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倾城(长篇经典)第二章第二节紫气东来
作者：绚丽の烟花
正要出去，忽见那边一人来回踱步，仔细一瞧，原来正是闷闷不乐的苏铭，便开口叫道：“苏大哥！”
苏铭抬起头来，作揖道：“可是秦公子么，天气这么热，怎么还出门？”一眼瞥见他后边的少年，正是小三。
秦荣笑道：“今天没去上课，在屋里闷得无聊，所以出来走走。”
秦荣接着道：“对了，苏大哥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苏铭道：“敢劳公子牵挂，那一刀并未伤及要害，贵府也有请大夫精心医治，现已无什大碍了。”
秦荣心想与此人甚说得来便道：“我们正要去看戏，苏大哥既无大碍，何不一起去散散心？”
苏铭本不想跟这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却因黄琳陪那单什么的出去，至今未回，心中郁闷非常，想了想便道：“公子好意，怎敢不领，只在下粗人一个，只怕看不懂那些雅戏。”
秦荣笑道：“我也不懂，只看热闹。”当下叫了辆大车，三个一起坐了，小三唤车夫道：“请往西湖大戏园。”
路上苏铭忽问：“那夜最先发现五个贼人的，果真是秦公子么？”
秦荣点点头，胡乱答道：“那夜晚睡，恰巧遇上。”
苏铭又道：“原来公子也练过武功，不知出自哪个门派？”
秦荣道：“武功我可不识，只跟人学过一点轻功。”
苏铭以为他不愿意说，便不再多问，心道：“连他老子都不知道，当然要瞒着别人了…难道跟我一样，也练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武功？”
到了大戏园，虽然天气甚热，但幸园内大树繁多，绿荫遍地，倒也清凉。
三人进到园内，便有看场的小厮迎上。秦荣问道：“还有好位子么？”
那小厮见他们三人中秦荣衣着十分华丽光鲜，身上挂饰也似精致名贵，看样子不只是一般富贵人家的公子，堆满笑脸道：“今天是蒋家班回都后的首演，捧场的人极多，不过南厢廊上还留着几个清雅的位子，不知几位小爷要不要？”
小三游目四顾，果然来者极多，几满园子，忽望着前面道：“前排正中，不是还有一些位子么？怎么不给我们？难道怕我少赏了你银子！”
那小厮仍谄笑道：“公子有所不知，那前三排的正位，全叫星容赌坊的人给包下了，别看他们坐不了那么多人，可是排场在那里，绝计不肯让给别人的，例来如此，我们也没办法呀。”
秦荣等三人一听，皆不多话了，便跟着小厮过去南厢的位子。原来这星容赌坊乃都中第一大的赌坊，于黑、白、官三道皆能吃得开，即便是妇孺老残之流，也都知道他们的利害。
三人坐下，小三因觉远了，怕到时看不清楚那个霜霜，不禁愤愤道：“天子脚下，一个赌坊竟敢这等霸道。”
秦荣笑道：“莫生气，什么时我央叔父去，把这蒋家班请到我们府里专演一回，到时我们自然能看得逍遥自在了。”赏了小厮一锭过两的银子，道：“划了票，余下的皆做茶点钱，有好的尽管送上来。”那小厮见他出手十分阔绰，脸上堆笑得更欢，点头哈腰去了。
苏铭常在江湖上行走，知道的自比两人更多，心中寻思：“这星容赌坊的当家紫气东来卓东来，虽然武功不高，但其各路关系却极多，岳丈是都中第一大布商程彦淳，同门是朝中一品爵西宁郡王的二公子蔡翰，其弟卓飞星又是三品爵杨州府布政使，好像山东绿林盟主劈岳斧彭镇东还是他的拜把子兄弟，这样一个人物，当然是谁都不想惹的。”
秦荣忽拍苏铭肩膀，叫道：“快瞧哪边，是不是你的黄师姐。”苏铭忙顺他所指望去，果然是挂念了大半天的黄琳，身边还有一个男子，正是那个讨厌的单思南。两人正在一株大柏树下站着，似乎还没找到坐位，远远地往戏台上望。
苏铭见他们并肩而立，指点风物，喁喁轻语，仿佛一对情侣般，心里满不是滋味：“才识得多久，竟然就陪他一起来看戏了，还这么亲近。”
秦荣心中一直挂记着这位大眼睛美女，道：“他们好像找不到位子，我去请他们过来一起坐吧。”没等苏铭开口，已迳自挤了过去，远远就叫：“黄姑娘，你也来看戏么？”
黄琳正与单思南说话，两人并没急着找位子，忽听有人叫唤，不禁一怔，循声瞧去，却见一个华裳公子招着手挤过人群来。
待其走近，黄琳已认出是谁，低声对单思南道：“是秦府的秦公子。”单思南点点头，望着秦荣微微而笑。
秦荣挤到他们身前，笑道：“果然是黄姑娘，咦，这位是昨晚捉拿那采花盗的大侠吧？”
黄琳跟宝玉并不熟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倒是单思南说话：“不敢当，公子昨晚也在场？”
秦荣点点头，道：“你们也来看戏么？找到位子了没有？”眼睛只往人家姑娘脸上晃。
黄琳微红了脸，瞧向别处去，心中道：“这人好无理，哪有这么看人的。”
想起第一次遇见时，秦荣也是这么的莫名其妙，印象不由大坏。
单思南瞧瞧黄琳，应道：“还没找到位子。”
秦荣瞧着黄琳的侧面，也觉美不胜收，心叹道：“好长好美的睫毛呀。”嘴上又道：“我那边还有位子，你们过去一起坐吧？”
黄琳道：“不必了，我们只瞧一会就走，单少侠不是还有事情要办么？”眼睛望向单思南，单思南忙应道：“是的，多谢了。”
秦荣犹不死心，只盼能跟这姑娘多呆一会，便多看上两眼也是好的，指着后边道：“黄姑娘，你师弟苏铭也在那边呢，不过去会会？”
黄琳听了，又是一怔，眺目望去，果见苏铭在对面廊上，也正往这边瞧来，心道：“他伤还没好，怎么就跟这公子跑来看戏了？”心中担忧，便对单思南道：“那我们过去一会。”单思南点点，三人一起挤过人群，来到南边廊上。
黄琳走到苏铭跟前，蹙眉微嗔道：“阿铭，你怎么跑出来了？碰到伤口怎么办”。
苏铭见她神情十分关切，心中一热，忖道：“师姐还是在乎我的。”随之作笑道：“屋里闷太久，出来晒晒太阳，正好碰见秦公子，就一起过来看看了。”
黄琳瞪了他一眼，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好多说，转身对单思南道：“对了，他是我师弟苏铭，前夜遇袭中受伤的一个。”
单思南拱手作揖，对苏铭微笑道：“见过了，记得昨天他还躺在床上吧，如今看来，身上的伤势定是已经好多了，苏师弟好。”
黄琳欣赏地望望单思南，要知他可是当今红极江湖的十大少侠之一，名气与苏铭相比，不谛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他却能如此谦恭地向苏师弟问好，除了本身修养甚好之外，也可以说是给足了自已的面子。
谁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苏铭对单思南早有成见，立觉他话里带刺，眼角又乜见黄琳瞧他时的欣喜神色，心中的醋瓶子打翻，冷冷道：“技不如人自得在床上躺着，哪有单少侠这等潇洒的本事，昨夜刚捉拿完采花盗，今天便能来游山玩水看大戏。”
黄琳讶然，转首望向苏铭，见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单思南，心中忽然有所省悟，俏脸涨得绯红，努力平静道：“阿铭，你怎么这样说话？人家因见你伤势好转，为你高兴，你却……却……”
单思南见了他俩情形，也似有所领悟，忙道：“其实到这里来，也不尽是为了看戏，嗯，不知哪里有了点误会吧？黄姑娘不用再陪伴在下，单思南这就告辞。”
苏铭见黄琳回护单思南，而单思南得了便宜却还趁机卖乖，心中醋劲更是大发，青着脸道：“我只随便说两句，你们用得着这般紧张么？要走也是我走……”转身就要离去。
秦荣忙扯住苏铭的衣衫，道：“有话好好说嘛，戏都快开演了，怎么就要走了？”他也瞧出一点其中的微妙，只怕他这一走，场面就更尴尬了。
黄琳气得脸色发白，怔怔地瞧着苏铭，细嚼着“你们”两字，眼圈已慢慢红了起来，刚想说：“都别走，还是我走好了。”忽听背后有个娇滴滴地声音道：“哎呀，这位莫不是七大少侠之一的单少侠么？”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华裳美妇来到廊下，年约三十左右，秋水为神，芙蓉如面，肌肤若雪，鸦鬓油亮，真是可用天上仙妃来形容，她身后跟着数名俊俏婢女，再远一层，又有近二十名精壮的褚衣汉子，腰上都挎着兵刃。
单思南作揖道：“在下正是武当单思南，不知夫人有何见教？”
那美妇欢言道：“真是幸会，单少侠到了都中，怎么也不赏个脸，到敝庄做一回客？”她声音中似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娆，只教听者心跳不已。
单思南微异道：“敢问夫人是……”
那美妇人盈盈施了一福，微笑道：“程彦淳是妾身家父，卓东来便是外子。”
单思南听了，又作一揖，敬声道：“原来是赌林大家千手观音卓夫人，在下正打算去贵坊拜见伉俪，不期此处遇上。”
卓夫人道：“我听爹爹说，单少侠为我二妹之事亲临都中，心里十分感激，曾去太师府上请了少侠几回，但因太师爱材心切，只是不肯放人，一时也没法子，只好先收拾了房子等着，待会看完戏，少侠定要到敝庄住上个十天半月才好。”
单思南道：“说来惭愧，在下已入都数日，却仍没能查到二小姐的下落。”他一来未经证实，二来怕卓夫人无法兀然接受，因而不敢将从那鬼面人嘴里得来的噩耗转告。
卓夫人黯然道：“我二妹生性虽有些娇纵任性，却从来不曾伤害过谁，此时只有望她吉人天相了。”如此多人场合，她不愿流露太多伤感，转言道：“若知单少侠今天有兴趣来看戏，妾身定将这园子包下来恭候。”
单思南笑道：“这看戏的人少了反无趣味，待演到好处，总得有人一齐喝采才有味道。”
卓夫人道：“单少侠身为当今名动江湖的七大少侠之一，却没丝毫的架子，可真是难得哩……”苏铭听她一味恭维单思南，心中老大不高兴，冷哼了一声。
卓夫人雅号千手观音，原是因自她那变幻莫测的赌术，然而赌术要练得好，听力自是其中最中要的方面之一，苏铭轻轻一哼，哪能逃得过她的耳朵，眼波流转，目光落到了苏铭的脸上，微笑道：“这位是……”
单思南见苏铭没答，忙应道：“这位是飞鹰武馆的苏……”
孰料却给苏铭冷冷打断：“我不过是个泛泛之辈罢了，岂敢有劳单少侠代答。”
卓夫人碰了个冷钉子，心中暗暗恼怒：“单少侠身为七大少侠之一，尚且对我谦虚恭敬，你又算什么东西，竟敢这般无礼！”只因不知他跟单思南是什关系，脸上却仍挂着笑容，道：“既然这位公子不愿意说，那就不勉强了，其实妾身听过的名字太多，也没能记得住几个。”言下之意却是，像你这等无名小卒，即便说了名字，只怕我还记不住呢。 苏铭脸上阵青阵白，心里骂道：“这贱妇竟在琳琳面前大捧单思南，却暗地里损我。”他此际已钻进牛角尖，也不想刚才出言已先得罪了人。
卓夫人撇开苏铭，转首对单思南笑盈盈道：“嗳呀，不要站在这儿说了，咱们不坐下来，他们可不敢开演哩，这就请单少侠和几位朋友到前边去，一边看戏一边接着聊。”
单思南应了声“是”，转首瞧向黄琳，眼中充满了期望，黄琳犹豫地点点头，又望望苏铭，众人面前，只盼他不要再闹，低声问道：“你一起来么？”
苏铭道：“我才不去。”话刚出口，便已后悔，这么一说，尽显小鸡肚肠，不但没给黄琳的面子，也得彻底罪了星容赌坊的人，可是说出的话覆水难收，自知在黄琳的心里又丢了一分。
黄琳无比失望乜了他一眼，不再理睬，跟着单思南与那卓夫人坐到前面去了。
秦荣见没人邀请自已，心中讪讪的，只好与小三仍坐原处。
苏铭此时只觉百般无味，忖道：“琳琳定是从此瞧不起我了，留此何益？”
便起身告辞，秦荣两人苦留不住，只得由他去了。
那蒋家班的戏子正等得心焦，见卓夫人等一干人坐好，方敢鸣锣开演。台下看客早已等甚不耐烦，但因星容赌坊的势力极大，皆忍着不敢起哄而已。
原来演的是出《贵妃醉酒》，前边一段，不过是些跑龙套耍丑旦的，秦荣与小三淡淡瞧着，一边磕瓜子喝茶，也没什么兴味，忽听手锣响处，箫鼓也鸣，只见绣帘动处，扮了唐明皇的老生携了个千娇百媚的杨玉环出来。
小三顿来精神，指着叫道：“少爷快瞧，那个杨贵妃便是霜霜演的。”秦荣忙坐直身子，凝目细瞧那台上的花旦。
又过一会，演到醉酒节段，只见那霜霜越做越出神了，仿着醉软了的样儿，水袖拖拽扬甩，口里衔着一只玉杯，把腰儿扭转翻腾，舞若风中嫩柳，身子便似粉条儿做的一般，惹得满园纷纷喝采不迭，有许多有钱人早换了锞儿与赏牌，雨点似地撒上台去。秦荣更是大声喝采，恨不得把喉咙吼破才甘心，可惜离戏台远了些，不能瞧个十分清楚。
后来又接连演了两出大戏，皆是由那霜霜担纲，博得无数采声。到了晚饭之时，园子里上了许多灯笼，愈显热闹，秦荣与小三又点了酒菜边看边吃，瞧到好处，难免如痴似醉。
三出过后，夜已渐深，园中看客纷纷散去，单思南、黄琳与星容赌坊的人也不知何时离开，秦荣与小三却是意犹未尽，仍坐在廊上品茶回味，小三道：“我听人说，这霜霜原本的容貌比在台上还要娇妍哩。”
秦荣听得心中大痒，叹道：“不知何时，才能得缘一见。”
小三眼珠子一转，忽道：“我有朋友识得他，少爷若真有心，便等我设法安排。”
秦荣大喜，道：“这样最好，如须什么花费，尽管与我说知。”
小三见他迫不及待，捏了他手心一下，笑道：“只怕见了他呀，心里便没有我了。”
秦荣赶忙指天欲誓，绝对不薄待于他之类的话......
苏铭抬起头来，作揖道：“可是秦公子么，天气这么热，怎么还出门？”一眼瞥见他后边的少年，正是小三。
秦荣笑道：“今天没去上课，在屋里闷得无聊，所以出来走走。”
秦荣接着道：“对了，苏大哥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苏铭道：“敢劳公子牵挂，那一刀并未伤及要害，贵府也有请大夫精心医治，现已无什大碍了。”
秦荣心想与此人甚说得来便道：“我们正要去看戏，苏大哥既无大碍，何不一起去散散心？”
苏铭本不想跟这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却因黄琳陪那单什么的出去，至今未回，心中郁闷非常，想了想便道：“公子好意，怎敢不领，只在下粗人一个，只怕看不懂那些雅戏。”
秦荣笑道：“我也不懂，只看热闹。”当下叫了辆大车，三个一起坐了，小三唤车夫道：“请往西湖大戏园。”
路上苏铭忽问：“那夜最先发现五个贼人的，果真是秦公子么？”
秦荣点点头，胡乱答道：“那夜晚睡，恰巧遇上。”
苏铭又道：“原来公子也练过武功，不知出自哪个门派？”
秦荣道：“武功我可不识，只跟人学过一点轻功。”
苏铭以为他不愿意说，便不再多问，心道：“连他老子都不知道，当然要瞒着别人了…难道跟我一样，也练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武功？”
到了大戏园，虽然天气甚热，但幸园内大树繁多，绿荫遍地，倒也清凉。
三人进到园内，便有看场的小厮迎上。秦荣问道：“还有好位子么？”
那小厮见他们三人中秦荣衣着十分华丽光鲜，身上挂饰也似精致名贵，看样子不只是一般富贵人家的公子，堆满笑脸道：“今天是蒋家班回都后的首演，捧场的人极多，不过南厢廊上还留着几个清雅的位子，不知几位小爷要不要？”
小三游目四顾，果然来者极多，几满园子，忽望着前面道：“前排正中，不是还有一些位子么？怎么不给我们？难道怕我少赏了你银子！”
那小厮仍谄笑道：“公子有所不知，那前三排的正位，全叫星容赌坊的人给包下了，别看他们坐不了那么多人，可是排场在那里，绝计不肯让给别人的，例来如此，我们也没办法呀。”
秦荣等三人一听，皆不多话了，便跟着小厮过去南厢的位子。原来这星容赌坊乃都中第一大的赌坊，于黑、白、官三道皆能吃得开，即便是妇孺老残之流，也都知道他们的利害。
三人坐下，小三因觉远了，怕到时看不清楚那个霜霜，不禁愤愤道：“天子脚下，一个赌坊竟敢这等霸道。”
秦荣笑道：“莫生气，什么时我央叔父去，把这蒋家班请到我们府里专演一回，到时我们自然能看得逍遥自在了。”赏了小厮一锭过两的银子，道：“划了票，余下的皆做茶点钱，有好的尽管送上来。”那小厮见他出手十分阔绰，脸上堆笑得更欢，点头哈腰去了。
苏铭常在江湖上行走，知道的自比两人更多，心中寻思：“这星容赌坊的当家紫气东来卓东来，虽然武功不高，但其各路关系却极多，岳丈是都中第一大布商程彦淳，同门是朝中一品爵西宁郡王的二公子蔡翰，其弟卓飞星又是三品爵杨州府布政使，好像山东绿林盟主劈岳斧彭镇东还是他的拜把子兄弟，这样一个人物，当然是谁都不想惹的。”
秦荣忽拍苏铭肩膀，叫道：“快瞧哪边，是不是你的黄师姐。”苏铭忙顺他所指望去，果然是挂念了大半天的黄琳，身边还有一个男子，正是那个讨厌的单思南。两人正在一株大柏树下站着，似乎还没找到坐位，远远地往戏台上望。
苏铭见他们并肩而立，指点风物，喁喁轻语，仿佛一对情侣般，心里满不是滋味：“才识得多久，竟然就陪他一起来看戏了，还这么亲近。”
秦荣心中一直挂记着这位大眼睛美女，道：“他们好像找不到位子，我去请他们过来一起坐吧。”没等苏铭开口，已迳自挤了过去，远远就叫：“黄姑娘，你也来看戏么？”
黄琳正与单思南说话，两人并没急着找位子，忽听有人叫唤，不禁一怔，循声瞧去，却见一个华裳公子招着手挤过人群来。
待其走近，黄琳已认出是谁，低声对单思南道：“是秦府的秦公子。”单思南点点头，望着秦荣微微而笑。
秦荣挤到他们身前，笑道：“果然是黄姑娘，咦，这位是昨晚捉拿那采花盗的大侠吧？”
黄琳跟宝玉并不熟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倒是单思南说话：“不敢当，公子昨晚也在场？”
秦荣点点头，道：“你们也来看戏么？找到位子了没有？”眼睛只往人家姑娘脸上晃。
黄琳微红了脸，瞧向别处去，心中道：“这人好无理，哪有这么看人的。”
想起第一次遇见时，秦荣也是这么的莫名其妙，印象不由大坏。
单思南瞧瞧黄琳，应道：“还没找到位子。”
秦荣瞧着黄琳的侧面，也觉美不胜收，心叹道：“好长好美的睫毛呀。”嘴上又道：“我那边还有位子，你们过去一起坐吧？”
黄琳道：“不必了，我们只瞧一会就走，单少侠不是还有事情要办么？”眼睛望向单思南，单思南忙应道：“是的，多谢了。”
秦荣犹不死心，只盼能跟这姑娘多呆一会，便多看上两眼也是好的，指着后边道：“黄姑娘，你师弟苏铭也在那边呢，不过去会会？”
黄琳听了，又是一怔，眺目望去，果见苏铭在对面廊上，也正往这边瞧来，心道：“他伤还没好，怎么就跟这公子跑来看戏了？”心中担忧，便对单思南道：“那我们过去一会。”单思南点点，三人一起挤过人群，来到南边廊上。
黄琳走到苏铭跟前，蹙眉微嗔道：“阿铭，你怎么跑出来了？碰到伤口怎么办”。
苏铭见她神情十分关切，心中一热，忖道：“师姐还是在乎我的。”随之作笑道：“屋里闷太久，出来晒晒太阳，正好碰见秦公子，就一起过来看看了。”
黄琳瞪了他一眼，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好多说，转身对单思南道：“对了，他是我师弟苏铭，前夜遇袭中受伤的一个。”
单思南拱手作揖，对苏铭微笑道：“见过了，记得昨天他还躺在床上吧，如今看来，身上的伤势定是已经好多了，苏师弟好。”
黄琳欣赏地望望单思南，要知他可是当今红极江湖的十大少侠之一，名气与苏铭相比，不谛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他却能如此谦恭地向苏师弟问好，除了本身修养甚好之外，也可以说是给足了自已的面子。
谁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苏铭对单思南早有成见，立觉他话里带刺，眼角又乜见黄琳瞧他时的欣喜神色，心中的醋瓶子打翻，冷冷道：“技不如人自得在床上躺着，哪有单少侠这等潇洒的本事，昨夜刚捉拿完采花盗，今天便能来游山玩水看大戏。”
黄琳讶然，转首望向苏铭，见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单思南，心中忽然有所省悟，俏脸涨得绯红，努力平静道：“阿铭，你怎么这样说话？人家因见你伤势好转，为你高兴，你却……却……”
单思南见了他俩情形，也似有所领悟，忙道：“其实到这里来，也不尽是为了看戏，嗯，不知哪里有了点误会吧？黄姑娘不用再陪伴在下，单思南这就告辞。”
苏铭见黄琳回护单思南，而单思南得了便宜却还趁机卖乖，心中醋劲更是大发，青着脸道：“我只随便说两句，你们用得着这般紧张么？要走也是我走……”转身就要离去。
秦荣忙扯住苏铭的衣衫，道：“有话好好说嘛，戏都快开演了，怎么就要走了？”他也瞧出一点其中的微妙，只怕他这一走，场面就更尴尬了。
黄琳气得脸色发白，怔怔地瞧着苏铭，细嚼着“你们”两字，眼圈已慢慢红了起来，刚想说：“都别走，还是我走好了。”忽听背后有个娇滴滴地声音道：“哎呀，这位莫不是七大少侠之一的单少侠么？”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华裳美妇来到廊下，年约三十左右，秋水为神，芙蓉如面，肌肤若雪，鸦鬓油亮，真是可用天上仙妃来形容，她身后跟着数名俊俏婢女，再远一层，又有近二十名精壮的褚衣汉子，腰上都挎着兵刃。
单思南作揖道：“在下正是武当单思南，不知夫人有何见教？”
那美妇欢言道：“真是幸会，单少侠到了都中，怎么也不赏个脸，到敝庄做一回客？”她声音中似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娆，只教听者心跳不已。
单思南微异道：“敢问夫人是……”
那美妇人盈盈施了一福，微笑道：“程彦淳是妾身家父，卓东来便是外子。”
单思南听了，又作一揖，敬声道：“原来是赌林大家千手观音卓夫人，在下正打算去贵坊拜见伉俪，不期此处遇上。”
卓夫人道：“我听爹爹说，单少侠为我二妹之事亲临都中，心里十分感激，曾去太师府上请了少侠几回，但因太师爱材心切，只是不肯放人，一时也没法子，只好先收拾了房子等着，待会看完戏，少侠定要到敝庄住上个十天半月才好。”
单思南道：“说来惭愧，在下已入都数日，却仍没能查到二小姐的下落。”他一来未经证实，二来怕卓夫人无法兀然接受，因而不敢将从那鬼面人嘴里得来的噩耗转告。
卓夫人黯然道：“我二妹生性虽有些娇纵任性，却从来不曾伤害过谁，此时只有望她吉人天相了。”如此多人场合，她不愿流露太多伤感，转言道：“若知单少侠今天有兴趣来看戏，妾身定将这园子包下来恭候。”
单思南笑道：“这看戏的人少了反无趣味，待演到好处，总得有人一齐喝采才有味道。”
卓夫人道：“单少侠身为当今名动江湖的七大少侠之一，却没丝毫的架子，可真是难得哩……”苏铭听她一味恭维单思南，心中老大不高兴，冷哼了一声。
卓夫人雅号千手观音，原是因自她那变幻莫测的赌术，然而赌术要练得好，听力自是其中最中要的方面之一，苏铭轻轻一哼，哪能逃得过她的耳朵，眼波流转，目光落到了苏铭的脸上，微笑道：“这位是……”
单思南见苏铭没答，忙应道：“这位是飞鹰武馆的苏……”
孰料却给苏铭冷冷打断：“我不过是个泛泛之辈罢了，岂敢有劳单少侠代答。”
卓夫人碰了个冷钉子，心中暗暗恼怒：“单少侠身为七大少侠之一，尚且对我谦虚恭敬，你又算什么东西，竟敢这般无礼！”只因不知他跟单思南是什关系，脸上却仍挂着笑容，道：“既然这位公子不愿意说，那就不勉强了，其实妾身听过的名字太多，也没能记得住几个。”言下之意却是，像你这等无名小卒，即便说了名字，只怕我还记不住呢。 苏铭脸上阵青阵白，心里骂道：“这贱妇竟在琳琳面前大捧单思南，却暗地里损我。”他此际已钻进牛角尖，也不想刚才出言已先得罪了人。
卓夫人撇开苏铭，转首对单思南笑盈盈道：“嗳呀，不要站在这儿说了，咱们不坐下来，他们可不敢开演哩，这就请单少侠和几位朋友到前边去，一边看戏一边接着聊。”
单思南应了声“是”，转首瞧向黄琳，眼中充满了期望，黄琳犹豫地点点头，又望望苏铭，众人面前，只盼他不要再闹，低声问道：“你一起来么？”
苏铭道：“我才不去。”话刚出口，便已后悔，这么一说，尽显小鸡肚肠，不但没给黄琳的面子，也得彻底罪了星容赌坊的人，可是说出的话覆水难收，自知在黄琳的心里又丢了一分。
黄琳无比失望乜了他一眼，不再理睬，跟着单思南与那卓夫人坐到前面去了。
秦荣见没人邀请自已，心中讪讪的，只好与小三仍坐原处。
苏铭此时只觉百般无味，忖道：“琳琳定是从此瞧不起我了，留此何益？”
便起身告辞，秦荣两人苦留不住，只得由他去了。
那蒋家班的戏子正等得心焦，见卓夫人等一干人坐好，方敢鸣锣开演。台下看客早已等甚不耐烦，但因星容赌坊的势力极大，皆忍着不敢起哄而已。
原来演的是出《贵妃醉酒》，前边一段，不过是些跑龙套耍丑旦的，秦荣与小三淡淡瞧着，一边磕瓜子喝茶，也没什么兴味，忽听手锣响处，箫鼓也鸣，只见绣帘动处，扮了唐明皇的老生携了个千娇百媚的杨玉环出来。
小三顿来精神，指着叫道：“少爷快瞧，那个杨贵妃便是霜霜演的。”秦荣忙坐直身子，凝目细瞧那台上的花旦。
又过一会，演到醉酒节段，只见那霜霜越做越出神了，仿着醉软了的样儿，水袖拖拽扬甩，口里衔着一只玉杯，把腰儿扭转翻腾，舞若风中嫩柳，身子便似粉条儿做的一般，惹得满园纷纷喝采不迭，有许多有钱人早换了锞儿与赏牌，雨点似地撒上台去。秦荣更是大声喝采，恨不得把喉咙吼破才甘心，可惜离戏台远了些，不能瞧个十分清楚。
后来又接连演了两出大戏，皆是由那霜霜担纲，博得无数采声。到了晚饭之时，园子里上了许多灯笼，愈显热闹，秦荣与小三又点了酒菜边看边吃，瞧到好处，难免如痴似醉。
三出过后，夜已渐深，园中看客纷纷散去，单思南、黄琳与星容赌坊的人也不知何时离开，秦荣与小三却是意犹未尽，仍坐在廊上品茶回味，小三道：“我听人说，这霜霜原本的容貌比在台上还要娇妍哩。”
秦荣听得心中大痒，叹道：“不知何时，才能得缘一见。”
小三眼珠子一转，忽道：“我有朋友识得他，少爷若真有心，便等我设法安排。”
秦荣大喜，道：“这样最好，如须什么花费，尽管与我说知。”
小三见他迫不及待，捏了他手心一下，笑道：“只怕见了他呀，心里便没有我了。”
秦荣赶忙指天欲誓，绝对不薄待于他之类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