,不染纤尘,犹如深谷中悄然绽放的幽兰,孤高而寂寞。
然而那又是如此美丽的一幅孤独,美得令人在看上一眼之后,禁不住生出满心的怜惜,去抚平那份孤独给予的伤感。
她虽然也是女孩子,却和旁人一样被这份美丽吸引住,可惜厚重的窗帘很快就垂了下来,这时她听到身旁的同伴竟发出一声叹息。
“你叹什么气呀?”她其实知道他为什么叹气,可还是忍不住带着点嗔怒地问,“又不是没有见过美女,用得着像你这样依依不舍的吗?”
他翻了翻白眼:“你刚才不是也在看?比我还入迷呢。”
她当然不好意思承认自己那时的神迷:“我是女孩子啊,多看看有什么?再说,我多看看美女,将来才能学会怎么好好打扮啊。”
他失笑:“得了吧,我在乱葬岗遇到你的那时候,要不是你声音够尖细,我还以为我从小蓝鬼嘴边救下的是个男的呢!哪有女孩子像你这么穿的啊?衣服颜色那么土,连花纹都没有。”
她立刻接口:“这叫安全,你懂吗?走江湖的女孩子必须要学会保护自己。”
“是噢,保护自己,那你怎么还被小蓝鬼追得满山跑,而且边跑边喊救命?”看看眼前带气而满脸晕红的她,又想起乱葬岗上她那狼狈的样子,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大笑换来她恶狠狠的好几下瞪视:“你不就是武功比我高点,路过那里顺便救了我吗?”
他依然没止住笑:“你也承认你武功低了吧?”
“低就低,但是我也会练高的啊,不然你以为我到泫渤城来做什么?”
“原来你也是来这里拜师的?那好极了,我们一起拜师吧。”
“你要练什么职业?”
“当然是练剑了,你看,我连家传的金月剑都带来了。”他亮了一下包袱里裹得很好的剑鞘,“你也跟我一起练剑吧,看你的样子少了人关照不行,我吃亏点做你师兄。”
她撇嘴:“我才不要跟你拜同一个师父呢,我要去学医,让你们都来求我加血。”
“求你加血?那至少要练到活菩萨的级别才有可能的事,你行吗?”
“怎么不行?你别小看人了。”
“哎呀,剑馆快关门了,我还得赶去报名呢。”看看路边的店铺逐渐挂起路灯,他决定不再继续和她斗嘴,虽然他感觉这还不失为乐趣,“医馆在这条路的尽头,你要报名也赶快去吧,别迷路了。”
她又瞪他一眼,他连忙接口打断她要说出的反驳:“对了,我叫LB,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把名字告诉救命恩人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吧?再说,我救了你还没要你报答呢。”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风度?顺便救人还要报答。”
“不说就不说,后会有期啦。”他笑着转身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她的回答:“我叫水袖……水袖柔云。”
序章之二·剑踪
清清冷冷的疏星淡月下,远远近近的雪都被映成了或浓或淡的紫,入夜后的天山就是这么一片静谧的白色世界。
在一处堆满冰雪的高峰上,一个青衣少年正在舞剑,凌厉流畅的剑势显示了他不凡的功底,恰似他英朗俊秀的外表。
突然,一缕劲风破空而来,霎时间竟已飞到他背后。
少年身形疾转,手中长剑飞快地挽起朵朵剑花,只听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击的鸣响,这突然的偷袭已被他全数挡落。
“好!”剑光过后,一个黑衣老者满意地笑起来,“看来我们天山派的剑法你果然已经领悟得差不多了。”
少年也笑:“这全是爹爹教导的结果,孩儿不敢松懈。”
老者的笑容忽然略有凝结:“孩子,作为一个剑客,你认为,剑术的目的是什么?”
少年朗声答道:“锄强扶弱,匡扶正道。”
老者摇头:“虽然这个也可以解释为剑术的精神,但是毕竟太虚说了,你的剑术至今没有突破的瓶颈就在于此。”
“爹,那我要怎样才能突破,您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这个不是语言能说得明白的,你必须自己领悟。”
少年眼睛一亮:“那么,爹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下山?”
“那就要看你的进步了。”老者笑着,“总有一天,我们先祖从江湖武道会上赢得的霸者之剑,一定会传到你手里,由你替我们天山派名扬天下的。”
“孩儿必定不会辜负爹的期望,不会玷辱天山派的威名,”少年坚定地答道,满目自信的光亮,“孩儿会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的名字——天山绝命oo斩情!”
序章之三·权欲之恨
不管是什么时候,集市永远都是最热闹的地方,但是此刻,平时喧嚷的集市静得令人窒息,所有赶集的民众都缩到一起瑟瑟发抖,只有凄惨的哭喊声紧紧揪扯着每个人的心。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看清楚没有?反抗本爷爷就是这个下场!”嚣张的笑声来源于一个穿戴不凡的刀客,虽然他的行径并不与衣装相配——那柄闪着寒光的玄铁摄魂刀,转眼又砍伤了一个瑟瑟发抖的民众,而这时的地上,至少躺了五六个满身鲜血的人,其中有几个竟已气绝。
看着疼得满地翻滚的伤者,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愤怒的呼喝,随即,一个瘦小的身影飞快地冲了出来,手中紧握的赤血刀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直取这个狂笑的施暴者。
只可惜这种攻击在刀客看来实在与螳臂当车无异,只横刀一挡,攻击顿时被化解,一个布衣少年跌落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刀客的脚已经重重踩在他身上:“小子,你是不是活腻了?”
他自然挣扎,但是无法脱身,一口鲜血徐徐自嘴边流下。
“本爷爷还以为你小子多有种,原来不过也是个窝囊废!”鲜血让刀客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同时加大脚上的力度,重重踢向不能反抗的少年,“敢偷袭本爷爷,你准备死吧!”
这一脚踢得少年瘦小的身体飞了起来,就在刀客又要挥起摄魂刀之际,半空中看似已经不能动弹的少年突然一个翻滚,左手竟硬生生攀在半挥起的摄魂刀的刀身上,而他的右手,则已用力握着赤血刀朝刀客的肩膀砍了下去。
只听一声惨号,那刀客的右手竟齐根被少年砍了下来,鲜血飞溅。
少年是随着刀客一起重重倒在地上的,鲜血再一次从他嘴里吐了出来,然而这次他没有再受到攻击,断了一臂的刀客已经挣扎着站起来,迅速往村口遁去,瞬间不见踪影。
“本爷爷绝不会放过你们的!”这是他身形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人群中顿时又响起了不安的声音:“怎么办?他可是小邪门的人!”
少年抬起头,看到众人惊慌的神色,不解地大声问:“刚才他是怎么杀我们的,你们难道一点都没想过反抗吗?”
“小邪门是现在黑道最大的帮会,得罪了他们,我们全部都会死的……”一个看似长老的老人嗫嚅着说道,“你做了件蠢事啊……”
少年撕下衣袖,包住手上的伤口:“他杀我们就理所当然吗?”
“他高兴了就会走了,你这样逞匹夫之勇,会遭大难的……”人们的神色越发绝望,“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大家快回去收拾收拾,我们快点迁到别的地方避一避吧……”长老说着,却对少年道,“你不用跟大家走了,我们不能留你。”
“为什么?”他惊异而愤慨地看着长老,“我反抗也有错吗?”
长老叹气:“对方势力那么大,我们只是一些平民,根本反抗不了,你的反抗只会让大家遭遇更多的灾难,你懂吗?”
“我不懂!”少年大声说,“凭什么他就可以任意残杀?”
“以小邪门的势力,要杀光我们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长老不再看他,“你走吧,再跟你解释下去也是徒劳,你根本不懂得黑道的可怕,以你的个性,你根本就是这个村子的祸根。”
随着长老的冷漠,民众逐渐散去,竟没有任何一人再去理会这个少年。
风吹过他散乱的发,他低头看着掌心逐渐沁湿布条的血迹,咬紧了嘴唇。
“好,既然你们都那么懦弱,我自己走!”少年握紧拳头,“但是,总有一天,我一定要黑道全部臣服在我的脚下!我要让你们知道,我龙之啸天绝对可以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