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更深,离大戏园不远处,一家别致的小酒肆里,苏铭歪歪斜斜地倒在一张椅子里,怔怔地望着对面墙上的一对联子,却是《将进酒》中的名句:劝君更进一杯酒,与尔同消万古愁。他从下午呆到此刻,喝掉了七、八壶白干,整个人已是****。
酒肆已无别的客人,柜台后也只剩一个打着盹的小二,肆中布置十分雅致,此时夜深人静,倒显得有点清幽寂寥。
苏铭心里反反覆覆地咀嚼那联上滋味,思绪始终都不能从中解脱出来,干了一杯酒,忽自哂道:“她从没表示过什么,我这又是何苦,如此自作多情,算哪门子的万古愁!”情不自禁地去想黄琳往日对他如何,苦苦回忆了半响,却又有点怀疑起来,似乎这位小师姐平时对他的一颦一笑,也不见得丝毫没有情意,顷而迷得一塌糊涂。
忽听门口有人朗声道:“这家酒肆叫做醉仙乡,名字还算清雅,想来里边不会太差,我们不如进去坐坐,二位师妹意下如何?”苏铭心中一跳,虽然此刻已有七、八分醉意,虽然那声音只听到过两次,却还是立时听出来者是谁了。
只听两个女子同声答应,便见门帘掀起,从外面进来一男二女,苏铭眯眼瞧去,为首的俊秀男子,臂上挎拿一件皂色夜行服,果然是那个讨厌无比的武当单思南,后边跟着两个女子,年皆二八左右,一人身着杏黄衫子,红绫束腰,柳眉凤目,英姿飒爽,腰悬一把系着红绸的长剑;另一个身着淡绿衫儿,白绫束腰,明眸皓齿,光艳照人,腰上也悬着一把红绸长剑。
伏于柜上瞌睡的小二听到声响,揉着眼睛抬起头来,见一下来了三位客人,个个衣鲜人俏,赶忙迎上前去。
单思南问道:“此间还有营业么?”
小二堆笑道:“我们酒肆虽小,却也是都中老店,只要客来,通宵不打烊都有的,三位如想要些什么下酒菜,我叫厨房起来帮你们弄。”
单思南道:“无需烦劳,只要一壶淡酒,再来几样现成的小菜便可。”
小二趁机自夸道:“我们店中自酿的美酒,腴而不腻,淡而味绵,喝多了也绝不上头,便是城西的客人也老远坐车过来吃呢……”
单思南怕他吹个没完,点点头道:“就要这酒。”移挪椅子,招呼同来的两女坐下。
苏铭见他斯文体贴礼数周全,心中大犯妒意,暗骂道:“最会装模作样地哄骗女孩子,难怪琳琳没见过他几回,便叫他给迷糊了。”
单思南正欲坐下,忽然瞧见坐在窗边的苏铭,微微一怔,旋即立起与他招呼,远远就拱手道:“原来苏铭师弟也在这里,何不过来同饮一杯?”同来二女知他所交皆非俗人,又听他唤得甚是热近,忙随着一齐起身。
苏铭冷哼一声,尚未作答,又听单思南为身后两女介绍道:“这是娥眉派的花边裙师妹与乌香心师妹。”二女同时衽裣作福。
苏铭心中一凛,原来这两女名号惊虹双剑,是娥眉派年青一辈中的佼佼者,一出道就诛灭了陕西九枭,后又活捉了令数省白道中人皆大为头痛的独脚剧盗曹勇,这数月来在江湖上风头甚健。
苏铭曾听黄琳说起过这两个甚是利害的小侠女,却仍把双脚高高地搁在桌子上,大咧咧地歪坐着,正眼不瞧她们一下,冷冷道:“我又不是武当派的,你凭什么叫我师弟?”
单思南一怔,知他心里不舒服,微笑道:“我俩师门同为武林正道,称为师兄弟也没什么不妥吧。”转首又向两女介绍道:“这位是都中飞鹰武馆的苏铭兄弟。”言中还是将“师弟”一词换成了“兄弟”。
苏铭哼道:“我也不是你什么兄弟,无名无份,怎敢与红极江湖的七大少侠称兄道弟!”意思是我才不屑沾你单少侠的光。
二女自从下山办事,顶着娥眉派的光环,到哪儿谁不给几分面子,起先见苏铭对自已不理不睬,脸上就已有些挂不住,但顾虑是单思南的朋友,才没有当场发作,继而见他对单思南冷言嘲讽,心中不禁大怒,皆想:“原来这人跟单思南师兄没什么干系。”一时再难忍住,花边裙当即出言反讥:“香香,你可听说过飞鹰武馆吗?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大门派哩?”
花边裙与乌香心从小就同为师姐妹,两人感情极好,素来形影不离,自是默契非常,微笑道:“听说有个‘无’字辈的少林寺和尚,还俗后在都中办了个武馆,好像就叫正心什么的,平时馆中的弟子也帮人看看镖啦,当当护院啦什么都干,嗯…就是这样一个非同小可的大门派哩。”她话语清脆流利,却故意将“非同小可”四字拉得老长。
苏铭一听,差点没把肺给气炸,又听花边裙道:“这么说来,那飞鹰武馆也算是少林派一脉啦,但少林、武当同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最多也不过是平级,而那区区的支脉弟子,单师兄跟他称一声师兄弟,怎么就辱没了?”
乌香心摇摇头,道:“这便是气量之故了,孔子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单师兄不计较人家是少林的孙子门派,人家倒自个急了,心里说不定倒在暗怪单师兄,明明不是一个档儿的嘛,怎么偏来跟我称兄道弟呢?莫不是想折死我呀?”
苏铭哑口无言,想不到这两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孩子,嘴里竟是如此的尖酸刻薄,眼中喷火,恨不得立刻使出那不能示人的大悲赋,把这两个尖牙利齿的小妖精烧烤成白骨精。
单思南见两女一搭一唱,把话说得越来越难听,忙朝她们悄悄打了几个眼色,道:“苏兄弟既然想独享安静,我们就不要打扰啦。”转身又对苏铭道:“这两个小师妹喜欢说笑,苏铭兄弟切莫往心里去。”
娥眉派素以武林正宗自居,加之前掌门惠如师太因悟娥眉山峰气象,新创出一套横空出世的三娥齐雪剑法,一举击杀日月神教两位武功高绝的前长老,加之近年来广收门人,兴旺之势如日中天,已隐有追赶少林、武当之势,门下弟子,不少人便养成傲慢自大的脾气,而这惊虹双剑尤为如此,她们得掌门亲传娥眉剑宗中的三式,年青一辈里罕逢对手,加上又生得如花似玉,江湖上鲜有人敢对她们如此淡漠无礼,恼怒之下,便对苏铭丝毫不留情面,此刻见了单思南的眼色,这才悻悻作罢。
这时小二已将酒菜送上,单思南为二女斟了酒,道:“自独孤盟主庄中一别,已有近月未见,不知两位师妹是何时入都的?”
花边裙道:“单师兄,因数日前太师差人送信上山,报知本派的秒如师姐在都中遇害,掌门便命我们先行入都打探消息,前日刚到都中,今早就听说你于昨夜率领群雄,将那采花盗逼入了皇宫之中……”
单思南哂道:“哪里是我率领群雄,只是那采花盗在秦府附近被人发觉,而众人又都正从太师府宴罢出来,便合力一起追捕,可惜还是让他给逃进皇宫里去了。”
乌香心秋水盈盈地望着他道:“单师兄可别谦虚呦,道中人都这么传的哩,再说那帮人里哪个及得上你,说是由你率领也不为过呀。”顿了顿,秀目斜往某处,冷声道:“若有些小鸡肚肠懦弱无能之辈,因此而生闷气喝酸醋,那也没什么办法。”
苏铭听乌香心言中大捧单思南,却仍然不依不饶地暗讽自已,心头无名火燎,抬首瞧去,见她望着 单思南的那眼神中似有崇拜之色,不禁咬牙暗道:“这蠢丫头也叫那家伙给迷糊了,***的,不就是武当的未来掌门么!”再乜乜 单思南,心里有所不甘地想:“只怕还因这小子长得不比我差多少。”
花边裙接道:“宫中高手如云,我们本以为那贼人必死无疑,谁知等到了今晚,却还没有那贼在宫中被捕的消息,也不知那贼人有没有逃出宫来,因此我们两个商议,与其呆在客栈里无所事事,还不如到外边随便瞧瞧,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哩,不想采花盗没碰上,却是遇见了单师兄。”她话语间,美眸往单思南脸上连连轻扫,眼中也如乌香心一般充满了欣赏崇拜之色。
单思南还没答话,已听乌香心道:“单师兄怎么会穿着夜行衣出现在星容庄附近呢?难道星容赌坊有什么不妥么?”
单思南不好实话全说,便道:“都中布商程家的二小姐,也是我武当派的挂名弟子,月前忽然失踪,她家人怀疑是被那采花盗所捋,上山来求敝派援手,因此掌门便命我入都,看能不能查出她的下落。”
他喝了口酒,想了想才道:“这些日来,原本都住在太师府里,不期今日遇见星容赌坊的卓夫人,也正是程二小姐的家姐,极力邀我到星容庄小住,盛情难却,我便从太师府搬到这边来,晚上闷得无聊,也怕那采花盗从宫中逃脱,于是出来碰碰运气,谁知方才出庄,就差点叫你们给逮住了。”
两女盈盈而笑,乌香心道:“如果不是单师兄停下来,我们长出翅膀都赶不上哩”。
苏铭见她们望着单思南时那种又敬又慕的眼神,实在呆不下去,屁股才离开椅子,却忽然想道:“我这么一走,倒显得气量狭窄哩,岂非应了那小妖精说的小鸡肚肠?”于是又复坐下来,一杯接一杯地猛灌闷酒。
心中又一阵气苦:“他身为七大少侠之一,又是武当未来的掌门人,星容赌坊的人众星拱月地捧着他,娥眉派的女弟子也仰慕他,我无父无母无名无气无钱无权,在旁人眼里能算得了什么!无怪琳琳把他瞧得比我重了,唉……”远远地望着单思南于二女间神采飞扬,不由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苏铭自怨自艾了老半天,见单思南与那两个小妖精始终不走,再也熬不住了,遂于桌上拍下一锭银子,也不等小二找赎,便摇摇晃晃地走了酒肆,似乎听见单思南在后边说:“苏兄弟要走了么,用不用我送一程?”又隐隐听见女声道:“这等无足轻重之人,睬他做什么!”也不知是花边裙还是乌香心说的。
苏铭东倒西歪地行出数百步远,心里反覆咀嚼着“无足轻重”四字,忽觉胸口突突直跳,背心一阵麻痹,猛地跪倒在路边的一株大树下,欲仙欲死地狂呕起来……
苏铭额上青筋毕现,浑身大汗淋漓,呕得几连五腑六脏都吐出来,身上粘满了臭不可闻的黏腻秽物,剧烈的反应之后,他垂首无声地痉挛,潜伏于一片异样地静谧与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苏铭倏地猛仰起头来,面上已挂满了泪水,宛如一头野兽般对着满天星星的夜空嘶嗥:“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对我刮目相看,我要让所有人仰视我,我要让所有轻视我的人……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苏铭虚脱般地仰躺在树下的草丛里,痴痴地凝望着美丽如幻的夜空,忽听远处隐隐传来人声,起初还没在意,渐渐地脸上就变了颜色。
花边裙与乌香心悠然并肩行来,她们本就不太会喝酒,今晚又意外的比平时过量了不少,只觉脚下轻盈无比,话语也藏不住地多了起来。
只听乌香心笑道:“刚才单师兄都说要回去了,姐姐怎么还往他杯里倒酒呢?”
花边裙脸上一红,所幸黑暗之中无人看见,嗔声道:“那壶里不是还剩一点酒么,不喝光岂非浪费?你呢,怎么老是盯着人家脸上瞧呢?难道他脸上长着鲜花么?”
乌香心也羞了起来,嘤声道:“你才老盯着他瞧呢!人也似傻了,他问你的话,说了两次,有人都不知道回答。”
花边裙脸上一片滚烫,忽幽幽叹声道:“嗳,我不笑话你,你也别笑我啦,这样的人物便是人中龙凤了,万万中也难遇见一个的,我们这叫…情难自已。”
一时两人皆不说话了,脚下愈行愈慢,半响才听乌香心道:“姐姐,你说他那样的人,心里边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
花边裙耸耸香肩,微怨道:“谁能猜得出呢,你不知道有人背后叫他‘石头人’吗?比‘木头人’还冰的,脸上总是那么一副表情,连笑容都难得一见。”
乌香心痴痴地出神,柔声道:“不过………我想像得出,他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花边裙酒意撩心,陶醉道:“他不但样子好看,又有擒龙伏虎的本领,却一点儿都不骄傲,刚才那可恶的酒鬼那样损他,他竟然也不生气,同于世上为人,品质怎就差得这般老远。”
乌香心也有感慨,接道:“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苏铭听得妒火填膺,血液直涌上头,倏地从黑暗里窜出,恶狠狠地拦在她们面前。
二女吃了一惊,立握住腰间的剑柄,她俩已有不少江湖阅历,转眼间便镇定下来,凭着月色凝目瞧去,认出对面之人原来就是刚才在酒肆里遇见的苏铭,只是身上粘满难闻秽物,远远地就令人欲呕,比先前更令人恶心讨厌。
花边裙皱眉道:“原来是你这酒鬼,拦着路做什么?”
苏铭骂道:“你们两个贱货,想捧那小白脸是你们的事,怎么又踩到我头上来了!”
乌香心不屑地望着他,轻哼道:“我们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你听了不舒服么!”出言犹如冰锥针刺。
花边裙却变色叱道:“你这厮竟敢骂我们!莫非活得不耐烦哩?”
苏铭咬牙道:“那倒要瞧瞧是谁活得不耐烦了!”丹田运气,手上聚劲,他恨极了两女,心中恶念陡生,暗忖道:“趁单思南此时不在,我用大悲赋将这两个小贱人废了,再来个毁尸灭迹,过后谁又知晓。”
花边裙见他眼中凶光毕露,心中一凛,柳眉扬起道:“想打架么?”苏铭不再说话,倏地疾逼上前,双手先后飞展,分袭两人。
二女反应极快,“铮”的一声同时拔剑迎战,腾挪纵跃轻灵捷迅,配合更是十分默契。
苏铭手心暗现赤红,一上来就使出大悲赋,只求能短时间内收拾了二女,谁知她们剑法却是精妙非常,斗过十几招,已隐约觉得二女的武功竟远在韩将等五盗之上,心中渐慌,额头冒出汗珠子来。
二女只道对手不过是个武馆弟子,原本以为数招内便能将其拿下,却见他五指叉开,手形似掌非掌,又隐隐夹带着热辣辣的劲风,与所知的一切武功大相迳庭,心中甚为骇异,不敢丝毫大意,一剑急于一剑地紧逼过去。
苏铭内力虽然邪门利害,无奈招势却比二女差得老远,三、四招后已尽陷劣势,只听花边裙娇喝道:“中!”肩头已捱了一剑,血珠子从伤口飞溅而出,眨眼消逝黑暗之中,他却不惊反喜,心知机不可失,趁敌得手时稍为松懈,猛地飞掌击出,疾拍花边裙的脖颈。
花边裙万料不到苏铭捱了剑后,竟然丝毫不受影响,只见他那中剑的肩膀耸动,反展其臂袭来,只觉脸侧一片火热,一只叉开五指的赤红手掌倏现眼前,已是避无所避…… 乌香心也想不到苏铭竟能绝处反攻,刹那间就将她师姐置于险地,略一怔,便已救应不及,情急中一招“云海没日”从他侧后斩落。
苏铭眼见便要得手,无奈香心那一剑也劈得巧妙凶狠,若是硬要追击花边裙,只怕自已的另一边臂膀也得被卸下来,心中悄叹,遂放弃已到嘴边的猎物,朝旁跨步滑开,堪堪避过那一斩。
花边裙逃过大劫,连退数步,黑暗中悄悄舒了口气,忽觉脸蛋上滑腻黏乎,急忙用袖口一拭,原来却是被苏铭身上的秽物甩到,不禁一阵极度恶心,胸中大怒,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长剑倏地朝敌人递出,到了途中,却倏地化做千百道飘渺无迹的弯弧,只听“哧哧”乱响声势极为惊人,竟是她掌门师父所授的三招娥眉剑法”之一不灭不绝。
这招本就精妙绝伦,苏铭又有八、九分醉意,思维难免迟钝,见对方这一招袭来,剑尖飘忽不定,竟不知要刺向自已何处,万料不到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竟能使出如此凌利的杀招,神智兀地慌掉,手忙脚乱地左躲右避,蓦地胸口冰凉,一片利物已割进了肉里,大惊之下踉跄疾退,直到一跤坐倒,那剑尖仍如附骨之蛆般地陷于他胸膛内。
千百道剑弧于霎间同时消逝,花边裙神闲气定地立于苏铭面前,只要略抬玉臂,剑尖再往前送进一分,便能结果敌人的性命,但见苏铭双手支地,脸上汗如雨下,样子万分狼狈,不由得意道:“这就叫做螳臂当车,自取其辱!”
苏铭跳出来阻袭二女,不过是凭着醉意与妒意逞一时之勇,此际要害上插着一把剑,那剑尖离心脏不过毫厘之距,顿然吓醒了大半,饶他那大悲赋有疗伤神效,也不敢让心脏捱上一剑,噤若寒蝉地浑身发抖,面上已无人色。
旁边的乌香心忽捏住鼻子,蹙眉道:“怎么这样臭?难道…难道他…他…”
话没说下去,俏容却飞起一抹迷人的晕红。
苏铭觉得剑刃似乎在慢慢陷入,剑尖好像触到了心脏,裤内一片泥淖狼籍,原来竟已吓得大小失禁,想起自已身负绝世奇功,说不定将来天下无敌的,怎甘就此死去,嘴一软哆嗦道:“女侠饶命……”
花边裙也闻到了味道,皱眉笑骂道:“果然没用,喂,你还算男人么?”
苏铭喉节上下滚动,颤声道:“我……我不……不是男人,别杀我……”
乌香心装出恶狠样儿,瞪着他道:“刚才不是还凶巴巴的么,怎么一转眼就吓得屁滚尿流啦!”
苏铭意志尽溃,只一味求饶:“别杀我……别杀我……”他终于从前夜大败五盗的美梦中清醒过来,连这一对娥眉派的女娇娃都打不过,又凭什么去跟七大少侠之一的单思南争风吃醋!
花边裙摇摇头,想不到一个男人意没出息到这种地步,不屑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怜色,遂从他胸口拔出剑,叹声道:“我杀你干什么,只不过吓唬吓唬你,好让你记住这教训,自个没本事,更不要去妒忌别人。”
乌香心笑骂道:“记住了么?窝囊废。”
苏铭忙不迭地点头,二女还剑入鞘,神采飞扬地轻挽秀发,头也不回地走了。
月亮隐入树梢,似乎亦羞于见到这丢人的一幕。
苏铭双手一松,整个人四肢大张地瘫软于地,心头忽生出一种极度讨厌自已的感觉来,如毒蛇般噬咬着心脏,任他如何挣扎挥甩,却始终无法摆脱。
苏铭痛彻心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真想就此了结此生,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天下无敌”四字,又诱惑着他继续生存下去。
不知如何才能熬得过今夜?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探手入怀,摸到那柄分金断玉的美人锯,不禁懊悔欲绝,痛思道:“刚才若用了这宝贝,岂会受她们剑下之辱!”着魔似地跳了起来,拔出宝刃如痴如狂地朝二女逝处疾追而去。
苏铭手挂宝刃,失魂落魄地狂奔着,心里一片混沌:“绝不能放过那两个小贱人,若她们将今夜之辱说出去,我又有何面目存于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