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江小说：三尾灵狐（3）
作者：丫头贼靓
十五
第二天，一到早，我便听到房外熙熙攘攘的吵闹声，远远近近的混成一片，似乎来了很多人一般，有欢呼的，有咒骂的，我知道，全是围绕着雪若寒的，百武关的人，不想他走，柳善提督府的人，欢快着吵闹着前来迎接他，一声高过一声咒骂与混乱，吵闹的连老天都阴深深的不肯放晴，我坐在梳妆台前，精心的为我自己梳理着哭了一夜而凌乱不堪的头发，手滑过那件似血殷红的玉蝶荷花，毫不犹豫的穿至于身，提了那把圣天神仗，出了房门，朝着吵闹的人群奔了过去。
关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分成鲜明的两拨，柳善提督府的人，看着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百武关弟子，口出狂言，笑的有恃无恐，他们的中间，是依然白衣如雪的雪若寒，与巧笑嫣然的紫颦，一个提了枪，一个握了仗，分明的针对着曾经的家人，木心兰没有出门，我知道，雪若寒的叛变，最伤心的莫过于他，真心寻找十几年的弟弟，就这样因为一个只有生育之恩，没有养育之恩的娘亲，扔下了自己，宣布从此为敌，相比起来，我纵然有着百般的爱恋，终究是我自己种下的苦果，咬咬牙，我一跃而起，奔至人群中，横挡在怒目相对恶语连连的两拨人中间，人群瞬间静了下，身后的百武关弟子，看我决绝的姿势，知道我今天，是拼得一死而来的，连连拽着我的衣服，让我快回去，我轻轻的拽开拉着我衣服的手，凝视着对面人群中的雪若寒，冰冷的眸子，不带一丝的温度，身边，他的紫颦笑靥如花般的依附在他的肩上，挑衅而嘲笑的看着我，对方人群缓过神志，随后一拨拨的恶心的咒骂便如脏水般向我破来，杂乱的人群中，我听到紫颦嘲笑着的说“车蝶嫣，你最终还是败在我手里，小贱人，今后再敢缠我若寒一步，便别怪我不客气”我冷冷的挤出一丝淡笑，举仗指向雪若寒，比划道“想出百武的门，先过我这关，今日一战，你战也得战，不战，也得战，你若输了，从关门口，三步一叩首，跪爬至姐姐门前，九九八十一拜，认错道歉，我若输了，愿自刎于此，从此世间恩怨，一切与我无关。”雪若寒的眼神松动着，惊异的看着我朝他举起的仗，缓缓开口道“车蝶嫣，凭你之力，能拦我踏出此门么，劝你少自不量力，收起你的仗，乖乖的留着自己命，等来日南名湖一战，多多杀几个寇贼，替木心兰扬名立万才是”紫颦依然笑着，看着我气的颤抖，而又努力保持冷静的狼狈模样，我挥仗一跃而上，惊的围观的人群四处散去，一瞬间功夫，仗尖就已经指到雪若寒眼前，一个凌厉的飞跃，我凝聚全身力气，一招雪舞霜龙破便向他击去，漫天飞散着水蓝的光点，带着我的仇恨与绝望，全力的冲向了雪若寒，我真的想不到，我最终的绝学，致命的一击，冲向的不是别人，而是我最最珍爱，视为生命的雪若寒，我爱了你近十年，而如今，是不是，也用这种方式终结。。。雪若寒果断的出枪，很利落，一丈威带着他俊俏而冰冷的身影一个漂亮的出手，一招急风天狼破，瞬间将我所有的力气打散的一干二净，我被强大的冲击力甩进了后面的人群中，重重的撞在人墙上，在他们没有来得及伸手接我时，便摔落在地，小腹一阵剧的疼痛，让我几乎崩溃而哭泣，我的夫君，到底是出手将我的阻拦打击的一干二净，去意已绝，曾经的山盟海誓，统统化做虚无，人群焦急的哄乱着关注着我的伤势，甚至有人已经泪流满面的指责雪若寒的无情无意，雪若寒转过脸，不想再看我，紫颦浅笑着道“你输了，不自量力的东西，不是你自己说的，要自杀吗，赶快死，别耽误我们的时间”雪若寒猛然回头盯着我，我挣扎着从众人手中抢夺着我的仗，死就死吧，事已至此，什么都与我无关，众人纷纷乱乱的拦我，雪若寒冷哼一声道“别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了，纯属浪费我时间罢了”转身，轻挽了紫颦唤着身边恋恋不舍的看着我的巨虎道“貔貅，我们走”貔貅，怒怒的低吼一声，充满敌意的看着雪若寒，雪若寒皱了皱眉头，伸手去摸它，反而被它异常暴怒的一口咬的手鲜血淋淋，雪若寒看着貔貅的眸子，渐渐变的阴冷，低声问它“你走不走”貔貅舍了命一般，怒吼着发动全身得肌肉，猛的扑向了雪若寒，再一次将雪若寒咬的衣衫破烂，看着貔貅誓与自己为敌的举动，雪若寒抬枪而过，一声哀号，貔貅原本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血淋淋的断为两截，成了一具死虎，所有的人，全部无声，我悲伤的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知道，这个雪若寒，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单纯明媚的少年，难道一个紫颦真的对他如此重要。看着他抬身出关的身影，我难过的闭上了双眼，再也不想去看，怕看一眼，便又让他死死在心里，挥之不去。“站住”我听到木心兰一贯淡淡的懒散的声音。雪若寒停身，疑惑的回头看着木心兰，木心兰淡淡的笑道“你走，没关系，请你把父亲留于百武关的一丈威留下，别让你娘亲看了，再怀疑你割舍不断，我们小小关内，可担待不起如此罪名”雪若寒看着木心兰微笑而懒散的脸，缓缓的抽出一丈威，顺手扔在了貔貅的尸体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百武。
关内，一片寂静，耀眼的一丈威，横躺在貔貅血淋淋的尸体上，貔貅的鲜血，染红了地下白雪皑皑一片，众人伤痕累累的看着眼前凄惨的一切，雪若寒最爱的枪，还有他一手养大的，最爱的貔貅，还有我，他曾经珍藏在手心里的女人，就这样，被他抛弃，阵阵压抑的哭泣声，被木心兰一声割断，“埋了貔貅，把枪收了，让蝶嫣好好休息，莫再动了胎气，大家散了吧”木心兰语罢，微笑着缓缓的踏上台阶，拖着长长的裙摆走了，那一个转身，我看到了她眼中晶莹的泪，旋转着，没有声息滑落。。。
雪若寒走后，我麻木的好几天不曾吃喝，终日沉沉入睡着，恍恍惚惚，似乎还能看到他温暖而单纯的脸，朝我微笑着，一醒来，却又烟消云散，徒留一枕的泪痕。。。
十六
昏昏沉沉了好几日，每次梦里，都能看到仿若我自己一样雪白皮毛的小狐狸，全身是血的倒在细雨绵绵的秋季，每次梦中惊醒，都如虚脱了一般的压抑，满身的汗水，伴随着药味，弥漫在我封闭了的，终日不见阳光的房内，每天，便是吃过一点东西，喝过安胎药，就沉沉入睡，雪若寒，已经离开了四个月了，我孕育着胎儿的小腹，也日渐隆起，不见了昔日杨柳随风般的柔软腰肢，有时候，甚至想，将自己一尺白绫悬于房梁上，带着这个孩子一起离开这个沉闷而绝望的世间，而我又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失意，而剥夺了他存活的权利。姐姐每天都来陪伴我，有时候，也带来江湖上关于雪若寒的传说，说他继承了母亲的一身刀法，一柄戳神，代替了昔日的一丈威，说他曾经终日长长的飘散在肩头的长发，终于被系起，说他在冰天雪地的北海冰宫处潜心修炼，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征战南明湖，少了雪若寒，百武关似乎失去了一份霸气，一份活力，连月来，次次被柳善提督府，杀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看着姐姐忧伤的眼神，我又怎么能让自己，沉迷在自己的悲痛中，迟迟不肯恢复。几个月来，第一次下床，我竟然双腿一软，险些摔倒，站在镜前，看着自己臃肿的身子，我萌生出一种幸福的感觉，失去雪若寒，我还有这个孩子，他是我将要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血肉相连的亲生孩子，从此将陪伴在我身边，让我看着他慢慢的长大，看着我自己，慢慢的变老，直到他顶天立地，或者嫁为人妇的时候，我就可以微笑着，安心的，了结自己的一生了，不是么。
这个温暖的春天，我在木心兰的陪伴下，静静的等待着这个孩子长大，出生，偶尔也能听到江湖中，关于雪若寒的消息，我想，他跟紫颦肯定快乐的在一起了吧，没有我这个大阻碍，没有世俗的牵扯，一切都那么名正言顺，很久很久，没有到尘晦与盈然的坟前一坐了，穿了木心兰特地为我定做的凤罗长今裙，看着自己犹如一只粉色的小熊一样挪来挪去，便满心的宁静，终于决定，去尘晦与盈然坟前一坐，缓缓的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越丛林与山原，原本如此轻易的路程，让我如今走起来，难如登天，兄妹俩的坟前，已经青草满布，带着春意盈盈的气息，沉落在这里，我心里一酸，回想起尘晦与盈然灿烂而纯净的笑容，说不出来的失落，我想，盈然如果看到我隆起的小腹，一定很开心很开心的跟我一样盼望着这个幼小的生命出世，她是那么乖巧而可爱的小姑娘，或许老天疼爱她的乖巧，才让她回到自己的身边，过早的剥夺了，她在世间的时日吧。我微笑着，盈然，尘晦，是不是已经获得了永生，在茫茫的苍穹之上，极乐世界之中，永远快乐着，没有轮回与遗忘，遗忘，也是一种痛苦，刻骨铭心的，不想遗忘的，偏偏一碗孟婆汤，便将记忆洗至空白，想要遗忘的，偏偏如此深刻的烙在脑中，心里，伴随着有知觉，有记忆的每一天。
很没有出息的，对雪若寒的怨恨，就这样渐渐的淡薄下去，我想或许是今生没的缘分吧，佛曰，前生五百次回眸，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我想，用今生半截未续的缘分，换得来世的天长地久。
我曾是一只寂寞的狐，寂寞的在尘世里迷茫了千年之久，千年之后的那个秋季，是他打破了我的期盼，那么明媚的，走入了我的生命，可惜或许是时不对路，我与他，如此无缘。。。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寻芬去，日日息芳草。
夏季闷热的午后，急于出世的孩子，没有在我肚中待满十个月，便固执的来到了人世间，分娩的痛苦，让我想起多年前那个冬夜里，我在婆婆宁静的眼神和摇摆不定的烛火中，褪下一身皮毛，幻化为人形的情景，一声婴儿的啼哭，瓦解了我苦苦支撑的意志，让我沉沉的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一片凉爽，一场暮雨，驱赶了夏日沉沉的**，木心兰微笑着抱了那个粉嫩幼小的男婴放在我怀里，婴儿沉静的睡着，握着小小的拳头，眉眼之间，竟与雪若寒如此的相像，粉嫩而弱小的，夹杂着奶气的香味，无比依赖的靠在我的怀中，我的泪，终于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如果雪若寒还在，看到这个幼小的孩子与他如此的相似，如果紫颦没有回来，如果他没有离开我，现在的我们，将是多么的快乐，木心兰浅笑着道“蝶嫣，准备让这个孩子，叫什么”我慎重的抬手比划，叫“思寒”我希望，等这个孩子将来长大了，可以闯荡江湖了，见到已经功成名就的雪若寒时，可以让他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的优秀与健康，那对雪若寒，将也是一种安慰吧。木心兰轻声的叹息，蝶嫣，你与雪若寒，是命中注定的无缘。我抬头，一脸的询问，木心兰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更生疑惑，难道雪若寒这次离开，也是跟上次一样有着不得已的理由？木心兰看出我的疑惑，坚决的摇了摇头道“不要痴心妄想了，把他忘了吧”语罢，快速抬脚出了房门，似逃离一般的迅速。看着怀中沉睡的思寒，我一心的温柔，娘亲当初生下我时，是不是也是如此的心情，怜惜，疼爱，恨不得掏空了自己，来爱惜身边这个小小的孩子。
那年秋，我抱着满两个月的思寒去看望尘晦与盈然，希望如此善良的两个人，能保佑我与雪若寒的孩子平安幸福，一生无忧。凉爽明朗的秋季，思寒在我怀里，冲我安逸幸福的笑着，如同雪若寒孩子气般的笑容一样，让我欢喜着，忽然，就想抱了孩子，去看眼雪若寒，哪怕就小小的一眼，我也能心满意足，可是我知道，那不可能，当初他走的那么决绝，定然是决定，将我彻底的遗忘，又怎么能，记得这个属于他的孩子，我叹息着微笑，抱着思寒，踏着夕阳的余辉，返回了百武关。
雪若寒的离去，思寒的诞生，并没有让我从当时次次的恶梦中清醒，还是常常的梦到那只浑身是血的小白狐，奔跑着，奔跑着，倒在细雨绵绵的秋季里，仿佛是在预示着，我或许不可避免的磨难，也或许，是我体内残存的狐族的本性提示着我，即将到来的，属于我自己的灾难。
十七
雪若寒总是无意的成为百武关内人们闲暇时聊天的中心，我想大概是因为，他曾经毕竟是百武关的人，大家，还是恋旧的，那年的初秋，雪若寒一纸战书，彻底粉碎了百武关内，所有的人，对他仅存的好感，那纸战书如同鬼魅一般飘荡在每个人的心中，无比的恐惧和压抑，雪若寒，要那柄一丈威，如若不给枪，便要百武所有男子的生命，去祭祀他的戳神刀。今时的百武，因为雪若寒的离去后，一次次的征战中，损失惨重，剩下的无非是一些老弱妇孺与残兵败将，木心兰在那天，终于失去了一贯的优雅，重重的跌坐在坐椅上，死亡一般沉寂的空气，让才刚两个月的思寒放声大哭了起来，孩子的哭声，伴随着人群压抑而凄凉的呼吸，我全身被冷汗浸透，眼前不断的，闪逝着那只浑身沾满血迹的小白狐，越来越清晰的跑动在我的眼前，凄厉的哀号着，死在阴雨绵绵的秋季。一身的泥浆与尘埃，无比的肮脏而混乱。我听到木心兰绝望的低语，代价，一切都是代价。。。她抬眼忧伤而落寞的看着我，轻语道“蝶嫣，你的出现，你的宿命，注定是逃不掉的。。。逆天而行，最终换来的是，血腥与覆灭”我茫然的看着她断断续续的疯语，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切又都与我有关。
那天的人群，很压抑，木心兰在房内，整整的一天不吃不喝，我将思寒哄了入睡，便就去了她的房间，静静的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失神而痛苦的眼神，问“姐姐，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如今这种局面，雪若寒，为什么会离开百武，离开我们”木心兰摇摇头道“你知道了，又如何，已经发生过的事，难道，你认为你还有能力改变它么”我半蹲在她的面前，双手搭在她凌乱的裙上，无比坚定的，比划着“无论有没有能力去改变它，只要我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我就一定会去挽回它，我不能，看着百武关男女老少这么多人，莫名其妙的，全部死去”木心兰看着我，眼神悲伤而愧疚的，终于张了张嘴一行清泪顺着细嫩的脸庞便流了下来，“蝶嫣，都是我，一时的疏忽，让雪若寒被紫颦胁迫而不得已离你而去，那时，你刚刚怀思寒的那个冬天，我每日里炖了汤便给你送去，满心期盼着，希望你能平安的生育下孩子，与若寒，长长久久，可我，真的没有想到，紫颦会趁我疏忽，一包五毒散便下在了你的汤中，那是柳善独门秘制的毒，发毒期很慢，服食下后，会在体内潜伏一个月，一个月后，中毒的人便每日开始昏昏欲睡，直到最后一睡不起，彻底死掉，当我们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你服下毒药的第二天了，紫颦告诉雪若寒，想要你活命，只有一条路，就是跟她走，并且从此断绝与百武，与你的一切联系，忘记过去，重新为人，若寒那个时候，很震惊，也很痛苦，恨不得，一枪要了紫颦的命，可是他不敢，如果紫颦死了，你也必死无疑，五毒散的解药，全江湖，只有施微一个人知道，而紫颦，也有着唯一的一份，能解你毒的解药，若寒不能看着你就这样死去，那对你来说太不公平太不公平，所以他之后，便来找了我，请我原谅他的自私和选择，为了让你，彻底的死心，雪若寒强迫自己狠着心疏远你，甚至不惜一切手段的，让你相信他是个见利忘义的伪君子，他希望，你能平安的生下他的孩子，哪怕恨了他，怨了他，只要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我恨过他，咬牙切齿的恨，恨我的亲弟弟，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了整个百武关，每次听到因为他而伤亡回的人，我便一次次的强颜欢笑着告诉自己，不必在乎，我也恨过你，是你的出现，打破了雪若寒原本的生活，和百武的安宁，可是当思寒出生时，当我问你，准备给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时，你的回答，让我所有的怨恨消失的一干二净，你与雪若寒，是命中注定的无缘，一个为了妻儿舍去名声与道义，隐藏了自己的痛苦和爱恋，一个为了相公，不惜赔上自己的终身去等候，我，还有什么资格去怨恨你们，我痛苦的是，牺牲了雪若寒与你的姻缘，牺牲了百武关的众将生命，却依然逃不过，覆灭的结局，如果早早的知道了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我又何必为了百武关的安宁，留了紫颦一条命，直到今日，一切覆水难收啊，那封战书，铁定是施微强迫雪若寒所下，为的目的，是彻底的断绝了，他的牵挂与依恋啊”
我被木心兰，一字一字的真相打击的心神大乱，回想起我当时决绝的态度与神态，雪若寒的心里，该是怎么样的一种痛啊，雪若寒舍弃了短暂的姻缘与相守，为的是看到我依然能活在这个世上，纵然从此相隔千山万水，永世不能团聚，彼此思念着的苦，也胜过我一个人的死亡，木心兰完全失去了常日一贯的冷静与坚定，在我面前，哭的撕心裂肺的哀伤，门外，已是一片暮色，昏暗的夕阳残光淡淡的射在木心兰惨白着布满泪痕的脸上，让我整个人都陷入旋转着旋涡中，天昏地暗，一切颠倒。
思寒还在沉沉的睡着，白嫩的小手卷缩着，将指头含入小小的口中，津津有味的匝着嘴，甜甜的在睡梦中露出笑容，他的身边，是我的玉蝶荷花裙与雪若寒送我的太乙神仗，在夜里烛火的照射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冰凉而血腥。我要去柳善找雪若寒，在他面前，释解所有的隐瞒与相思，我知道，只要我死了，紫颦就再也没有理由去怂恿施微攻打百武，我知道，只要我死了，雪若寒才会从此再也没有任何可以让紫颦要挟的借口，从此真正的自由，我有什么理由，继续活着，牵拌了他的生命，纵然相爱，不能相守，还有漫长的岁月，等着他去度过，而我有什么资格，自私的霸占了他的一生。只是我的小思寒，我将再也不能陪伴你慢慢的长大，看你从婴儿变成如你父亲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跟你父亲一样疼爱着娘亲，为了娘亲，勇敢而坚强的活下去。。。思寒，你跟你父亲一样，都是我心里最柔软的依恋与希望，可是你少了我，还有百武关这么多的人，可以陪伴你长大，你的父亲，除了我，还有什么可以去牵挂，就是因为我的牵挂，让他一次次违背了自己的意愿，所以，我愿意如同他爱我般那样去爱他，在他面前死去，将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十八
第二天清晨，我便带着那柄太乙神仗，只身一人离开了百武，这是我嫁入百武后第一次离去，延着雪若寒当年征战走过的路，一步一步的消失在百武关，荒原草木随着秋风低低的呜咽，似乎是在为我的离去而送别。风吹过枯黄的落叶一片一片的围绕着我旋转着，刷刷的落下，在我脚边铺满一片，叶落归根，而我，注定要客死异乡，再也回不到当年那个有着娘亲和回忆的山野里了。。
行程因为我心急的态度，而变的漫长起来，等我赶到柳善府的边缘时，已经是十天后的黄昏了，这里的秋季似乎来的晚些，抬眼望去片片山原，还是一片的青翠，柳善城建在高高的山上。恢弘威武，山坡边一排温暖而华丽的灯火犹如一条长长的龙一般蜿蜒的没入柳善城。守卫的柳善将士提了长矛神情严肃而紧张的巡逻着，我咬了咬牙，提了仗便向城里冲去，巡逻的守卫发现了我，怒喝着提了长矛便刺了过来，我挥仗转身躲过，一招排山倒海，仗尖在我的挥舞下死死的钉入那名守卫的心脏，喷薄而出的鲜血温暖的落在我艳红的长裙中，拔了仗，一脚踢开倒在地上的尸体，我毅然的冲进了城，那名逃过我攻击守卫早已风一般跑回了城里通风报信，前脚刚踏入柳善的门，接着便从两个方向冲出的四名剑客将我团团包围，寒冷的剑尖伴随着怒视的眸子统统的甩在我身上，我淡淡的一笑，动手，仗起仗落满天银蓝的雪花点点坠落，四名剑客围绕着我急速的旋转着，灭魂破山，灭魂鹰击，夹杂着一招花落归宗铺天盖地的向我刺来，一时间血色弥漫，我的仗挥舞着，让我听到一片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的声音，停下仗时，四名剑客已经如同门外的守卫一般，成为冰冷的尸体，我身上布满着道道的划痕，细小的伤口密密麻麻的渗着血，让我吃痛不住险些咬破自己的舌尖，此时已是灯火通明的夜晚，地上四名剑客的尸体，让后来冲出来的人群愤怒的包围着我，一拨一拨的冲上下，倒下一个又一个，重伤，或者死亡，而我已经全身伤痕累累，手臂上的伤口，大量的往外渗着血，顺着太乙神仗的光芒滴滴挥洒向人群，我快支持不住了，我觉得我在用尽所有的力量去突围，可是为什么，这么久，这么久，我都没有见到雪若寒。而越来越疯狂的人群，正在蚕食着我的生命，我想我大概，再也见不到他了吧。。。一阵迷茫后，我见到紫颦惊异着愤怒的身影，举仗便向我击来，那一仗，击的我五脏六腑如同碎裂了一般的剧痛，一口血吐过，我整个便如一片落叶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柳善府正门内的牌匾上，天旋地转中，又觉得自己结结实实的被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口血吐出，再也没有力气挣扎着爬起来，手中握着的太乙神仗，也已经血淋淋的一片，我奋力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血，眼红了我的眼前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模糊的狰狞，我看到紫颦气急败坏的向我冲来，刺耳的混乱的叫声，我听不到，就看她一脚朝我踢来，我就那么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再一次撞到城墙上跌落。紫颦愤怒的朝我举起仗，我心里一片的失落，死了，死了又如何，我还是没有见到他最后的一面啊，遗憾，是有些遗憾。。紫颦的仗落下来之前，我听到一声颤抖而熟悉的声音“你给我住手！”紫颦被人奋力的拦了开，我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雪若寒，接近一年未见，他似乎变的沧桑了，昔日飘逸在肩头的长发，果然如人说的那样束了起来，我冲他努力的微笑，眼前，渐渐的模糊了起来，我伸手微弱而颤抖的伸向他，被他果断的一把抓住，记忆中平滑温和的手，怎么能，变的如此的粗糙，我的眼泪缓缓的滑落，眼前模糊的，又看到那只满身是血的小百狐，蹒跚着倒在秋季阴雨绵绵的地上，一身的泥水，一身的疲惫，雪若寒伸出扶住我时，我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我好累，好像睡了好久好久，依然没有缓过力气，努力的想睁开眼，却浑身无力的没有丝毫能力，再睡会吧，再睡会吧。。。再睡一会，我就能歇息过来，就可以张开眼睛。。。蒙蒙中，似乎听到有人带着哭腔一声一声的呼唤着我“蝶嫣，快醒醒，我求求你，快醒醒。”我努力的想从迷茫中恢复自己的意志，努力着，挣扎着，回忆着到底怎么了，我为什么这么累。。。最终支撑不住，一下坠入黑暗，再也没有了声音。。那几日，我醒醒睡睡，断断续续的听着身旁，有人哭泣着的呼唤，蝶嫣，蝶嫣，求你快醒来吧。。。听着那个声音，重复着我努力想要回忆起来的事，南明湖的相遇，新婚之夜的悔恨，还有在一起的那些，快乐单纯的日子，还有那年的寒冬，百武关门口皑皑的百雪，和死掉的貔貅，那把冰冷高贵的一丈威，还有，我的小思寒，甜甜的笑着，冲我摇摇自己稚嫩柔软的小手。我听到那声音低沉压抑的说，蝶嫣，好想听你亲口唤我声相公。。。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会在泫勃的小城中，婆婆一脸慈祥的看着我，满是心疼，见我醒来，露出了欣喜，我这才想起，我是在那天的夜里，伤痕累累的倒在柳善提督府的，为什么，又会在这里。猛然想起那些遥远而又熟悉的声音，一日一日的呼唤，难道，是雪若寒将我送回来的？我抬起眼看着婆婆，满眼的询问，婆婆告诉我，那天夜里，是雪若寒抱了重伤昏迷不醒的我，几天的路程赶了回来，陪伴了我整整半个月后，才离开，半个月，原来我一睡，就是半个月之久，我比划着问婆婆，雪若寒，去了哪里，婆婆忧伤的告诉我，他回了柳善，准备参加，与百武关的征战，此时我的一颗心，瞬间冰冷刺骨，我的努力，换回来的只是徒劳而返，什么都没有说，就将他撒手放回了柳善，我问婆婆，大约几时，他们会在南名战场相约。婆婆说，十天后。
那几天里，重伤刚刚痊愈的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武功，每天都焦急的等待着，又盼望着时间慢些走，我不明白， 为什么我爱的人，我在乎的人们，大家都要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受到命运的捉弄，难道雪若寒跟百武关，真的只是一个紫颦从中挑拨的那么简单么，我想起了木心兰绝望而崩溃的哭声，她说过，代价，这一切，都是代价，我想那代价，如此惨烈的，换回的，只是我一文不值的性命吧。
十九
等待身体渐渐恢复着，可以下床走动时，我便去找了师父，师父叹息着看着我说“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害了你，如果当初你留在我身边，或许就不用受这么多的苦”我问师父，我可不可以恢复武功，我想阻止雪若寒与百武关之间的争斗，我不想，看到血流成河的场面。师父摇了摇头，告诉我，若想恢复武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半月前，柳善府一战，让我彻底伤及元气，永远不可能，再拥有曾经的武功与灵力。仿若青天霹雳，没有武功，我连唯一的机会都没有，我还能怎样，阻止雪若寒与百武关的悲剧，难道真的要，百武关血流成河，城破家亡，难道真要看着清傲的木心兰，崩溃的死在南名战场吗，难道，真的要让我深爱的雪若寒，从此忧伤痛苦，过渡他的下半生么，我跟跟跄跄的不顾师父的相劝，跑了出去找婆婆，婆婆看着我一脸的惨白，缓缓的摇头道“蝶嫣，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与雪若寒，便是强求来的缘分，最终，还是要失去，悲惨的结束”我瞬间觉得心脏一股压抑而绝望的感觉升起，什么都想不起，什么都想不到，聚集在眼中的泪，争先恐后的挤出我淡青的眼眶，我以为我的牺牲，能挽回一切，原来真的如木心兰所说的一样，一切既已发生，是无法改变的，而雪若寒，那么光明磊落的男子，自当不会为了我，与自己狠心相认的娘亲反目成仇，孝顺，何为孝，无顺，怎能孝，***的顺心，自当是灭了百武，而他又怎能，违逆了母亲的心思。
日子一天天的逼近，我每天，明知无望，却坚持提了仗，在小城外的山野间奋力的挥舞着，而每一次的努力，换来的只是失败与狼狈，光芒四射的太乙神仗，殷红如血的玉蝶荷花，我再也不能让它们，如同曾经一样，浴血而生了。我是个没用的废物，我连举起仗的力气，都在日渐消失，我还有什么能力，去挽回一切，我就是死了，也不能阻止这场预知的悲剧发生啊。
而梦里的那只小白狐，越来越清晰的，一次次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浑身是血的凄凉，哀号着倒在阴雨绵绵的深秋里，一次次的，将我从睡梦中惊醒，夜深人静，我独自难眠，就那么忽然的，想起了娘亲曾经告诉我的话，我们狐族，天生就有预知自己死亡的能力，所以每只年老的狐，在那天将要来临时，会自己静静的告别族群，选一处安静的地方等待死亡的降临，在这种空旷的夜里，忽然想起娘亲曾经告诉我的话，一身冷汗便丝丝的渗透了出来，原来从思寒没有出生起，就已经注定了我的死亡，或许是因为一次次的逃避了该到的死亡，才会有了这种不可避免的悲剧，我的心，忽然坦然了，以前那么遥不可及的，已经被我遗忘的，预知死亡的能力，却在这样不知不觉中悄悄到来， 一次次的提醒我，婆婆说过，我的前生，犯下了太多的恶业，所以今生才会如此凄惨的去为我的前世赎罪，我的前世，究竟是什么。。。
第二天时，已经距离那场灾难，只剩下五天的时间，泫勃城外陆续的人流，提醒我一切都已经即将发生，寻了婆婆，半跪在她的身边，比划着问，婆婆，我前世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导致我今生如此多的牵扯与悲伤。婆婆缓慢的摇头不语，我轻晃着她，婆婆，蝶嫣已是将死之人，何必还在苦苦隐瞒，门主婆婆抬眼看着我问“你为什么说自己会死”我浅笑着比划着“婆婆给了我人形，可是婆婆不能忘记，蝶嫣今世是只狐，每一只三尾狐，从出生开始，便有预知自己死亡的能力，一年前，蝶嫣便反复被梦魔纠缠不休，我想或许是，体内狐族的本性正在本能的提醒我死亡的到来吧”婆婆盯着我，宁静而悲痛“对啊，我改变了你的外貌，可是我无法改变你是只狐的本性，就如我的努力，依然无法挽回你的生命一般，你是注定，要坠入轮回，不能拥有前世的记忆了罢。可是为什么，要让你一次次的，为你的前世还债”我看着婆婆问，我前世，究竟是什么。婆婆抚摸着我凌乱的头发，缓缓道“你的前世，是南明战场中的魔女，那时，无论是路过的，还是前去寻物的，统统被你残忍的杀于扇下，直到你遇到前世的雪若寒，他与你几经大战，终于将你封闭于冰冷幽暗的洞穴中，频繁的接触，已让你们顿生感情，他，也就成了那座洞穴的守卫，长年累月的黑暗与寂寞，让你彻底的心神大乱，狂躁不已，为了不让自己伤害了他，于是便在洞穴中自刎而亡，雪若寒伤心欲绝，终生守卫在湖洞口，直到自己风烛残年，死在了那处，才会今生转生，遇到了你。而我，就是那时帮他一起将你封入洞穴的人之一，你转世后，我便苦苦寻找你，希望能让你借用今生的善举，还清前世的罪恶。。”婆婆说的很缓慢，似乎在跟我讲一个遥远的，传说中的故事。我轻轻闭上眼睛，杀恶，一切都是杀恶，我到底还是还不清罪恶。最终将自己埋葬在轮回，婆婆，我想开口说话，我不想，再做个小哑巴了。我抬眼看着她，她颤抖了一下，看着我期盼而渴望的眼神，淡淡的告诉我，你等我想想吧。我累了，你出去吧，让我自己静一静。我退了出去，自己茫然的在小城里四处的走动着，眼前，一幕幕，全是那只如我梦中的小白狐，一次次的，提醒着我的死亡，与终结。
我死了，坠入轮回，是不是，要在桥头喝下孟婆汤，然后将今世，全部遗忘，再也回忆不起雪若寒，微笑着的，如阳光般温暖的感觉了，再也不会记得，那么多刻骨铭心的依恋了，对不对，还有，我的思寒，请你，不要记恨娘亲。只有娘亲的死，才能换来所有的安宁。
二十
离大战还有三天的时候，婆婆给了我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婆婆告诉我，这颗丹药可以让我开口说话，但必然会导致我身体健康状况严重受到损害，婆婆说，这颗丹药吃下口中，三天后的正午，我才可以开口说话，只要我一开口，我体内属于狐族的敏感，将会消失的一干二净，我从此，便没有了残存的灵力，也没有漫长的生命，我淡淡的笑着，毫不犹豫的将丹药送往口中，很苦，很清凉，在我舌上停留了瞬间，就顺着我的咽喉滑落了下去，第二天，我悲哀的发现，我连握住太乙神仗，将它高高的举起的能力都没有了，我彻底的，彻底的，在那丸丹药入口后，变成了个丝毫没有反抗能力的废物。脑中，想起雪若寒温暖的声音，蝶嫣，我真的好想，听你亲口唤我一声相公。
那几天的夜里，梦中的小白狐，满身是血的从泥泞中站起来，充满诡异的朝着我走来，我恐惧的看着它，已经死亡的身体，冰冷而血腥，满是鲜血的嘴中，一口一口吐出了婴儿的肢体，我认得出，那是我的思寒，猛的被惊醒，深夜里，窗外的风声阴森森的吹过，我泪流满面，我不能让思寒，也陪我一起死啊，我不能让他受到丁点的伤害，等天亮起来时，就是百武关，与柳善府，相战南明战场的时候了，醒了后，便就再也没有睡着，一直站在窗边，看着天空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我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似乎能听到，遥远的喊杀声了，我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依然没法发出声音，不免的有些急了起来，急，又有什么用，我要去南明战场，哪怕我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我也要去，亲口告诉雪若寒，蝶嫣，一直爱你。
天终于亮了，我挪了挪站的麻木的身子，一眼看到早就已经放在床边的冰晶雪舞裙，细细的沐浴过，换下洁白的冰晶，坐在梳妆台前，浅施粉黛，淡扫娥眉，桃木梳，在我头发上滑落的时候，竟然生生的断掉了一根齿。不详之兆，看来我今天，是必死无疑的，希望，我死前，可以开口说话，可以让雪若寒，听到我的声音，那是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心愿了。
刚刚走出房门，我就看到了怒气冲冲的银娇龙，我楞了楞，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看到她挥过来的衣袖，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一片疼，我惊骇的看着她因为气氛而发胀的眼神，比划着问她，到底怎么了。银娇龙颤抖的，声音尖利的冲我叫着“你要要了门主的命吗！”我不解的看着她，她冲我凄厉的嚷着“你平白无故的，给她说什么要开口说话，你知道那颗丹药的代价，是什么吗！是门主日积月累的灵力的凝聚，你吃的丹药，聚集了她赖以生存的灵力，她会死的，她会如同那些老人一样，衰落的死亡！蝶嫣。。。你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啊。。”我被银娇龙一番话震惊的彻底心痛了起来，一把拥开她，朝着门主婆婆的房间跑了去，催开门，看到婆婆一夜间又衰老了的容颜，我无声的哭了起来，扑在婆婆身上，悔恨不已，婆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会这样，会这样啊。。。婆婆微笑着抚摸着我的头发，说“孩子，别这样，我没那么容易死掉，是你银婶婶，太小题大做，婆婆不忍心，让你跟雪若寒生生世世相遇，相恋，而又无法圆满的在一起，婆婆想让你们今生，圆满而幸福的在一起，带着你们的思寒，远离尘世的纷争，从此平安快乐。”我含着泪点点头，看着婆婆慈祥的面孔，我怎么能开口告诉她，我是必死无疑的，我知道，婆婆是将我的话，当做胡言乱语，牺牲了婆婆的灵力，换回我临死前的一句话，何必啊，何必。。。
拜别了婆婆，我全力的冲向了小城不远外的南明战场，城外的人流告诉我，我最怕的，最担心的，最终还是发生了，赶至南明门外时，太阳正在缓缓的，朝着我可以说话的时间移动着，南明战场隐约传来的喊杀声，让我心跳加快着，努力的张口，努力的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沙哑而细小的声音，我心急的开始点点的冒汗，心一横，便冲进了南明湖，正在厮杀的百武关人看到我，先是一楞，随后惊喜的叫着，蝶嫣，蝶嫣，你还活着。。他们的叫声吸引了杀红了眼的柳善人的注意，很多人一眼便认出我是半个多月前，独闯柳善府，杀死他们若干兄弟后，被雪若寒救走的女子，杀红了眼的人群，密密麻麻的开始朝我冲来，我被人群吓的后退好几步，缩着脖子便蹲了下去，百武关的兄弟见我此举，料定我是被废了武功，没有反抗能力，情急之下一起冲了过来，阻拦了柳善的人群，很多人包围着我，血丝丝点点的落在我的身上，也有无情的刀剑，划破我的衣服与皮肤，我挣扎着逃出混乱的人群，朝着远处撕杀的人群跑了过去，血腥弥漫，南明战场的湖水都被鲜血染的通红，也有死掉的人的尸体，凄惨的掉落在其中，有百武的，也有柳善的，我嘶哑着嗓音，努力的张开嘴拼凑出的声音“若寒，若寒。。”我漫无目的的奔跑闪躲着，身上早已被划的一片伤口，百武关的兄弟也死伤大半，剩余的，便是拼了命的攻击着企图扑向我的人，赫然的，我在人群中，看到了雪若寒熟悉的身影，一身精致的金锁夜行衣，一柄沉重的戳神刀，伴随着他厮杀在人群中，我大喜，忘了危险的朝他跑去，他没有看到我，看到我的，是紫颦。
二十一
我拼命的穿越着厮杀的人群，想靠近雪若寒，刀光剑影中，我压抑不住满心的欢喜，伸出手拽向他的衣角，伸出的手，没有碰到他之前，我便被一道熟悉的光芒无比凶狠的反弹了出去，没有灵力保护的我，瞬间觉得一片剧烈的疼痛与绝望，抬眼，看到了紫颦暴红的双眼，愤怒的盯着无力反抗的我，此时，我忽然特别特别的恐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怕过她，我知道，她手中的仗挥舞下来，就是我生命终结的时刻，她这么恨我，怎么能允许我活着被雪若寒看到，怎么能允许我的出现，终止了这场她苦心期盼的混乱。我听到她咬牙切齿的恨恨的说“蝶嫣，今天是你自己来送死的，别怪我心狠”我眼睁睁的看着她举起的仗，徒劳无力的向后挪动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我不想死，雪若寒还没看到我，我怎么可以死！阳光照射在湖水，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射的我心头一震，正午到了，婆婆告诉我的，我可以开口说话的时候到了，一阵狂喜，我张口喊道“若寒，救我！！！”听到自己生平第一次发出的声音，陌生而新奇的感觉，紫颦显然被我一声呼救吓蒙了，动作迟钝的一瞬间，雪若寒心有灵犀的回过了头，在血雨弥漫的人群中，看到了毫无反抗之力的我，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喃喃道“蝶嫣。。。你。能开口说话了”紫颦被雪若寒一句话惊的几乎慌张，大喊大叫的朝我扑来，她不允许我活，苦心把雪若寒从我身边抢走，她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就这样输掉，雪若寒看到紫颦对着我举起的仗，急的大呼一声，便朝我扑了过来，一刀把紫颦的仗，生生的劈成两截，迅速的蹲下身想抱起来，已经被雪若寒举动刺激的失去理智的紫颦，凄厉的一声尖叫，顺手拿起手中尖锐的断仗便向雪若寒的后背刺来，雪若寒沉溺在与我相逢的喜悦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背后的风云突变，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抓狂的紫颦，衣衫沾满着血，凌乱的扑向雪若寒，下意识的一声尖叫一把抱过雪若寒缓缓蹲下的身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翻身扑在他的后背，我感受到了，从背后到心脏，麻木的感觉，紫颦手中的断仗，狠狠的刺穿了我的身子，雪若寒转过身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顿时狂怒，拣起手中的刀便冲着狂笑的紫颦狠狠的扔去，紫颦根本没有躲过雪若寒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刀，便被刺穿身子，活活的盯在湖边的木桩上，随后茫然的挣扎了下，一口血沫吐下，身子瞬时从刀刺入的地方断为了两截，湖中厮杀的人，见到此情景，不由的都楞了下来，百武关残存的将士看着倒在雪若寒怀中，气息奄奄的我登时大乱着想涌过来，被雪若寒带着哭腔的怒喝阻拦在了原地，紫颦死了，雪若寒没有受伤，厮杀与混乱结束了，我的心里，飘荡而忧伤的情绪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此时，刚刚还耀眼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躲了起来，层层叠叠的乌云密布，闷闷的雷声响过，天，似乎是要下雨，雪若寒的怀里，很温暖，我颤抖着用力伸出手，抚摸着他惨白着，泪流满面的脸，微笑着说“相公，我求了婆婆帮我，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相公，不要再参与这些恩怨了，回百武关，抱了思寒，远走天涯吧”雪若寒哭的已句不成句，说“蝶嫣，我答应你，我们这就走，我带你走，回去找婆婆医好你的伤，带了思寒，我们一起畅游山水，寻一处宁静处，茅屋薄田，度此余生”他慌张着想抱起我，却发现因为失血过多，我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早已如同一张失去水份的树叶一样干枯而苍白，昏沉渐渐模糊的意志提醒我，我已经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虚弱的控制着自己残存的意志，我缓缓的抬起手，阻止了雪若寒因为恐惧而语无伦次的哭诉，说“相公，蝶嫣今世，本是一只狐，千年如一日的生活在小城远处的山峦中，直到那天，你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我的视野，从此蝶嫣心里，便有了你，我私自送你绒毛，被族群发现，本该处死，是娘亲牺牲了自己护我逃生，那时才遇到了婆婆，幻化为人形，婆婆说我今生恶业太重，注定逃不过，悲伤的宿命，蝶嫣与你，此生无缘，但是我没后悔过，会爱上你，请你在我死后，忘记我，不要悲伤，不要难过，蝶嫣，会在奈何桥，拒喝那碗孟婆汤，会在来生，偿还欠给你的相守岁月。。。请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我的眼前，已经模糊的一片，意志也开始渐渐的薄弱起来，雪若寒说些什么，他在说些什么，我真的听不到了，无能为力，是雨，还是泪，落在我的脸上，下雨了，我或许该走了，我不后悔，“相公，我死后，请把我体内的灵狐内丹交给婆婆，那颗内丹里有我幻化为人形的灵力，请你帮我告诉婆婆，还有师父，蝶嫣不孝，先行一步了，相公，请你忘记我，忘记我与你相知相爱的日子，请你，等待我重生。”
我舍不得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我最爱的男子，我与他，还有一生一世的岁月，死掉，是不是如同我睡着一样，没有梦境，没有期待，永远的黑暗与无知，若有七世传说，早在化蝶成双的那一刻，修行圆满，我与雪若寒，是意外之缘，我的存在，也许是上苍的错误，重生，重生，自欺欺人罢，若寒，如果，我早知道会是如此下场，我情愿，不接受婆婆的救助，如果，我依然是一只狐，那么，我就没有此时的痛苦，我觉得，我的生命，都已经随着缓缓流出我体内的血，消失在我自己的指尖，很累，很累，就这样罢。。。
若寒，请你一定要，把我忘记。。。。
结局
雨，倾盆而落，蝶嫣在雪若寒怀中安详的停止了呼吸，看着怀中，这个彼此深爱，无怨无悔，却又没有缘分在一起的女子，雪若寒整个人仿佛若被抽空了一般，脑中一片的空白，他想当初离开蝶嫣，无非是为了留蝶嫣一条性命，哪怕隔了千山万水的相思，心里也是平静的，却没想到，结果是阴阳两隔，蝶嫣或许坠入轮回，或许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胸口一闷，一股腥甜的液体延着咽喉就喷了出来，雪若寒，抱着蝶嫣的遗体，跪在漫天大雨的南明战场中，嚎啕大哭，周围，百武关残存的将士，低声的呜咽着，为蝶嫣的死而悲伤，不知过了多久，雨过，天晴，雪若寒怀中沉睡的蝶嫣，随着阳光的照射渐渐的透明，透明的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雪若寒怀中的分量，也渐渐的减轻，直到乌云散尽，阳光灿烂，留在雪若寒怀中的，只剩一件血迹斑斑的冰晶雪舞裙，裙中，滑落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湖水般的幽蓝，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似乎如同蝶嫣生前的温暖，那颗，便是蝶嫣弥留之际，嘱咐雪若寒交给婆婆的灵狐内丹。
小城内，婆婆悲伤的看着雪若寒手中那颗，她不想看到的灵狐内丹，这，是她的小蝶嫣啊，血迹斑斑的冰晶雪舞长裙，也是蝶嫣生前视若珍宝的最爱，婆婆没有要那颗灵丹，雪若寒出了小城，自己站在蝶嫣第一次见到他的地方，泪流满面，如果不是自己当年贪图狐族尾部绒毛，也就不再会害的蝶嫣丧命，哪怕今生不会遇到她，至少她是快乐的，不会像如今这样，失去知觉，失去生命，永远沉睡在黑暗中。
雪若寒，将手中的戳神刀，与雪嫣的冰晶长裙一起埋葬在了百武关，尘晦与盈然兄妹俩的坟前，那颗内丹，便从此伴随他，远走天涯，那，是他的蝶嫣，从木心兰手中接过思寒，他便决定，从此再也不会踏足江湖是非恩怨，至木心兰面前，抱着思寒，一步一跪拜，跪至百武关门外，头也不回的，走了。
十年后：
一名衣着沧桑凌乱的男子，静静的站在百武关外，古树林中，布满青草的坟前，跪着一名白净俊俏的少年，眉眼中，满是雪若寒当年的模样，少年便是当年蝶嫣死时，还是个婴儿的思寒。
十年了，蝶嫣，思寒已长成懂事，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你一定要，保佑我们的儿子，幸福，平安。
春意盈盈的百武关，温暖的春风吹过，仿若蝶嫣，心满意足的浅笑。。。
第二天，一到早，我便听到房外熙熙攘攘的吵闹声，远远近近的混成一片，似乎来了很多人一般，有欢呼的，有咒骂的，我知道，全是围绕着雪若寒的，百武关的人，不想他走，柳善提督府的人，欢快着吵闹着前来迎接他，一声高过一声咒骂与混乱，吵闹的连老天都阴深深的不肯放晴，我坐在梳妆台前，精心的为我自己梳理着哭了一夜而凌乱不堪的头发，手滑过那件似血殷红的玉蝶荷花，毫不犹豫的穿至于身，提了那把圣天神仗，出了房门，朝着吵闹的人群奔了过去。
关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分成鲜明的两拨，柳善提督府的人，看着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百武关弟子，口出狂言，笑的有恃无恐，他们的中间，是依然白衣如雪的雪若寒，与巧笑嫣然的紫颦，一个提了枪，一个握了仗，分明的针对着曾经的家人，木心兰没有出门，我知道，雪若寒的叛变，最伤心的莫过于他，真心寻找十几年的弟弟，就这样因为一个只有生育之恩，没有养育之恩的娘亲，扔下了自己，宣布从此为敌，相比起来，我纵然有着百般的爱恋，终究是我自己种下的苦果，咬咬牙，我一跃而起，奔至人群中，横挡在怒目相对恶语连连的两拨人中间，人群瞬间静了下，身后的百武关弟子，看我决绝的姿势，知道我今天，是拼得一死而来的，连连拽着我的衣服，让我快回去，我轻轻的拽开拉着我衣服的手，凝视着对面人群中的雪若寒，冰冷的眸子，不带一丝的温度，身边，他的紫颦笑靥如花般的依附在他的肩上，挑衅而嘲笑的看着我，对方人群缓过神志，随后一拨拨的恶心的咒骂便如脏水般向我破来，杂乱的人群中，我听到紫颦嘲笑着的说“车蝶嫣，你最终还是败在我手里，小贱人，今后再敢缠我若寒一步，便别怪我不客气”我冷冷的挤出一丝淡笑，举仗指向雪若寒，比划道“想出百武的门，先过我这关，今日一战，你战也得战，不战，也得战，你若输了，从关门口，三步一叩首，跪爬至姐姐门前，九九八十一拜，认错道歉，我若输了，愿自刎于此，从此世间恩怨，一切与我无关。”雪若寒的眼神松动着，惊异的看着我朝他举起的仗，缓缓开口道“车蝶嫣，凭你之力，能拦我踏出此门么，劝你少自不量力，收起你的仗，乖乖的留着自己命，等来日南名湖一战，多多杀几个寇贼，替木心兰扬名立万才是”紫颦依然笑着，看着我气的颤抖，而又努力保持冷静的狼狈模样，我挥仗一跃而上，惊的围观的人群四处散去，一瞬间功夫，仗尖就已经指到雪若寒眼前，一个凌厉的飞跃，我凝聚全身力气，一招雪舞霜龙破便向他击去，漫天飞散着水蓝的光点，带着我的仇恨与绝望，全力的冲向了雪若寒，我真的想不到，我最终的绝学，致命的一击，冲向的不是别人，而是我最最珍爱，视为生命的雪若寒，我爱了你近十年，而如今，是不是，也用这种方式终结。。。雪若寒果断的出枪，很利落，一丈威带着他俊俏而冰冷的身影一个漂亮的出手，一招急风天狼破，瞬间将我所有的力气打散的一干二净，我被强大的冲击力甩进了后面的人群中，重重的撞在人墙上，在他们没有来得及伸手接我时，便摔落在地，小腹一阵剧的疼痛，让我几乎崩溃而哭泣，我的夫君，到底是出手将我的阻拦打击的一干二净，去意已绝，曾经的山盟海誓，统统化做虚无，人群焦急的哄乱着关注着我的伤势，甚至有人已经泪流满面的指责雪若寒的无情无意，雪若寒转过脸，不想再看我，紫颦浅笑着道“你输了，不自量力的东西，不是你自己说的，要自杀吗，赶快死，别耽误我们的时间”雪若寒猛然回头盯着我，我挣扎着从众人手中抢夺着我的仗，死就死吧，事已至此，什么都与我无关，众人纷纷乱乱的拦我，雪若寒冷哼一声道“别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了，纯属浪费我时间罢了”转身，轻挽了紫颦唤着身边恋恋不舍的看着我的巨虎道“貔貅，我们走”貔貅，怒怒的低吼一声，充满敌意的看着雪若寒，雪若寒皱了皱眉头，伸手去摸它，反而被它异常暴怒的一口咬的手鲜血淋淋，雪若寒看着貔貅的眸子，渐渐变的阴冷，低声问它“你走不走”貔貅舍了命一般，怒吼着发动全身得肌肉，猛的扑向了雪若寒，再一次将雪若寒咬的衣衫破烂，看着貔貅誓与自己为敌的举动，雪若寒抬枪而过，一声哀号，貔貅原本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血淋淋的断为两截，成了一具死虎，所有的人，全部无声，我悲伤的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知道，这个雪若寒，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单纯明媚的少年，难道一个紫颦真的对他如此重要。看着他抬身出关的身影，我难过的闭上了双眼，再也不想去看，怕看一眼，便又让他死死在心里，挥之不去。“站住”我听到木心兰一贯淡淡的懒散的声音。雪若寒停身，疑惑的回头看着木心兰，木心兰淡淡的笑道“你走，没关系，请你把父亲留于百武关的一丈威留下，别让你娘亲看了，再怀疑你割舍不断，我们小小关内，可担待不起如此罪名”雪若寒看着木心兰微笑而懒散的脸，缓缓的抽出一丈威，顺手扔在了貔貅的尸体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百武。
关内，一片寂静，耀眼的一丈威，横躺在貔貅血淋淋的尸体上，貔貅的鲜血，染红了地下白雪皑皑一片，众人伤痕累累的看着眼前凄惨的一切，雪若寒最爱的枪，还有他一手养大的，最爱的貔貅，还有我，他曾经珍藏在手心里的女人，就这样，被他抛弃，阵阵压抑的哭泣声，被木心兰一声割断，“埋了貔貅，把枪收了，让蝶嫣好好休息，莫再动了胎气，大家散了吧”木心兰语罢，微笑着缓缓的踏上台阶，拖着长长的裙摆走了，那一个转身，我看到了她眼中晶莹的泪，旋转着，没有声息滑落。。。
雪若寒走后，我麻木的好几天不曾吃喝，终日沉沉入睡着，恍恍惚惚，似乎还能看到他温暖而单纯的脸，朝我微笑着，一醒来，却又烟消云散，徒留一枕的泪痕。。。
十六
昏昏沉沉了好几日，每次梦里，都能看到仿若我自己一样雪白皮毛的小狐狸，全身是血的倒在细雨绵绵的秋季，每次梦中惊醒，都如虚脱了一般的压抑，满身的汗水，伴随着药味，弥漫在我封闭了的，终日不见阳光的房内，每天，便是吃过一点东西，喝过安胎药，就沉沉入睡，雪若寒，已经离开了四个月了，我孕育着胎儿的小腹，也日渐隆起，不见了昔日杨柳随风般的柔软腰肢，有时候，甚至想，将自己一尺白绫悬于房梁上，带着这个孩子一起离开这个沉闷而绝望的世间，而我又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失意，而剥夺了他存活的权利。姐姐每天都来陪伴我，有时候，也带来江湖上关于雪若寒的传说，说他继承了母亲的一身刀法，一柄戳神，代替了昔日的一丈威，说他曾经终日长长的飘散在肩头的长发，终于被系起，说他在冰天雪地的北海冰宫处潜心修炼，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征战南明湖，少了雪若寒，百武关似乎失去了一份霸气，一份活力，连月来，次次被柳善提督府，杀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看着姐姐忧伤的眼神，我又怎么能让自己，沉迷在自己的悲痛中，迟迟不肯恢复。几个月来，第一次下床，我竟然双腿一软，险些摔倒，站在镜前，看着自己臃肿的身子，我萌生出一种幸福的感觉，失去雪若寒，我还有这个孩子，他是我将要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血肉相连的亲生孩子，从此将陪伴在我身边，让我看着他慢慢的长大，看着我自己，慢慢的变老，直到他顶天立地，或者嫁为人妇的时候，我就可以微笑着，安心的，了结自己的一生了，不是么。
这个温暖的春天，我在木心兰的陪伴下，静静的等待着这个孩子长大，出生，偶尔也能听到江湖中，关于雪若寒的消息，我想，他跟紫颦肯定快乐的在一起了吧，没有我这个大阻碍，没有世俗的牵扯，一切都那么名正言顺，很久很久，没有到尘晦与盈然的坟前一坐了，穿了木心兰特地为我定做的凤罗长今裙，看着自己犹如一只粉色的小熊一样挪来挪去，便满心的宁静，终于决定，去尘晦与盈然坟前一坐，缓缓的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越丛林与山原，原本如此轻易的路程，让我如今走起来，难如登天，兄妹俩的坟前，已经青草满布，带着春意盈盈的气息，沉落在这里，我心里一酸，回想起尘晦与盈然灿烂而纯净的笑容，说不出来的失落，我想，盈然如果看到我隆起的小腹，一定很开心很开心的跟我一样盼望着这个幼小的生命出世，她是那么乖巧而可爱的小姑娘，或许老天疼爱她的乖巧，才让她回到自己的身边，过早的剥夺了，她在世间的时日吧。我微笑着，盈然，尘晦，是不是已经获得了永生，在茫茫的苍穹之上，极乐世界之中，永远快乐着，没有轮回与遗忘，遗忘，也是一种痛苦，刻骨铭心的，不想遗忘的，偏偏一碗孟婆汤，便将记忆洗至空白，想要遗忘的，偏偏如此深刻的烙在脑中，心里，伴随着有知觉，有记忆的每一天。
很没有出息的，对雪若寒的怨恨，就这样渐渐的淡薄下去，我想或许是今生没的缘分吧，佛曰，前生五百次回眸，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我想，用今生半截未续的缘分，换得来世的天长地久。
我曾是一只寂寞的狐，寂寞的在尘世里迷茫了千年之久，千年之后的那个秋季，是他打破了我的期盼，那么明媚的，走入了我的生命，可惜或许是时不对路，我与他，如此无缘。。。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寻芬去，日日息芳草。
夏季闷热的午后，急于出世的孩子，没有在我肚中待满十个月，便固执的来到了人世间，分娩的痛苦，让我想起多年前那个冬夜里，我在婆婆宁静的眼神和摇摆不定的烛火中，褪下一身皮毛，幻化为人形的情景，一声婴儿的啼哭，瓦解了我苦苦支撑的意志，让我沉沉的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一片凉爽，一场暮雨，驱赶了夏日沉沉的**，木心兰微笑着抱了那个粉嫩幼小的男婴放在我怀里，婴儿沉静的睡着，握着小小的拳头，眉眼之间，竟与雪若寒如此的相像，粉嫩而弱小的，夹杂着奶气的香味，无比依赖的靠在我的怀中，我的泪，终于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如果雪若寒还在，看到这个幼小的孩子与他如此的相似，如果紫颦没有回来，如果他没有离开我，现在的我们，将是多么的快乐，木心兰浅笑着道“蝶嫣，准备让这个孩子，叫什么”我慎重的抬手比划，叫“思寒”我希望，等这个孩子将来长大了，可以闯荡江湖了，见到已经功成名就的雪若寒时，可以让他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的优秀与健康，那对雪若寒，将也是一种安慰吧。木心兰轻声的叹息，蝶嫣，你与雪若寒，是命中注定的无缘。我抬头，一脸的询问，木心兰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更生疑惑，难道雪若寒这次离开，也是跟上次一样有着不得已的理由？木心兰看出我的疑惑，坚决的摇了摇头道“不要痴心妄想了，把他忘了吧”语罢，快速抬脚出了房门，似逃离一般的迅速。看着怀中沉睡的思寒，我一心的温柔，娘亲当初生下我时，是不是也是如此的心情，怜惜，疼爱，恨不得掏空了自己，来爱惜身边这个小小的孩子。
那年秋，我抱着满两个月的思寒去看望尘晦与盈然，希望如此善良的两个人，能保佑我与雪若寒的孩子平安幸福，一生无忧。凉爽明朗的秋季，思寒在我怀里，冲我安逸幸福的笑着，如同雪若寒孩子气般的笑容一样，让我欢喜着，忽然，就想抱了孩子，去看眼雪若寒，哪怕就小小的一眼，我也能心满意足，可是我知道，那不可能，当初他走的那么决绝，定然是决定，将我彻底的遗忘，又怎么能，记得这个属于他的孩子，我叹息着微笑，抱着思寒，踏着夕阳的余辉，返回了百武关。
雪若寒的离去，思寒的诞生，并没有让我从当时次次的恶梦中清醒，还是常常的梦到那只浑身是血的小白狐，奔跑着，奔跑着，倒在细雨绵绵的秋季里，仿佛是在预示着，我或许不可避免的磨难，也或许，是我体内残存的狐族的本性提示着我，即将到来的，属于我自己的灾难。
十七
雪若寒总是无意的成为百武关内人们闲暇时聊天的中心，我想大概是因为，他曾经毕竟是百武关的人，大家，还是恋旧的，那年的初秋，雪若寒一纸战书，彻底粉碎了百武关内，所有的人，对他仅存的好感，那纸战书如同鬼魅一般飘荡在每个人的心中，无比的恐惧和压抑，雪若寒，要那柄一丈威，如若不给枪，便要百武所有男子的生命，去祭祀他的戳神刀。今时的百武，因为雪若寒的离去后，一次次的征战中，损失惨重，剩下的无非是一些老弱妇孺与残兵败将，木心兰在那天，终于失去了一贯的优雅，重重的跌坐在坐椅上，死亡一般沉寂的空气，让才刚两个月的思寒放声大哭了起来，孩子的哭声，伴随着人群压抑而凄凉的呼吸，我全身被冷汗浸透，眼前不断的，闪逝着那只浑身沾满血迹的小白狐，越来越清晰的跑动在我的眼前，凄厉的哀号着，死在阴雨绵绵的秋季。一身的泥浆与尘埃，无比的肮脏而混乱。我听到木心兰绝望的低语，代价，一切都是代价。。。她抬眼忧伤而落寞的看着我，轻语道“蝶嫣，你的出现，你的宿命，注定是逃不掉的。。。逆天而行，最终换来的是，血腥与覆灭”我茫然的看着她断断续续的疯语，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切又都与我有关。
那天的人群，很压抑，木心兰在房内，整整的一天不吃不喝，我将思寒哄了入睡，便就去了她的房间，静静的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失神而痛苦的眼神，问“姐姐，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如今这种局面，雪若寒，为什么会离开百武，离开我们”木心兰摇摇头道“你知道了，又如何，已经发生过的事，难道，你认为你还有能力改变它么”我半蹲在她的面前，双手搭在她凌乱的裙上，无比坚定的，比划着“无论有没有能力去改变它，只要我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我就一定会去挽回它，我不能，看着百武关男女老少这么多人，莫名其妙的，全部死去”木心兰看着我，眼神悲伤而愧疚的，终于张了张嘴一行清泪顺着细嫩的脸庞便流了下来，“蝶嫣，都是我，一时的疏忽，让雪若寒被紫颦胁迫而不得已离你而去，那时，你刚刚怀思寒的那个冬天，我每日里炖了汤便给你送去，满心期盼着，希望你能平安的生育下孩子，与若寒，长长久久，可我，真的没有想到，紫颦会趁我疏忽，一包五毒散便下在了你的汤中，那是柳善独门秘制的毒，发毒期很慢，服食下后，会在体内潜伏一个月，一个月后，中毒的人便每日开始昏昏欲睡，直到最后一睡不起，彻底死掉，当我们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你服下毒药的第二天了，紫颦告诉雪若寒，想要你活命，只有一条路，就是跟她走，并且从此断绝与百武，与你的一切联系，忘记过去，重新为人，若寒那个时候，很震惊，也很痛苦，恨不得，一枪要了紫颦的命，可是他不敢，如果紫颦死了，你也必死无疑，五毒散的解药，全江湖，只有施微一个人知道，而紫颦，也有着唯一的一份，能解你毒的解药，若寒不能看着你就这样死去，那对你来说太不公平太不公平，所以他之后，便来找了我，请我原谅他的自私和选择，为了让你，彻底的死心，雪若寒强迫自己狠着心疏远你，甚至不惜一切手段的，让你相信他是个见利忘义的伪君子，他希望，你能平安的生下他的孩子，哪怕恨了他，怨了他，只要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我恨过他，咬牙切齿的恨，恨我的亲弟弟，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了整个百武关，每次听到因为他而伤亡回的人，我便一次次的强颜欢笑着告诉自己，不必在乎，我也恨过你，是你的出现，打破了雪若寒原本的生活，和百武的安宁，可是当思寒出生时，当我问你，准备给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时，你的回答，让我所有的怨恨消失的一干二净，你与雪若寒，是命中注定的无缘，一个为了妻儿舍去名声与道义，隐藏了自己的痛苦和爱恋，一个为了相公，不惜赔上自己的终身去等候，我，还有什么资格去怨恨你们，我痛苦的是，牺牲了雪若寒与你的姻缘，牺牲了百武关的众将生命，却依然逃不过，覆灭的结局，如果早早的知道了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我又何必为了百武关的安宁，留了紫颦一条命，直到今日，一切覆水难收啊，那封战书，铁定是施微强迫雪若寒所下，为的目的，是彻底的断绝了，他的牵挂与依恋啊”
我被木心兰，一字一字的真相打击的心神大乱，回想起我当时决绝的态度与神态，雪若寒的心里，该是怎么样的一种痛啊，雪若寒舍弃了短暂的姻缘与相守，为的是看到我依然能活在这个世上，纵然从此相隔千山万水，永世不能团聚，彼此思念着的苦，也胜过我一个人的死亡，木心兰完全失去了常日一贯的冷静与坚定，在我面前，哭的撕心裂肺的哀伤，门外，已是一片暮色，昏暗的夕阳残光淡淡的射在木心兰惨白着布满泪痕的脸上，让我整个人都陷入旋转着旋涡中，天昏地暗，一切颠倒。
思寒还在沉沉的睡着，白嫩的小手卷缩着，将指头含入小小的口中，津津有味的匝着嘴，甜甜的在睡梦中露出笑容，他的身边，是我的玉蝶荷花裙与雪若寒送我的太乙神仗，在夜里烛火的照射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冰凉而血腥。我要去柳善找雪若寒，在他面前，释解所有的隐瞒与相思，我知道，只要我死了，紫颦就再也没有理由去怂恿施微攻打百武，我知道，只要我死了，雪若寒才会从此再也没有任何可以让紫颦要挟的借口，从此真正的自由，我有什么理由，继续活着，牵拌了他的生命，纵然相爱，不能相守，还有漫长的岁月，等着他去度过，而我有什么资格，自私的霸占了他的一生。只是我的小思寒，我将再也不能陪伴你慢慢的长大，看你从婴儿变成如你父亲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跟你父亲一样疼爱着娘亲，为了娘亲，勇敢而坚强的活下去。。。思寒，你跟你父亲一样，都是我心里最柔软的依恋与希望，可是你少了我，还有百武关这么多的人，可以陪伴你长大，你的父亲，除了我，还有什么可以去牵挂，就是因为我的牵挂，让他一次次违背了自己的意愿，所以，我愿意如同他爱我般那样去爱他，在他面前死去，将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十八
第二天清晨，我便带着那柄太乙神仗，只身一人离开了百武，这是我嫁入百武后第一次离去，延着雪若寒当年征战走过的路，一步一步的消失在百武关，荒原草木随着秋风低低的呜咽，似乎是在为我的离去而送别。风吹过枯黄的落叶一片一片的围绕着我旋转着，刷刷的落下，在我脚边铺满一片，叶落归根，而我，注定要客死异乡，再也回不到当年那个有着娘亲和回忆的山野里了。。
行程因为我心急的态度，而变的漫长起来，等我赶到柳善府的边缘时，已经是十天后的黄昏了，这里的秋季似乎来的晚些，抬眼望去片片山原，还是一片的青翠，柳善城建在高高的山上。恢弘威武，山坡边一排温暖而华丽的灯火犹如一条长长的龙一般蜿蜒的没入柳善城。守卫的柳善将士提了长矛神情严肃而紧张的巡逻着，我咬了咬牙，提了仗便向城里冲去，巡逻的守卫发现了我，怒喝着提了长矛便刺了过来，我挥仗转身躲过，一招排山倒海，仗尖在我的挥舞下死死的钉入那名守卫的心脏，喷薄而出的鲜血温暖的落在我艳红的长裙中，拔了仗，一脚踢开倒在地上的尸体，我毅然的冲进了城，那名逃过我攻击守卫早已风一般跑回了城里通风报信，前脚刚踏入柳善的门，接着便从两个方向冲出的四名剑客将我团团包围，寒冷的剑尖伴随着怒视的眸子统统的甩在我身上，我淡淡的一笑，动手，仗起仗落满天银蓝的雪花点点坠落，四名剑客围绕着我急速的旋转着，灭魂破山，灭魂鹰击，夹杂着一招花落归宗铺天盖地的向我刺来，一时间血色弥漫，我的仗挥舞着，让我听到一片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的声音，停下仗时，四名剑客已经如同门外的守卫一般，成为冰冷的尸体，我身上布满着道道的划痕，细小的伤口密密麻麻的渗着血，让我吃痛不住险些咬破自己的舌尖，此时已是灯火通明的夜晚，地上四名剑客的尸体，让后来冲出来的人群愤怒的包围着我，一拨一拨的冲上下，倒下一个又一个，重伤，或者死亡，而我已经全身伤痕累累，手臂上的伤口，大量的往外渗着血，顺着太乙神仗的光芒滴滴挥洒向人群，我快支持不住了，我觉得我在用尽所有的力量去突围，可是为什么，这么久，这么久，我都没有见到雪若寒。而越来越疯狂的人群，正在蚕食着我的生命，我想我大概，再也见不到他了吧。。。一阵迷茫后，我见到紫颦惊异着愤怒的身影，举仗便向我击来，那一仗，击的我五脏六腑如同碎裂了一般的剧痛，一口血吐过，我整个便如一片落叶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柳善府正门内的牌匾上，天旋地转中，又觉得自己结结实实的被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口血吐出，再也没有力气挣扎着爬起来，手中握着的太乙神仗，也已经血淋淋的一片，我奋力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血，眼红了我的眼前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模糊的狰狞，我看到紫颦气急败坏的向我冲来，刺耳的混乱的叫声，我听不到，就看她一脚朝我踢来，我就那么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再一次撞到城墙上跌落。紫颦愤怒的朝我举起仗，我心里一片的失落，死了，死了又如何，我还是没有见到他最后的一面啊，遗憾，是有些遗憾。。紫颦的仗落下来之前，我听到一声颤抖而熟悉的声音“你给我住手！”紫颦被人奋力的拦了开，我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雪若寒，接近一年未见，他似乎变的沧桑了，昔日飘逸在肩头的长发，果然如人说的那样束了起来，我冲他努力的微笑，眼前，渐渐的模糊了起来，我伸手微弱而颤抖的伸向他，被他果断的一把抓住，记忆中平滑温和的手，怎么能，变的如此的粗糙，我的眼泪缓缓的滑落，眼前模糊的，又看到那只满身是血的小百狐，蹒跚着倒在秋季阴雨绵绵的地上，一身的泥水，一身的疲惫，雪若寒伸出扶住我时，我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我好累，好像睡了好久好久，依然没有缓过力气，努力的想睁开眼，却浑身无力的没有丝毫能力，再睡会吧，再睡会吧。。。再睡一会，我就能歇息过来，就可以张开眼睛。。。蒙蒙中，似乎听到有人带着哭腔一声一声的呼唤着我“蝶嫣，快醒醒，我求求你，快醒醒。”我努力的想从迷茫中恢复自己的意志，努力着，挣扎着，回忆着到底怎么了，我为什么这么累。。。最终支撑不住，一下坠入黑暗，再也没有了声音。。那几日，我醒醒睡睡，断断续续的听着身旁，有人哭泣着的呼唤，蝶嫣，蝶嫣，求你快醒来吧。。。听着那个声音，重复着我努力想要回忆起来的事，南明湖的相遇，新婚之夜的悔恨，还有在一起的那些，快乐单纯的日子，还有那年的寒冬，百武关门口皑皑的百雪，和死掉的貔貅，那把冰冷高贵的一丈威，还有，我的小思寒，甜甜的笑着，冲我摇摇自己稚嫩柔软的小手。我听到那声音低沉压抑的说，蝶嫣，好想听你亲口唤我声相公。。。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会在泫勃的小城中，婆婆一脸慈祥的看着我，满是心疼，见我醒来，露出了欣喜，我这才想起，我是在那天的夜里，伤痕累累的倒在柳善提督府的，为什么，又会在这里。猛然想起那些遥远而又熟悉的声音，一日一日的呼唤，难道，是雪若寒将我送回来的？我抬起眼看着婆婆，满眼的询问，婆婆告诉我，那天夜里，是雪若寒抱了重伤昏迷不醒的我，几天的路程赶了回来，陪伴了我整整半个月后，才离开，半个月，原来我一睡，就是半个月之久，我比划着问婆婆，雪若寒，去了哪里，婆婆忧伤的告诉我，他回了柳善，准备参加，与百武关的征战，此时我的一颗心，瞬间冰冷刺骨，我的努力，换回来的只是徒劳而返，什么都没有说，就将他撒手放回了柳善，我问婆婆，大约几时，他们会在南名战场相约。婆婆说，十天后。
那几天里，重伤刚刚痊愈的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武功，每天都焦急的等待着，又盼望着时间慢些走，我不明白， 为什么我爱的人，我在乎的人们，大家都要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受到命运的捉弄，难道雪若寒跟百武关，真的只是一个紫颦从中挑拨的那么简单么，我想起了木心兰绝望而崩溃的哭声，她说过，代价，这一切，都是代价，我想那代价，如此惨烈的，换回的，只是我一文不值的性命吧。
十九
等待身体渐渐恢复着，可以下床走动时，我便去找了师父，师父叹息着看着我说“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害了你，如果当初你留在我身边，或许就不用受这么多的苦”我问师父，我可不可以恢复武功，我想阻止雪若寒与百武关之间的争斗，我不想，看到血流成河的场面。师父摇了摇头，告诉我，若想恢复武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半月前，柳善府一战，让我彻底伤及元气，永远不可能，再拥有曾经的武功与灵力。仿若青天霹雳，没有武功，我连唯一的机会都没有，我还能怎样，阻止雪若寒与百武关的悲剧，难道真的要，百武关血流成河，城破家亡，难道真要看着清傲的木心兰，崩溃的死在南名战场吗，难道，真的要让我深爱的雪若寒，从此忧伤痛苦，过渡他的下半生么，我跟跟跄跄的不顾师父的相劝，跑了出去找婆婆，婆婆看着我一脸的惨白，缓缓的摇头道“蝶嫣，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与雪若寒，便是强求来的缘分，最终，还是要失去，悲惨的结束”我瞬间觉得心脏一股压抑而绝望的感觉升起，什么都想不起，什么都想不到，聚集在眼中的泪，争先恐后的挤出我淡青的眼眶，我以为我的牺牲，能挽回一切，原来真的如木心兰所说的一样，一切既已发生，是无法改变的，而雪若寒，那么光明磊落的男子，自当不会为了我，与自己狠心相认的娘亲反目成仇，孝顺，何为孝，无顺，怎能孝，***的顺心，自当是灭了百武，而他又怎能，违逆了母亲的心思。
日子一天天的逼近，我每天，明知无望，却坚持提了仗，在小城外的山野间奋力的挥舞着，而每一次的努力，换来的只是失败与狼狈，光芒四射的太乙神仗，殷红如血的玉蝶荷花，我再也不能让它们，如同曾经一样，浴血而生了。我是个没用的废物，我连举起仗的力气，都在日渐消失，我还有什么能力，去挽回一切，我就是死了，也不能阻止这场预知的悲剧发生啊。
而梦里的那只小白狐，越来越清晰的，一次次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浑身是血的凄凉，哀号着倒在阴雨绵绵的深秋里，一次次的，将我从睡梦中惊醒，夜深人静，我独自难眠，就那么忽然的，想起了娘亲曾经告诉我的话，我们狐族，天生就有预知自己死亡的能力，所以每只年老的狐，在那天将要来临时，会自己静静的告别族群，选一处安静的地方等待死亡的降临，在这种空旷的夜里，忽然想起娘亲曾经告诉我的话，一身冷汗便丝丝的渗透了出来，原来从思寒没有出生起，就已经注定了我的死亡，或许是因为一次次的逃避了该到的死亡，才会有了这种不可避免的悲剧，我的心，忽然坦然了，以前那么遥不可及的，已经被我遗忘的，预知死亡的能力，却在这样不知不觉中悄悄到来， 一次次的提醒我，婆婆说过，我的前生，犯下了太多的恶业，所以今生才会如此凄惨的去为我的前世赎罪，我的前世，究竟是什么。。。
第二天时，已经距离那场灾难，只剩下五天的时间，泫勃城外陆续的人流，提醒我一切都已经即将发生，寻了婆婆，半跪在她的身边，比划着问，婆婆，我前世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导致我今生如此多的牵扯与悲伤。婆婆缓慢的摇头不语，我轻晃着她，婆婆，蝶嫣已是将死之人，何必还在苦苦隐瞒，门主婆婆抬眼看着我问“你为什么说自己会死”我浅笑着比划着“婆婆给了我人形，可是婆婆不能忘记，蝶嫣今世是只狐，每一只三尾狐，从出生开始，便有预知自己死亡的能力，一年前，蝶嫣便反复被梦魔纠缠不休，我想或许是，体内狐族的本性正在本能的提醒我死亡的到来吧”婆婆盯着我，宁静而悲痛“对啊，我改变了你的外貌，可是我无法改变你是只狐的本性，就如我的努力，依然无法挽回你的生命一般，你是注定，要坠入轮回，不能拥有前世的记忆了罢。可是为什么，要让你一次次的，为你的前世还债”我看着婆婆问，我前世，究竟是什么。婆婆抚摸着我凌乱的头发，缓缓道“你的前世，是南明战场中的魔女，那时，无论是路过的，还是前去寻物的，统统被你残忍的杀于扇下，直到你遇到前世的雪若寒，他与你几经大战，终于将你封闭于冰冷幽暗的洞穴中，频繁的接触，已让你们顿生感情，他，也就成了那座洞穴的守卫，长年累月的黑暗与寂寞，让你彻底的心神大乱，狂躁不已，为了不让自己伤害了他，于是便在洞穴中自刎而亡，雪若寒伤心欲绝，终生守卫在湖洞口，直到自己风烛残年，死在了那处，才会今生转生，遇到了你。而我，就是那时帮他一起将你封入洞穴的人之一，你转世后，我便苦苦寻找你，希望能让你借用今生的善举，还清前世的罪恶。。”婆婆说的很缓慢，似乎在跟我讲一个遥远的，传说中的故事。我轻轻闭上眼睛，杀恶，一切都是杀恶，我到底还是还不清罪恶。最终将自己埋葬在轮回，婆婆，我想开口说话，我不想，再做个小哑巴了。我抬眼看着她，她颤抖了一下，看着我期盼而渴望的眼神，淡淡的告诉我，你等我想想吧。我累了，你出去吧，让我自己静一静。我退了出去，自己茫然的在小城里四处的走动着，眼前，一幕幕，全是那只如我梦中的小白狐，一次次的，提醒着我的死亡，与终结。
我死了，坠入轮回，是不是，要在桥头喝下孟婆汤，然后将今世，全部遗忘，再也回忆不起雪若寒，微笑着的，如阳光般温暖的感觉了，再也不会记得，那么多刻骨铭心的依恋了，对不对，还有，我的思寒，请你，不要记恨娘亲。只有娘亲的死，才能换来所有的安宁。
二十
离大战还有三天的时候，婆婆给了我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婆婆告诉我，这颗丹药可以让我开口说话，但必然会导致我身体健康状况严重受到损害，婆婆说，这颗丹药吃下口中，三天后的正午，我才可以开口说话，只要我一开口，我体内属于狐族的敏感，将会消失的一干二净，我从此，便没有了残存的灵力，也没有漫长的生命，我淡淡的笑着，毫不犹豫的将丹药送往口中，很苦，很清凉，在我舌上停留了瞬间，就顺着我的咽喉滑落了下去，第二天，我悲哀的发现，我连握住太乙神仗，将它高高的举起的能力都没有了，我彻底的，彻底的，在那丸丹药入口后，变成了个丝毫没有反抗能力的废物。脑中，想起雪若寒温暖的声音，蝶嫣，我真的好想，听你亲口唤我一声相公。
那几天的夜里，梦中的小白狐，满身是血的从泥泞中站起来，充满诡异的朝着我走来，我恐惧的看着它，已经死亡的身体，冰冷而血腥，满是鲜血的嘴中，一口一口吐出了婴儿的肢体，我认得出，那是我的思寒，猛的被惊醒，深夜里，窗外的风声阴森森的吹过，我泪流满面，我不能让思寒，也陪我一起死啊，我不能让他受到丁点的伤害，等天亮起来时，就是百武关，与柳善府，相战南明战场的时候了，醒了后，便就再也没有睡着，一直站在窗边，看着天空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我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似乎能听到，遥远的喊杀声了，我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依然没法发出声音，不免的有些急了起来，急，又有什么用，我要去南明战场，哪怕我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我也要去，亲口告诉雪若寒，蝶嫣，一直爱你。
天终于亮了，我挪了挪站的麻木的身子，一眼看到早就已经放在床边的冰晶雪舞裙，细细的沐浴过，换下洁白的冰晶，坐在梳妆台前，浅施粉黛，淡扫娥眉，桃木梳，在我头发上滑落的时候，竟然生生的断掉了一根齿。不详之兆，看来我今天，是必死无疑的，希望，我死前，可以开口说话，可以让雪若寒，听到我的声音，那是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心愿了。
刚刚走出房门，我就看到了怒气冲冲的银娇龙，我楞了楞，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看到她挥过来的衣袖，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一片疼，我惊骇的看着她因为气氛而发胀的眼神，比划着问她，到底怎么了。银娇龙颤抖的，声音尖利的冲我叫着“你要要了门主的命吗！”我不解的看着她，她冲我凄厉的嚷着“你平白无故的，给她说什么要开口说话，你知道那颗丹药的代价，是什么吗！是门主日积月累的灵力的凝聚，你吃的丹药，聚集了她赖以生存的灵力，她会死的，她会如同那些老人一样，衰落的死亡！蝶嫣。。。你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啊。。”我被银娇龙一番话震惊的彻底心痛了起来，一把拥开她，朝着门主婆婆的房间跑了去，催开门，看到婆婆一夜间又衰老了的容颜，我无声的哭了起来，扑在婆婆身上，悔恨不已，婆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会这样，会这样啊。。。婆婆微笑着抚摸着我的头发，说“孩子，别这样，我没那么容易死掉，是你银婶婶，太小题大做，婆婆不忍心，让你跟雪若寒生生世世相遇，相恋，而又无法圆满的在一起，婆婆想让你们今生，圆满而幸福的在一起，带着你们的思寒，远离尘世的纷争，从此平安快乐。”我含着泪点点头，看着婆婆慈祥的面孔，我怎么能开口告诉她，我是必死无疑的，我知道，婆婆是将我的话，当做胡言乱语，牺牲了婆婆的灵力，换回我临死前的一句话，何必啊，何必。。。
拜别了婆婆，我全力的冲向了小城不远外的南明战场，城外的人流告诉我，我最怕的，最担心的，最终还是发生了，赶至南明门外时，太阳正在缓缓的，朝着我可以说话的时间移动着，南明战场隐约传来的喊杀声，让我心跳加快着，努力的张口，努力的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沙哑而细小的声音，我心急的开始点点的冒汗，心一横，便冲进了南明湖，正在厮杀的百武关人看到我，先是一楞，随后惊喜的叫着，蝶嫣，蝶嫣，你还活着。。他们的叫声吸引了杀红了眼的柳善人的注意，很多人一眼便认出我是半个多月前，独闯柳善府，杀死他们若干兄弟后，被雪若寒救走的女子，杀红了眼的人群，密密麻麻的开始朝我冲来，我被人群吓的后退好几步，缩着脖子便蹲了下去，百武关的兄弟见我此举，料定我是被废了武功，没有反抗能力，情急之下一起冲了过来，阻拦了柳善的人群，很多人包围着我，血丝丝点点的落在我的身上，也有无情的刀剑，划破我的衣服与皮肤，我挣扎着逃出混乱的人群，朝着远处撕杀的人群跑了过去，血腥弥漫，南明战场的湖水都被鲜血染的通红，也有死掉的人的尸体，凄惨的掉落在其中，有百武的，也有柳善的，我嘶哑着嗓音，努力的张开嘴拼凑出的声音“若寒，若寒。。”我漫无目的的奔跑闪躲着，身上早已被划的一片伤口，百武关的兄弟也死伤大半，剩余的，便是拼了命的攻击着企图扑向我的人，赫然的，我在人群中，看到了雪若寒熟悉的身影，一身精致的金锁夜行衣，一柄沉重的戳神刀，伴随着他厮杀在人群中，我大喜，忘了危险的朝他跑去，他没有看到我，看到我的，是紫颦。
二十一
我拼命的穿越着厮杀的人群，想靠近雪若寒，刀光剑影中，我压抑不住满心的欢喜，伸出手拽向他的衣角，伸出的手，没有碰到他之前，我便被一道熟悉的光芒无比凶狠的反弹了出去，没有灵力保护的我，瞬间觉得一片剧烈的疼痛与绝望，抬眼，看到了紫颦暴红的双眼，愤怒的盯着无力反抗的我，此时，我忽然特别特别的恐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怕过她，我知道，她手中的仗挥舞下来，就是我生命终结的时刻，她这么恨我，怎么能允许我活着被雪若寒看到，怎么能允许我的出现，终止了这场她苦心期盼的混乱。我听到她咬牙切齿的恨恨的说“蝶嫣，今天是你自己来送死的，别怪我心狠”我眼睁睁的看着她举起的仗，徒劳无力的向后挪动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我不想死，雪若寒还没看到我，我怎么可以死！阳光照射在湖水，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射的我心头一震，正午到了，婆婆告诉我的，我可以开口说话的时候到了，一阵狂喜，我张口喊道“若寒，救我！！！”听到自己生平第一次发出的声音，陌生而新奇的感觉，紫颦显然被我一声呼救吓蒙了，动作迟钝的一瞬间，雪若寒心有灵犀的回过了头，在血雨弥漫的人群中，看到了毫无反抗之力的我，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喃喃道“蝶嫣。。。你。能开口说话了”紫颦被雪若寒一句话惊的几乎慌张，大喊大叫的朝我扑来，她不允许我活，苦心把雪若寒从我身边抢走，她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就这样输掉，雪若寒看到紫颦对着我举起的仗，急的大呼一声，便朝我扑了过来，一刀把紫颦的仗，生生的劈成两截，迅速的蹲下身想抱起来，已经被雪若寒举动刺激的失去理智的紫颦，凄厉的一声尖叫，顺手拿起手中尖锐的断仗便向雪若寒的后背刺来，雪若寒沉溺在与我相逢的喜悦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背后的风云突变，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抓狂的紫颦，衣衫沾满着血，凌乱的扑向雪若寒，下意识的一声尖叫一把抱过雪若寒缓缓蹲下的身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翻身扑在他的后背，我感受到了，从背后到心脏，麻木的感觉，紫颦手中的断仗，狠狠的刺穿了我的身子，雪若寒转过身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顿时狂怒，拣起手中的刀便冲着狂笑的紫颦狠狠的扔去，紫颦根本没有躲过雪若寒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刀，便被刺穿身子，活活的盯在湖边的木桩上，随后茫然的挣扎了下，一口血沫吐下，身子瞬时从刀刺入的地方断为了两截，湖中厮杀的人，见到此情景，不由的都楞了下来，百武关残存的将士看着倒在雪若寒怀中，气息奄奄的我登时大乱着想涌过来，被雪若寒带着哭腔的怒喝阻拦在了原地，紫颦死了，雪若寒没有受伤，厮杀与混乱结束了，我的心里，飘荡而忧伤的情绪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此时，刚刚还耀眼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躲了起来，层层叠叠的乌云密布，闷闷的雷声响过，天，似乎是要下雨，雪若寒的怀里，很温暖，我颤抖着用力伸出手，抚摸着他惨白着，泪流满面的脸，微笑着说“相公，我求了婆婆帮我，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相公，不要再参与这些恩怨了，回百武关，抱了思寒，远走天涯吧”雪若寒哭的已句不成句，说“蝶嫣，我答应你，我们这就走，我带你走，回去找婆婆医好你的伤，带了思寒，我们一起畅游山水，寻一处宁静处，茅屋薄田，度此余生”他慌张着想抱起我，却发现因为失血过多，我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早已如同一张失去水份的树叶一样干枯而苍白，昏沉渐渐模糊的意志提醒我，我已经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虚弱的控制着自己残存的意志，我缓缓的抬起手，阻止了雪若寒因为恐惧而语无伦次的哭诉，说“相公，蝶嫣今世，本是一只狐，千年如一日的生活在小城远处的山峦中，直到那天，你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我的视野，从此蝶嫣心里，便有了你，我私自送你绒毛，被族群发现，本该处死，是娘亲牺牲了自己护我逃生，那时才遇到了婆婆，幻化为人形，婆婆说我今生恶业太重，注定逃不过，悲伤的宿命，蝶嫣与你，此生无缘，但是我没后悔过，会爱上你，请你在我死后，忘记我，不要悲伤，不要难过，蝶嫣，会在奈何桥，拒喝那碗孟婆汤，会在来生，偿还欠给你的相守岁月。。。请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我的眼前，已经模糊的一片，意志也开始渐渐的薄弱起来，雪若寒说些什么，他在说些什么，我真的听不到了，无能为力，是雨，还是泪，落在我的脸上，下雨了，我或许该走了，我不后悔，“相公，我死后，请把我体内的灵狐内丹交给婆婆，那颗内丹里有我幻化为人形的灵力，请你帮我告诉婆婆，还有师父，蝶嫣不孝，先行一步了，相公，请你忘记我，忘记我与你相知相爱的日子，请你，等待我重生。”
我舍不得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我最爱的男子，我与他，还有一生一世的岁月，死掉，是不是如同我睡着一样，没有梦境，没有期待，永远的黑暗与无知，若有七世传说，早在化蝶成双的那一刻，修行圆满，我与雪若寒，是意外之缘，我的存在，也许是上苍的错误，重生，重生，自欺欺人罢，若寒，如果，我早知道会是如此下场，我情愿，不接受婆婆的救助，如果，我依然是一只狐，那么，我就没有此时的痛苦，我觉得，我的生命，都已经随着缓缓流出我体内的血，消失在我自己的指尖，很累，很累，就这样罢。。。
若寒，请你一定要，把我忘记。。。。
结局
雨，倾盆而落，蝶嫣在雪若寒怀中安详的停止了呼吸，看着怀中，这个彼此深爱，无怨无悔，却又没有缘分在一起的女子，雪若寒整个人仿佛若被抽空了一般，脑中一片的空白，他想当初离开蝶嫣，无非是为了留蝶嫣一条性命，哪怕隔了千山万水的相思，心里也是平静的，却没想到，结果是阴阳两隔，蝶嫣或许坠入轮回，或许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胸口一闷，一股腥甜的液体延着咽喉就喷了出来，雪若寒，抱着蝶嫣的遗体，跪在漫天大雨的南明战场中，嚎啕大哭，周围，百武关残存的将士，低声的呜咽着，为蝶嫣的死而悲伤，不知过了多久，雨过，天晴，雪若寒怀中沉睡的蝶嫣，随着阳光的照射渐渐的透明，透明的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雪若寒怀中的分量，也渐渐的减轻，直到乌云散尽，阳光灿烂，留在雪若寒怀中的，只剩一件血迹斑斑的冰晶雪舞裙，裙中，滑落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湖水般的幽蓝，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似乎如同蝶嫣生前的温暖，那颗，便是蝶嫣弥留之际，嘱咐雪若寒交给婆婆的灵狐内丹。
小城内，婆婆悲伤的看着雪若寒手中那颗，她不想看到的灵狐内丹，这，是她的小蝶嫣啊，血迹斑斑的冰晶雪舞长裙，也是蝶嫣生前视若珍宝的最爱，婆婆没有要那颗灵丹，雪若寒出了小城，自己站在蝶嫣第一次见到他的地方，泪流满面，如果不是自己当年贪图狐族尾部绒毛，也就不再会害的蝶嫣丧命，哪怕今生不会遇到她，至少她是快乐的，不会像如今这样，失去知觉，失去生命，永远沉睡在黑暗中。
雪若寒，将手中的戳神刀，与雪嫣的冰晶长裙一起埋葬在了百武关，尘晦与盈然兄妹俩的坟前，那颗内丹，便从此伴随他，远走天涯，那，是他的蝶嫣，从木心兰手中接过思寒，他便决定，从此再也不会踏足江湖是非恩怨，至木心兰面前，抱着思寒，一步一跪拜，跪至百武关门外，头也不回的，走了。
十年后：
一名衣着沧桑凌乱的男子，静静的站在百武关外，古树林中，布满青草的坟前，跪着一名白净俊俏的少年，眉眼中，满是雪若寒当年的模样，少年便是当年蝶嫣死时，还是个婴儿的思寒。
十年了，蝶嫣，思寒已长成懂事，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你一定要，保佑我们的儿子，幸福，平安。
春意盈盈的百武关，温暖的春风吹过，仿若蝶嫣，心满意足的浅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