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报私仇(中)――《剑侠传奇》(20)
公报私仇
――《剑侠传奇》(20)
鸿福楼上,观湖阁中,窗外细雨连绵,绵绵细雨已经下了两天了。
方显光、钟子奇和张从龙等人围在一起饮酒。方显光笑嘻嘻地道:“二弟,上面已经来人向家父调查你的情况,看来二弟马上就要坐在巴州总兵的位置上了。不知二弟到时还将我这当哥的放在眼里吗?”
钟子奇陪着笑脸道:“多谢方大人美言,多谢大哥鼎力相助。”
方显光大咧咧地道:“我方某人对兄弟的事儿向来是挂在心上,却不知兄弟将大哥委托你的事儿办得怎样?”
钟子奇连忙点头哈腰道:“大哥之事岂敢当儿戏,水中月马上就到。”
方显光大喜,道:“是吗?那小娘子肯跟我了吗?”话没说完,听到外面有人接口道:
“来是来了,却不是什么小娘子。跟方公子能否有缘,却还要看方公子的诚意。”话音刚落,一女子掀帘进来,正是水中月,手中扶着一丫环。
方显光连忙站起,用手欲拉水中月,笑着说:“徐姑娘快请上坐,两次有幸见到徐姑娘芳容,令本公子彻夜难眠,无时无刻不在惦记姑娘。”
水中月一甩袖,没让方显光碰到,后退一步,缓缓地道:“方公子请放尊重些。水中月虽答应钟帮主前来见你,但却也有三个条件。”
方显光连道:“姑娘快讲,莫说是三个条件,只要能娶到姑娘,便是三十个、三百个条件,我方显光也是无有不应。”
水中月道:“那道也不用。这条件之一吗,便是你我能否成婚,全在缘份。以后凡事讲一个缘字,你不可持太守公子之威来强迫我做不喜欢做的事儿。这第二吗,若想娶我,必须明媒正娶,堂堂正正地做你媳妇。这第三嘛,我却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之后再告诉你。”
方显光笑着说:“这第二条好办,本公子至今未婚,妹子若是肯嫁与我,我明天即遣媒人前去提亲。这第一条吗,却也好办,谁敢做姑娘不喜欢做的事儿?第三个条件,姑娘且慢慢想,只要不是要天上的月亮,在巴州城里,没有我方显光做不到的事儿。”
水中月道:“如此说来,方公子是答应小女子了?好,咱们日后方长,小女子先行告退。”
方显光道:“不急,姑娘何不再陪方某坐坐。”
水中月道:“我虽为江湖女子,但起码的闺中之道却还要遵守,我不可能和你们饮酒作乐,小女子先行告退。”
方显光用手一拉,道:“都是熟人,姑娘就请稍坐,让本公子看个够。”
水中月冷冷地道:“方公子答应我不强我所难,难道马上就要违背诺言吗?”
方显光一呆,倒也听话,松开手道:“即如此,姑娘请便。”
水中月也不说话,扶着丫环,转身出门。
看着水不月的背影,方显光呆呆发愣,连口水流在身上也忘了擦。
钟子奇陪笑道:“大哥,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多着呢,不必这么眼巴巴地瞅着人家背影啊。”
方显光这才回过神来,道:“说也奇怪,你大哥什么样的女子没玩过,为何一见水中月便神不守舍?漂亮,漂亮,水中月可称巴州第一美女。”
钟子奇心中难受,脸上却强作笑脸道:“头一次见大哥动真情,我们的风流公子倒要变成痴情公子了。”
方显光哈哈大笑:“痴情痴情,痴情即风流,风流本痴情,二者并不矛盾。”
钟子奇道:“风流大哥要结婚了,以后可不能再对别人痴情了。”
方显光得意的大笑道:“有水中月在身旁,别的女子便如草木一般。”说完二人哈哈大笑,窗外的雨下的更加大了,由细雨变成了滂沱大雨。
又过了几日,大雨竟然下个不停,巴州百姓早已叫苦连天,地势低洼的百姓已被迫离家出走,但大雨兀自没有停的意思。
钟子奇这两日却是心情甚好,总兵之位已然到手,在巴州城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巴州总兵统领巴州三千水兵,人数虽远不如天王帮多,但毕竟可以名正言顺地招兵买马,为以后复兴大楚打下极好的基础。从此以后,我钟子奇踏入官场,定要一路飚升,只做到皇位方休。只是现在方定远那贼子,却还在自己头上颐指气使,如何才能搬掉自己升官路上的绊脚石呢?官场险恶,方定远昨日还是钟子奇的升迁绳梯,今日却已成了钟子奇高升的绊脚石。官场之上,哪有真情可言。
钟子奇处心积虑地得到总兵之位,所受磨难非常人所能承受。经此事后,钟子奇城府更深,喜怒不露于形。天王帮上下,虽对钟子奇当上总兵一事褒贬不一,议论纷纷,但没人敢来问钟子奇,钟子奇也不向众人解释,连心腹张从龙都不知钟子奇到底在想着什么。
这一日,钟子奇正坐在总兵府大椅上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突听传令兵报:“大人,太守派人带来书信。”
钟子奇连忙道:“快请。”说完起身迎接方定远的使臣。钟子奇心里对方定远不屑一顾,表面上却对方定远包括方定远身边的人恭敬有加。
来人呈上一封书信,坐在一旁。钟子奇打开书信一看,见上面写着:
巴州钟总兵:
阁下新任总兵,即遇到几十年不遇的一大难题。
现今阴雨连绵,洞庭湖水位已长五尺有余,更可怕的是长江水位也暴涨三尺,巴州上游的长江堤岸眼看就要冲垮。堤岸一垮,整个巴州城将面临灭顶之灾。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望钟总兵接信后,速带三千水兵,火速赶往长江大堤,巩固堤坝,保我巴州。
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巴州太守:方定远
钟子奇读完书信,“啊”地一声对使臣道:“先生先请回去禀告方太守,二个时辰之内,三千水兵必出现在大堤现场。请方太守放心,有钟某在,长江大堤必然安然无恙。”
送走来使,钟子奇敲响紧急集合的钟声。军令如山,三遍钟声敲过,所有水寨内的士兵必须整队完毕。事发突然,钟子奇亲自敲钟,内力贯于大钟之上,钟声又急又响 ,远远送出。各营房的水兵纷纷冒雨跑向演武场,但见新任总兵从钟楼上走出,一声长喝:“各营首领整队报数,迅速站好。”声音洪亮,远远送出,整个演武场没一人再敢说话,众人对新任总兵的内功深为钦佩,演武场内只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众人迅速整队站好。
钟子奇笔直地站在队伍前面,正要训话,突听后面有人说道:“什么事啊,下这么大的雨,还要集合。”回头看时,但见一长满胸毛的大汉,醉醺醺地从营房中走出来,一步三摇,反映迟钝。
钟子奇低喝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那大汉大咧咧地道:“我是水寨三营统领方定山,你又是谁,敢管老子的事儿?”原来这方定山是方定远的堂弟。平时仗着方定远的势力,在军中整日游手好闲,饮酒作乐,惹是生非,连上任总兵也拿他没有办法。
钟子奇人虽年轻,但却熟读兵书,知道今日若不收拾住此人,以后威望全无。钟子奇冷声道:“监法兵,军中饮酒,该犯何罪?”
监法兵道:“不经允许,善自饮酒者, 军规当责四十军棍。”
方定山醉醺醺地道:“想打我?小子,你是谁?你可知我方定山是什么人?”
钟子奇道:“方定山,我便是新任总兵钟子奇。监法兵,三遍鼓响罢,迟到者该作如何处罚?”
临法兵道:“军法当斩。”
一听说军法当斩,,方定山不由地酒醒一半,对钟子奇笑嘻嘻地道:“总兵大人,我也不知今日紧急集合,看在方太守的面子上,就免除军罚吧。我是方太守的堂弟。”
钟子奇沉声道:“军令如山,任何人不得逃避。来人,将方定山给我拿下。”
旁边过来几个行刑兵,上前欲抓方定山,被方定山拳打脚踢,全都撂倒在地。那方定山虽说是酒囊饭袋,却也练过几天功夫,寻常士兵便不是他的对手,再加上他平时的淫威,一般士兵们只是作作样子,谁也不敢和他较真,如果新总兵收拾不了他,岂不是日后给自己留下无限麻烦?
此时方定山已然醒酒,破口大骂道:“看谁敢来动老子。姓钟的,你新官上任三把火却烧到我方定山头上,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方定山是你能管得了吗?老子不当这鸟兵了,看你军法有个屁用?”说完转身欲走,钟子奇突然欺上,单手按住方定山的肩膀,道:“姓方的,你以为这军营是你家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钟子奇一手按在方定山的左肩上,方定山顿感左肩如压了一座山一般,挣了两下,丝毫没用。钟子奇掌力一吐,顿时将方定山压的跪在地上。方定山连呼:“姓钟的,你好狠,小心我堂兄方太守找你算帐。”钟子奇右手连挥,先后点了方定山的哑穴和檀中、华盖要穴,方定山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瘫软在地上。
钟子奇冷冷地道:“来人,给我将这厮狠狠地打,打死由我负责。”
不少士兵平时饱受方定山的欺辱,今日见总兵出头整治这恶棍,早上来两名身高力大的士兵,手持最沉的军棍,劈劈啪啪地打在方定山后背之上,五六棍下来,那方定山后背已血肉模糊。方定山虽口不能言,但眼露凶光,狠狠地瞪着这两名行刑的士兵,心里对这二名士兵痛恨已极。看到方定远仇恨的目光,周围的士兵不由怒从中来,纷纷高喊:“这贼子心中不服,还要报仇呢。”“打死这恶棍,看他还怎么作恶。”“今日不打死他,明日必有后患。”“打死他,为民除害。”
听了众人的话语,行刑的两名士兵手上加劲,军棍击打之声已变成沉闷的砰砰之声,再打五、六棍,方定山后背皮开肉绽,已露白骨,方定山再也无力去瞪别人,又打两棍,方定山已痛的失去知觉,脑袋耷拉在地上,口溢鲜血,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方定山也是作恶太多,犯了众怒,因此二十军棍下来,便要一命呜呼。打军棍最有门道,若是施刑之人手下留情,便是打一百棍,受刑之人也无大碍。倘若施刑人有心惩治,二十棍即可要人一命。你道其中关窍在哪里?便全在施刑人的手劲之上。倘若他不想用力打,两人棍子举的虽高,但落在人身上却颇轻,专捡肩头等肉厚之处打,有时两只军棍还互相击打或者棍头打在地上,棍身落在人身上时力量已消去大半,声音虽大,却也只是皮外伤;倘若施刑人用尽全力,棍子举得还是一样高,但落下时又快又准,专打后心、腰眼等要害地方,声音发闷,却棍棍索命。那方定山平时作威作福,已犯众怒,二十军棍下来,已死在平时自己的恶行之上。
钟子奇初时还有救方定山的念头,但见他积怨甚深,也就一言不发,背负双手,冷眼看着方定山的下场。三十棍下来,那方定山已经死透,一动不动,最后十棍 ,却完全是在鞭尸。
四十军棍打完,早有人上前,将方定山的尸体拖到一边,任雨水将他冲刷,没人看上他半眼。钟子奇高声道:“再有轻视军法者,下场便如这厮。”
众人齐声高喊:“愿听总兵大人军令。”众人出了一口恶气,心情高涨,虽在这风雨之中,但众人精神抖擞,腰板挺得甚直,队伍站的甚齐。雨越下越大,顺着头发淌下,流入怀中,但没一人敢伸手去擦,众人的衣服早已湿透。
钟子奇高声道:“将士们,连日来天降大雨,巴州上面的长江大堤已岌岌可危。如果长江大堤决口,整个巴州城将成为一座死城。在这危难时刻,我们水军怎么做?”
众人群情激荡,高呼道:“愿听总兵大人军令!”“誓与大堤同存亡!”“钟总兵,你就下令吧!”
钟子奇见军心已然调动起来,大声道:“行动,目标长江大堤。”
三千水军浩浩荡荡地来到长江大堤。大堤之上,已有不少人在自觉护堤。三千水军一到,众人齐声欢呼,护堤抢险的行动快了起来,挑土的挑土,抬沙包的抬沙包。在忙碌的人群中,钟子奇不时看到有眼熟之人,却又想不起是谁。只到看见远处玄武堂堂主葛树新身影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天王帮早有人已经来到抢险前沿。
钟子奇把葛树新喊到跟前,道:“葛堂主,谁让你们来的?”
葛树新道:“禀帮主,大堤危险,我们一时找不到帮主,玄武堂、朱雀堂的弟兄就擅自到来,请帮主恕罪。”
钟子奇道:“护堤抢险,利在百姓,葛堂主何罪之有。葛堂主,你派人传我命令,调动天王帮在家的所有帮众,拿上护堤工具,全部到大堤来抢险。”
葛树新道:“是,属下明白。”说完飞奔而去,对钟子奇的反感也少了许多。
钟子奇虽然野心勃勃,凶狠狡诈,但思路清晰,指挥有方,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帅才。
不大功夫,天王帮帮众陆续赶到,推车的推车,打木桩的打木桩,一切行动井然有序。天王帮帮众中不少是武林高手,行动比三千水军的士兵还要快捷的多。此时参加抢险的人数已超过二万,大堤越垒越高,堤坝越加越厚,眼见一场大祸消于无形,此时距三千水军到来之时已有三个多时辰,众人都觉饥肠辘辘,一歇下来,便觉浑生脱力,疲惫不堪,但众人看着高大、厚实的堤坝,俱都把悬着的心放回肚中,说不出的高兴,谁也没有叫苦。
众人正欲回去,突听远处有人高喊:“方太守到!方太守来看望大家来了。”便听到远处有铜锣开道之声。
钟子奇顺声望去,但见四个衙役手拿铜锣开道,四个衙役抬着一顶大轿在中,十二个衙役在后面各挑着两个大酒坛缓缓行来。
钟子奇连忙迎上前去,深深一躬,道:“禀方大人,大堤已经加固,大人但请放心。”
方定远一欣轿帘,走出轿子,早有衙役打上大伞,跟在其后,唯恐主子淋着半点雨滴。
方定远冲钟子奇一笑,道:“钟总兵治军有方,果然是年轻有为,方某必禀报总督,另行嘉奖。”说完方定远走上大堤,见大堤加固的又高又厚,比水面高出三、四米,堤厚有二十多米厚,成一坡形,甚是稳固,不由暗暗佩服钟子奇的指挥才干。其实方定远在家早已收拾好细软,做好逃亡的准备,一旦大堤决口,他比谁跑得都快,管他什么百姓不百姓的。后来接到线报,说大堤已经加固,才假模假样地前来巡视。早有一些师爷跟在屁股后面准备大写其稿,心里在想着如何在向上的文书中大写方太守如何亲临抢险现场,如何身先士卒,亲自下河护堤。(好在那时没有什么照相机呀、摄相机的,否则必然向今天官员一样,还要加几张太守扛沙包的相片。)自古以来,冲在最危险的总是下层百姓,而留在镜头前的却总是满脑肥肠的官员。
方定远站在大堤之上,朗声说道:“各位士兵,各位抢险英雄,危难时刻显身手,众位可谓我巴州城的杰出英雄,我方定远你表巴州三十万父老乡亲问候各位英雄。定远带来美酒二十四坛,不成敬意,诸位请过来饮上一碗,暖暖身子。”
人群中便有人高声说道:“呸! 危险过后方才赶来,人模狗样地耍些官腔,谁稀罕你的破酒。”
方定远脸色一变,才待和钟子奇察看是谁如此大胆,敢公然蔑视官府,却听更多的人说道:“可不是,我们淋得精湿,他却蜷缩在大伞底下。”“身为巴州最高的行政长官,现在才来到现场,还有脸在这儿夸夸其谈。”“呸!快滚回去吧,我们不稀罕你来虚情假义。”
钟子奇见方定远站在伞下,是出来也不是,站在那儿也不是,端着一碗酒没人来接,甚是尴尬。连忙走上前去,接过那碗酒,一饮而进,大声道:“好酒,水军各位将士听令,方太守日理万机,抽空来看大家,给大家带来美酒暖暖身子,各位头领依次带领手下前来饮酒,莫要辜负了太守的一片情意。”钟子奇用内力将声音远远送出,登时压过众人的嘈杂之声。
水军将士颇听钟子奇的号令,排队依次饮酒,方定远才下了台阶,对钟子道:“还是军人素质高,钟大人果然治军有方,是我巴州奇才。钟大人,眼前危难虽过,但大雨一日不停,险情一日不能排除。我的意思是大部分人马可以退出,但还要派人24小时地监护大堤,一有险情,及时报告。不知钟大人意下如何?”
钟子奇连忙躬身道:“方大人高见,下官定会按大人吩咐,做好各项安排,请大人放心。”
方定远老远赶来,讨了个没趣,便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坐轿返回。钟子奇安排了几队巡逻士兵,多发银子和粮饷,也率领水军战士和天王帮众返回营地。
休息了一晚上,钟子奇心身俱爽,颇感得意。上任才两天,就做了一件颇得民心的事儿,相形之下,方定远可要狼狈得多,将来自己取而代之,巴州百姓必然拍手称快。
钟子奇正得意时,传领兵来报:“钟大人,方太守派人来请。”
钟子奇连忙收拾停当,赶往太守府,进屋一看,除了方定远在场,两湖总督杨思温也端坐在正座之上。钟子奇连忙跪倒在地,高声说道:“钟子奇拜见二位干爹,多谢干爹提拔,子奇方有今日。”
杨思温笑呵呵地道:“奇儿快起来,老夫果然没有看走眼。听方大人说,你上任才二天,就把个原本散乱的水军整治的服服贴贴,长江水虽猛,但也被你钟子奇治理的规规距距。很好,很好。”
钟子奇站起来对方定远深鞠一躬,对方定远道:“治理长江水患,全仗方太守指挥有方。奇儿为了严肃军纪,棒杀了一名水军首领,过后才知道是干爹的堂弟。昨日治水匆忙,没来得及向干爹请罪。”
方定远对方定山之事早已接到线报,虽然对钟子奇恼怒万分,但此时也不便发作,假笑道:“奇儿此事不要挂怀,那方定山背着我无恶不作,想来罪该万死。奇儿替我清理门户,却省得我下手。”
杨思温道:“大丈夫作事,就该这样坚决果断。今天我来此处,有一件大事要同二位商议。”说完威严地向两边的从人看了一眼,方定远心领神会,喝退下人,屋内只剩钟子奇、杨思温和方定远三人。方定远道:“此时已无外人,杨大人有事但说无妨。”
杨思温从座位上站起,背着手在屋内缓缓走着,边走边说:“琦儿虽然已死,但他生前最好的弟兄便是子奇和显光公子,方大人,你我也是多年的交情,想来我们三人应该无话不谈吧!”
方定远知道此时是表忠心的时候,连忙发誓道:“方定远是杨大人的心腹之臣,如果对杨大人有半点假话,便让方某被人扼死!”随口发誓原是官场之人的拿手好戏,况且方定远平时和杨思温已合伙做过许多不可告人之事,心腹之臣倒非虚言,只是无半点假话,却非尽然。那方定远随口发誓,却哪里料到自己真地应了这句誓言。
钟子奇也跟着发誓道:“钟子奇对两位干爹忠心耿耿,如有半点虚伪,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杨思温一捋虎须,笑着道:“两位言重了,杨某信得过二位,否则也不会拿此事和二位商议。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二位一定要严寒秘密,不能让第四人知道此事。”
方定远道:“杨大人放心,不知是什么事儿这么重要。”
杨思温道:“今年两湖地区普降大雨,水灾之重三十年来不曾遇到过一次。衡阳、汉水等地的水灾比巴州还要严重,已有十几个乡村被大水冲垮。朝庭为了安定民心,从各地搜集上粮食十万石,白银一百万两,要赈济两湖的灾民。这等大事,二位知道吗?”
方定远沉思道:“这是好事啊。各县正缺粮食呢,到时候总督大人可要多给巴州分些,这银子么……”方思远说到此处一顿,恍然大悟道:“杨大人,这银子么,发给百姓也是无用,莫非……”说完会意地看了一眼杨思温,二人相视一笑。钟子奇接口道:“莫非这银子不用发给百姓,不如孝敬给二位干爹?”
三人一齐大笑,杨思温拍拍钟子奇的肩膀,道:“奇儿果然聪明,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钟子奇道:“一百万两银子,不知二位干爹怎样分?”
方定远道:“杨大人运筹帷幄,自然要占大头,六十万两应该归杨大人。剩下的四十万两,我和奇儿平分。”
钟子奇道:“奇儿愿意效劳,银子吗,就免了,我的那份二位干爹平分就是。”
方定远笑了笑道:“有钱大家分,官场上讲究的是人人有份,但需按级别高低分配。你若不要,到让人家觉得生份。”
钟子奇道:“多谢干爹教诲,却不知奇儿能为二位干爹做些什么?”
杨思温道:“此事还非奇儿不可。赈灾物资明天由鄂州进入湘境,先到常德府,后经巴州境内,不知方大人想什么时候动手?”
方定远道:“就是明天吧,在巴州境内出了事儿,我这太守难辞其绺。”
杨思温略一沉思,道:“也好,常德府的范知府自视轻高,这回有他受的。”
钟子奇道:“是派人去抢吗?不知有多少护卫士兵。”
杨思温道:“你一切都听方大人的即可,方大人做这些事儿最是拿手。”
方定远笑道:“还不是向杨大人学的。”说罢两人哈哈大笑,想来两人已不止一次地干过这样的事。
长江旁,杨木镇 。
日已过午,一行队伍刚从长江浮桥上走过,约有六、七十人,赶着五、六十辆马车,车上堆满物品。人数虽多,但经长途跋涉,都已人劳马困。领头的便是朝庭户部遣运使张敬亭和东南镖局的总镖头铁掌神刀史太丰。眼见押运的士兵和镖师都无精打采,史太丰高声喝道:“诸位快走,此处距常德府最近的村庄尚有二十里之遥,是长江水盗出没之地,大家且到有人烟处再行歇息。”
便有士兵嘟囔道:“一大队人马,还怕什么鸟水盗?保镖的就是胆小。”
正说话间,从小路上窜出一队人马,虽然只有十七、八人,但个个剽悍,身穿一样的黑衫,脸上都蒙着黑巾。距车队还有一箭之遥时,但见其中一人弯弓搭箭,也不停马,嗖地射来一箭,正中镖旗杆上,来势甚急,旗杆便已折断。
那些人来到距押送赈灾队伍前十多步远的地方停下,领头之人手持太阿剑,跨下追风马,高声喝道:“呔,前面的人听真,我们是长江帮的好汉,正缺银子,识相的快将物品留下,便饶尔等姓命,如若不然,此处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铁掌神刀史太丰一抱双拳,高声道:“长江帮?请教好汉尊姓大名,再下东南镖局史太丰和贵帮大帮主洪海涛、二帮主崔海鲨、三帮主邵海鱼交情颇深,还望好汉看在三位头领的金面上,高抬贵手,史某日后定有重谢。”
领头之人跳下马来,用剑一指史太丰,道:“老子是长江帮太上帮主胡海吹,什么洪海涛啊、崔海鲨啊都是我的小辈,天天给老子上贡。你既然是他们的相好,也给老子上点礼品吧!”
此言一出,史太丰便知道这伙人是假冒长江帮无疑,大声道:“该死的强盗,竟敢冒充长江帮,抢劫官银,谁来给我拿下此人。”身后有人高呼:“总镖头退后,看我来杀此贼。”从史太丰身后窜出一人,正是东南镖局的镖头文月林。
文月林手使弯月方天铲,双臂膂力过人,一向是东南镖局的急前锋。文月林上前搂头一铲,直劈那自称为胡海吹的头顶。胡海吹侧步一让,手中剑往方天铲上一搭,已将方天铲的来势化解,接着长剑顺铲柄上削,动作神速,文月林大叫一声,想缩手已然不及,右手便被削断。文月林扭身就逃,哪里来的及,被胡海吹一剑削去半拉脑袋。
胡海吹大声道:“再不投降,下场便如这厮。”
镖师里便有和文月林交情甚好的,挺剑要斗胡海吹,被史太丰拦住,道:“趟子手听好,小心护好车队,我来斗斗这贼。”说完掏出八卦金刀,一式三刀,砍向胡海吹。
那史太丰身为东南镖局的总镖头,武功自然不弱,在东南武林中也是成名的好汉。胡海吹单剑一迎,两下一交手,都感对方武功了得,两人功力竟是相当。史太丰是福州八卦刀门下,八卦刀讲究的是步法和刀法 的配合,史太丰一柄八卦金刀使得是滴水不漏,有守有攻。胡海吹成心想掩饰自己的身份,一会儿衡山剑法,一会儿又是点苍剑的武功,不大功夫竟换了七、八家剑法,招式竟然层出不穷,但也未占半点上风。
胡海吹身后突然窜出一马,马上之人高呼道:“胡头领后退,看我收拾这老头。”马上之人并不下马,一**向史太丰前胸,正是最常见的安帮抗金枪法,但来势甚急,史太丰不敢硬挡,斜着拿刀一格,却挡了个空,来人长枪一变,已重重地磕在金刀之上。史太丰但觉虎口发热,手中刀便飞向半空,自己和来人的功力相差甚远。
史太丰连忙撤后,大声叫:“大家起上,不要管什么江湖规矩不规矩的。”
押送队伍里有十三名镖局的镖师,除了文月林被杀外,还有十二名镖师,知道今天遇到劲敌,如不协力杀敌,谁都不能全身而退,因此发一声喊,各持兵刃杀向前来。押送队伍中还有从鄂州挑选的五十名地方士兵,平时只知道作威作福,打仗时便往回缩,尤其是刚才嘟囔着镖师胆小的士兵,退得更快,拔退就想跑,被押运使张敬亭一刀劈下半拉脑袋。张敬亭身为押运使,武功、见识倒也不差,高声道:“有临阵**者,立斩不饶。”剩下的士兵便硬着头皮往前冲去。这些士兵来押送赈灾粮,大都是滥竽充数,想挣点外快,没想到真的遇上了强盗。
张敬亭拍马挺刀,也参加战团。那十八名强盗中,除了领头的两位武功高强之外,其余十六人武功倒也平平,虽然对付那五十名士兵绰绰有余,但和镖师相比,武功便差了许多,一会儿的功夫便被杀了三人。领头的那两位却武功高绝,尤其是拿枪的盗贼,年纪虽比拿太阿剑的胡海吹小了许多,但武功却不知比胡海吹高出多少倍。一柄寻常铁枪,一路极普通的安帮抗金枪法,使起来有如神助,出奇的快,几枪下来,已有三名镖师坠于马下。史太丰从镖师手里接过八卦刀,和拿剑的胡海吹重新厮杀在一处,一时难决高下。
五十名士兵冲上前来,人数虽多,但个个贪生怕死,七、八个人打不过一个普通强盗,只是围着乱喊,被强盗砍翻三、四个,才杀死一个强盗。张敬亭气的亲自挺刀杀来,嚯嚯两刀,砍翻两个强盗,武功倒也不弱,周围士兵落井下石最是拿手,长枪,棍子噼唰啪啪地打在倒在地上的强盗身上,那强盗早已死了十多个来回。
拿枪的强盗头子眼见对方人数占优,不由手上加劲,枪法一变,枪变棍使,正是极霸道的少林伏魔棍,横着一扫,便有二名镖师被打翻,竖着一挑,又有两人被刺死,直杀的枪都卷了刃。此时十二名镖师全部围着使枪强盗厮杀,虽然现在只剩下五个,但都是经验丰富的镖师,即不逃走,也不上前厮杀,只是围着那拿枪的强盗游走。史太丰一边和胡海吹拼斗,一边注意眼前的局势,每死一名镖师,自己便揪一下心,眼看自己带来的镖师死伤殆尽,不由大痛,虎吼一声,置胡海吹的太阿剑与不顾,挺刀劈向拿枪的强盗。拿枪的强盗冷笑一声,一枪迎去,又将史太丰手中金刀磕飞,铁枪一扫,史太丰连连后退,正撞在胡海吹剑下,登时毙名。
五名镖师看见总镖头被害,一个个俱都杀红了眼,拼命厮杀,便没有人再游走,几个回合下来,被拿枪的强盗刺死四个,被胡海吹劈死一个。众士兵见镖师俱都丧命,发一声喊,都做鸟兽散。张敬亭大呼小叫,欲追逃亡的士兵,却被后面拿枪的强盗一枪挑于马下。
此时十八名强盗只余七人,胡海吹道:“弟兄们,速找银两,找到的有重赏啊!”
那五个强盗便挨个车子找去,见到袋子便是一刀,白花花的大米流了满地,只把五十辆车捅了一个遍,哪里有半锭纹银?便有一名强盗骂道:“他妈的,哪有银子?”
胡海吹和拿枪的强盗对视了一眼,俱都想到一处,但见那拿枪的强盗飞马来到一车轮压地甚深的车前,一枪一个,车上的粮袋便都一个个被挑飞,连挑了二十余袋,露出了一方正正的大箱。胡海吹一剑劈去,早将锁头挑飞,掀开箱盖一看,满满一箱子官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五个小喽罗一齐欢呼,这一硬仗终于没有白打。
胡海吹大声道:“不要欢呼,小心有人听到。速将粮食卸下,我们赶快离开此地。”
忽听有人喊道:“来不及了,已经来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