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门公事 ――《剑侠传奇》(17)
公门公事(17)
――《剑侠传奇》(17)
方显光、钟子奇等人旁若无人地走在大街上,行人纷纷躲避,卖东西的小贩也停止了叫卖,唯恐惹祸上身,都怕一个不小心,让方老虎看得不顺眼。张从龙悄悄地对钟子奇说:“帮主,怎么不见公孙内使?”
钟子奇不满地说:“这个公孙无极,太不像话,喝一点酒后一点儿约束力都没有,你让两个弟兄去去找找他。”
杨琦嘿嘿地笑道:“二哥,我看不找也罢,公孙内使肯定是钻到翠浓院哪个姑娘的轿中了,你们这一去找,岂不把公孙内使堵在被窝中?”说完一阵淫笑,甚是轻佻。
方显光双眼放着精光,色眯眯地道:“三弟,不知今晚你是弄个雌的呢?还是弄个男童。”
杨琦厚着脸皮道:“随意随意,通吃通吃,雌雄俱要。”
方显光、钟子奇等大笑,方显光道:“如果一雌一雄搂在一起,你老弟在那儿干什么?哈哈哈,三老歪,去给三爷找个可心的货色。”
三老歪答应一声,向平常熟知的娼妓住处走去,到了一条小巷中,突被点中神俞穴,动也不能动,接着哑穴又被点中,被一老人挟在胁下,大步奔向郊外。仔细一看,几乎吓掉半拉魂,挟持自己之人正是听涛阁中的华服老人。
杨琦、方显光等坐上轿子,正欲和钟子奇告别,突听杨琦道:“咦?前面好热闹,不知是干什么的?”说完走下轿子,走向前面人群,方显光、钟子奇等连忙尾随其后,保护着杨琦。
但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有说有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有几个走狗上前拔开人群,狗仗人势地喊:“起开,起开,快给方公子让个地方。”众人听说方老虎来了,纷纷闪开,给杨琦、方显光让出一条路,杨琦走进一看,原来是一个愣男子在表演杂技。
但见那男子,手持火把,口中不住地喷出火来,手法尚不熟练,有时尽将自己脸上的胡子烧焦,笨笨地,却也别有一番逗乐的情境。
便听得人群中有人喊:“水果阿三,你一向以卖水果为生,今日如何改为耍魔术了?”
还有人喊:“阿三,你在哪儿学的这一套?可没学到位。”
水果阿三见杨琦、方显光等人进来,收起火把,拿出一柄二尺多长的短剑,道:“诸位,水果阿三从今日起改行,开始卖艺为生。今天是第一次为大家演出,分文不取,只求父老乡亲捧个人场。水果阿三,从此改名百手阿三,专门给大家表演一些小戏法,以博一乐。下面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叫吞剑。大家看,这柄剑虽短,但也近三尺,阿三要把它吞到肚中,如果吞不下去,大家还要包涵。”
说完阿三拿出一木板,先用手中短剑随手一削,一大块木角应声落地,眼见此剑极是锋利,接着阿三“咄”地一声,用剑一刺,早将木板刺穿。
旁边一人高声说道:“各位大叔、大婶,各位大哥、大嫂,各位小弟弟、小妹妹,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已看到了,阿三手中的剑即非割肉不留血的钝剑,又非带机关的伸缩剑。要想吞入肚中,却要有吞金咽铁的真功夫。阿三表演成了,大家给点掌声,阿三若表演不成,大家也给点掌声,乡亲们看好喽!表演开始,大家多捧场。”说话的正是曹七乱,此弟兄久跑江湖,说话自是一套一套的。
曹八糟接着道:“此节目极是危险,阿三若是一个不小心,轻则将咽喉刺破,重则将脖颈刺穿,实是有生命危险。大家看时,一定不要靠前。”
杨琦大声地嚷道:“卖艺的,别只说不练,快点吞啊!”
方显光的爪牙便起哄道“快点,快点。”“是骡子是马,快点溜溜。”
钟子奇看见是乱七八糟兄弟在此卖艺,虽然对这两兄弟心怀芥蒂,但也不欲多生事端,只是冷眼观看,浑没把这哥俩放在眼里。
但见百手阿三紧紧身上腰带,一端马步,先对空打出几拳,口中吐出几口长气,一付跑江湖的模样,虽不熟练,却有点卖艺的架式。
曹七乱对杨琦道:“这位爷,请站远点儿,阿三口吞长剑,极是危险。”
杨琦大咧咧地道:“危险个屁,当你家公子爷不知道,你们这些江湖艺人,十有八九是骗子,看本公子怎么接穿你的骗局。”说完不退反进,离阿三更近了一些。
曹八糟脸现怒火,便要发作,被曹七乱用眼神止住。但见阿三缓缓地将剑放入喉中,入口有四、五寸,突地浑身一颤,把剑提起一寸,众人的心也是一颤,心思都悬在阿三的短剑之上,便猜想到短剑定是碰到什么地方,卡住了。曹七乱道:“剑入喉门,这是第一道坎。”但见阿三不住地用剑试探,却始终前进不了半寸,有几次好像找到门路了,却又几次退回。便有心软的道:“阿三,不要演了罢,还是卖你的水果,犯不上拼了性命干这一行。”
方显光等人哪里知道阿三便是卖水果少妇的丈夫,正是在此等着他们报仇,还跟着轰道:“不行了吧?回家练练去吧!”“该干啥干啥去,不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再回你师娘怀里学两招,在师娘床上,功夫没下到吧!”
眼见方显光等人污言秽语,众人均侧眼相看,哪里有人敢管。
听了杨琦等人的嘲笑,阿三双手不禁有些发抖,听到曹七乱道:“卖艺讲究的是心静手稳,心无杂念。阿三,专心吞剑,否则你一事无成。”
听了曹七乱的话,阿三的手便稳了许多,试了几次,手中剑终于前进了一寸有余,接着便慢慢地往下刺去,堪堪已吞进一尺七、八,却又停了下来。众人目光都集中在剑上,连大气也不敢喘,即便是杨琦之流也闭上鸟嘴,心知有假,却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阿三持剑的手。
曹七乱道:“一入喉门,剑路顺畅。现在短剑已快到胃的入口,却是遇到第二道难坎。”
此时阿三手中的短剑剑身只余不到半寸在口外,其余皆是粗大的剑柄。阿三几次试探地往下刺,都没有成功,憋得满脸通红,比起入喉头时更是困难了许多。随着阿三尝试地刺一下,便有人惊叫一声,许多胆小的女子便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便有好心人劝道:“阿三,剑身已经吞进去了,你已经表演成功,快点拔出来吧。”
“是啊,这剑柄又粗又长,入口都难,如何吞进肚中,快拔出来吧。”
却听杨琦道:“不行,要吞就全得吞进去。”
方显光手下爪牙哄道:“不许半途而废,否则再也不许你们在巴州地头上混。”“小子,不行了吧,用不用大爷给你买口棺材。”
阿三试了多次不行,突见阿三抬起拿剑的手,猛地一掌击下,正击在剑柄后部,整个剑柄全入口中,合上双嘴,只留几缕剑穗在嘴外飘荡。众人不由啊地一声惊叫,心倏地提到嗓眼,便觉喉头甚紧,好象自己也吞了柄短剑,众人的目光全都盯在阿三脸上,多数人都想:“完了,这个阿三多半死了。”连方显光之流也都紧张地闭上乌鸦嘴,目不转睛地盯着阿三,杨琦更是上身前躬,脸几乎贴到阿三脸上。
阿三呆呆地站了半刻,众人也愣了半刻,便见阿三缓缓地移步,头朝着天,围着众人转了一圈,随着阿三脚步移动,众人的心便逐渐落入肚中,震天雷似地喊道:“好!”掌声不断,便有人往圈内扔钱。
杨琦等这时也回过神来,却没有喝彩,但听杨琦道:“骗人骗人,这剑定有机关。”
方显光一声大吼:“吵什么吵?一帮愚民傻子,被蒙在鼓里尚且不知。”
人群中便有人低声嘀咕:“谁不知道是变戏法?有本事你来吞。”虽说不满,却没人敢大声说出。
杨琦道:“卖艺的,把短剑拔出来让大爷瞧瞧。”
阿三慢慢走到杨琦身前,右手拽着剑穗,奋力一提,短剑便拔出口中,二尺七八的短剑,一点血也没有。随着阿三提剑,众人的心又是一紧,旋即又落下,场内不由地再次爆出喝采。
阿三双手平端短剑,举在胸前,送到杨琦身前,道:“公子请验。”
杨琦不虞有他,大咧咧地伸右手去拿,突见阿三右手抓紧剑柄,一剑朝杨琦胸口刺来,甚是迅疾。杨琦也学过几天三脚猫的功夫,大叫一声,不自觉地用右手格挡,哪里挡的住?但见短剑穿透杨琦手掌,刺入前胸。钟子奇反应奇速,在这里面武功最高,一掌击向阿三,突觉左右各有一道疾风袭来。钟子奇不及攻敌,退后一步,双掌迎向来人,但听闷哼一声,来人被击退。正是乱七八糟曹氏兄弟。
阿三、乱七八糟兄弟并不认识方显光,看见杨琦处处出头,俨然是这一群人中的首脑,便认定杨琦便是方显光。可巧杨琦和方显光这天穿的衣服颜色相近,都是淡绿丝袍,一样的公子哥模样,便稀里糊涂地做了方老虎的替死鬼。
乱七八糟曹氏兄弟的武功和钟子奇相差太远,二人合力和钟子奇对了一掌,竟是没占半点上风。但乱七八糟兄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掏出单刀,便来斗钟子奇,围观的人一哄而散,哪里有人敢管闲事儿。
钟子奇 以一敌二,赤手空拳与乱七八糟兄弟拼斗,攻多守少,丝毫不落下风。不到五招,曹八糟的单刀已被钟子奇夺过,曹氏兄弟更落下风,迭迭遇险,若非兄弟情深,配合密切,便要有人受伤。
阿三一击得手,飞身后退,鲜血从杨琦胸前喷出,却是发乌,剑身之上,涂了曹门极厉害的毒药。张从龙率领方显光的爪牙将阿三团团围住,阿三平时虽是逞勇好斗,却没练过半天武功,若不是方显光大叫“留下活口,搜他解药。”便有十个阿三,便也要命丧当场。
方显光大叫道:“何处来的贼子?为何痛下杀手。”
阿三仰天大笑,并不理方显光,对着杨琦道:“方贼,你以为巴州真的没有男儿?哈哈哈,我便是刚才被你们污辱的,卖水果少妇的丈夫。”
阿三此时被数人围攻,身上多处受伤。张从龙等人若非忌惮阿三手中毒剑和阿三不顾死活、玩命的打法,早就将他生擒了。阿三眼见自己突围不出,曹氏兄弟亦是自顾不暇,比自己这边还要危险,情形万分危机,不由心如火焚。
此时钟子奇背对阿三,一刀又将曹七乱的单刀击飞。阿三眼见曹氏兄弟命在弹指之间,不顾击向自己的长棍,挺剑奋力刺向钟子奇后心。钟子奇何等人物,岂能让他刺中,并不回身,单刀一挥,已将短剑击飞,接着顺手一刀,早刺入阿三小腹,此时方显光爪牙的长棍亦啪啪地打在阿三后背。
阿三并不后退,奋力前扑,钟子奇的单刀便从阿三后腰刺出。钟子奇一愣,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右腿便被阿三抱住。阿三道:“二位恩公快走,小人的妻小还劳二位照顾。”阿三此时侧卧在地,单刀又刺入许多,血如泉涌,被钟子奇拖着,在地上画出一道血痕,眼见不活,但双手却紧紧地搂住钟子奇的右腿。
曹氏兄弟还待上前为阿三解围,突听阿三狂叫:“恩公快走,看见方贼死于吾手,阿三无比快活。”钟子奇一脚踢出,阿三虽被踢得身体荡了起来,但仍然紧紧抱住钟子奇的右腿,张嘴便咬。钟子奇右掌劈下,正中阿三头顶。阿三头一歪,鲜血溢出,登时毙命,但脸上仍是露着满足的微笑,到死还以为刺杀的是方显光。
曹氏兄弟相视一顾,知道已无法挽回,击毙阻拦的爪牙,双双腾空而起,窜上房屋,一溜烟地去了。钟子奇纵身想追,但阿三虽死,却兀自紧紧地抱着他的右腿,甩了几次也没甩开,钟子奇恨得用刀狠狠地将阿三双臂砍折,方甩开阿三,曹氏兄弟早已走远。
这里面只有钟子奇是曹氏兄弟的劲敌,几个心里没数的爪牙上前拦截,被曹氏兄弟一拳一个,早已毙命。愤怒之下,曹氏兄弟下手便不再留情。
方显光眼见杨琦凶多吉少,大喊道:“抓住两个反贼,杀了那少妇全家。”
钟子奇抱起杨琦,大喊道:“三弟,三弟,你怎么样了。”
杨琦一握钟子奇的手说:“二哥,大哥,我不行了,你们不要难为那少妇了,他男人也是条汉子……”话没说完,头一歪,已然断气。可笑杨琦,飞扬拔扈一生,却稀里湖涂地做了方显光的替死鬼,临死才良心发现。终是他平时做恶多端,因果报应。人们都是快要死了,方有善念么?
杨琦这一死,方显光包括他父亲方定远如何向杨思温交待?方显光调集大批人马,去搜索卖水果的少妇和曹氏兄弟,哪里有半点踪影。可怜阿三家的邻居,饱受惊吓不说,东西也被方显光砸得一塌糊涂,最可怜的便是曹氏兄弟下榻的客店老板,以窝藏强盗为名,被押在牢中打得皮开肉绽,花了近千两银子,方才免了牢狱之灾。
九目神鹰马天远虽说不是和杨琦一起来的,但是做为两湖总督杨思温特使来到巴州,遇到杨琦被刺的事儿,也是甚为挠头。本来天王帮之事办的甚为顺畅,马天远正要回衡阳复命,突闻杨思温的公子杨琦被杀,被方定远强拉在一起,和钟子奇、张从龙等人坐在一起,讨论如何向杨思温汇报这一噩耗。
论起官位来,马天远只是吏部一个捕头,职位尚在方定远之下。但一来他是吏部之人,九王爷心腹之人,连杨思温尚且对他恭敬有加,二来他是做为总督特使来到巴州,所以方定远请他坐了上座,对他是恭恭敬敬。
马天远道:“人已经死了,悲哀也活不过来,只好如实向杨总督交待了。”
方定远连连跺脚,几乎跪下,带着哭腔道:“马大人,杨公子在巴州地头被刺身亡,让我这知府如何向总督大人交待。杨公子被刺,主凶尚未抓到,如果这么禀告,方某便 有十个脑袋也要被总督大人砍下了,还请马大人替下官出出主意。”
马天远乃吏部名捕,办案甚是老练,分析道:“卖水果的阿三虽然凶悍,却非江湖中人,逃走的那俩贼子显是首脑,不知是哪个门派的。”
钟子奇道:“马大人英明,抓住那俩贼子正是当务之急。说起来马大人也曾见过这二人。”
马天远惊问:“我见过?在哪里。”
钟子奇道:“当日在杨瑛丧席之上,有二人用隔腮传音的妖术捣乱,马大人人可曾记得?”
马天远微一沉思,捻着短须道:“此二人懂得隔腮传音之术,又以卖艺为生,莫非是两湖闻名的曹氏兄弟?”
钟子奇奉承道:“马大人英明,远在杭州,却知两湖之事。”
马天远道:“如此说来,此事有些难办。曹氏兄弟乃鄂北曹家村的弟子,是下九门的佼佼者,当真要捉拿归案,却要费些周折。”
方显光气极败坏地道:“只要有主儿就好办,发兵三千,血洗曹家村,管他什么佼佼者不佼佼者。”
马天远嘿嘿冷笑:“方公子好大魄力,只是不等抓住曹氏兄弟,恐怕曹家就有人找到你门下!”
方定远怒斥道:“无知小儿,还不退下,都是你们这帮家伙不务正业,方种下如此大祸。”作势要打方显光,高高举起手来,见无人劝阻,又颓然将手放下,长叹一口气。
马天远接着说道:“下九门的人最是难惹,谁要惹上他们,是阴魂不散,纠缠不休,各种想不到的招数都能使出,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吏部曾经多次法办下九门之人,结果是抓一个,出一双,杀他们一人,公门便有十人被害死。下毒、偷袭、纵火等各种下三滥手法无所不用,曹氏兄弟算是比较光明磊落的汉子,杨公子若是遇到下九门的其它人,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马天远一席话说得方显光心中虽寒,却有点不服气,但哪里还敢顶嘴。
方定远道:“如此说来,对曹氏兄弟竟束手无策?”
马天远嘿嘿冷笑:“官府岂能怕这些鬼魅小丑。以前官府和他们打交道屡屡吃亏,是因为官府在明,他们在暗,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难道我们便不能玩阴的?”
方定远心领神会,笑眯眯的、白净的脸上现出不易查觉的阴笑:“马大人高明,我吩咐手下干将,暗访二人足迹,抓住机会,格杀无论。”
钟子奇道:“此计甚妙。天王帮几十万帮众,遍布两湖,要找这两人的行踪,想来不难,愿为方大人解忧,为杨三弟报仇。只是查访曹氏兄弟不是三天两 天能访道的,如何向杨总督交待,却是马上要落实的事儿,总不能说疑犯尚未捕到吧!”
马天远道:“钟帮主果然想得周全,前途无量。这类事情在公门办来,却容易得多。”说完和方定远相视一笑,各自心领神会。
张从龙当过衙门师爷,悄声说:“莫非是移花接木、偷梁换柱之计?果然是高明。”
有些事情是只能心照不宣,是不能说出来的。张从龙虽然诡计多端,官府忌讳方面终于欠缺了许多,以为自己是在天王帮,什么话都可说。方定远阴阴地道:“此位是谁?知道不少事啊!”
钟子奇忙道:“干爹放心,此人是我心腹军师,都是自家人。”
方定远冷哼一声,并未拿正眼瞧张从龙。这一声冷哼,官威十足,没想到自己拍马屁拍到马蹄之上,让张从龙心凉半截。官府之险恶,尚比江湖还要凶上十倍。在钟子奇的示意下,方显光领着张从龙退出到别的房间,屋内只剩马天远、钟子奇和方定远三人。
方定远轻声道:“如今之计只好从死牢中提出几个替死鬼,说是杨公子勇斗歹徒,不幸牺牲,歹徒全被杨公子击毙或重伤。一来给杨公子长长脸,二来让杨总督顺顺气。不过这一套手法能瞒过杨总督么?”
马天远道:“心照不宣,有些事情大家都不戳破更好,这样做对杨大人的面子岂不也有好处?否则让人说自己儿子被杀,凶手还抓不住,杨大人颜面何存?我想,即使是杨大人亲来,这也是上上之策。”
方定远道:“马大人是吏部命官,杨大人得高看一眼,还望马大人在杨总督面前多多美言,将此事妥善处理。”
马天远面露难色,微一沉思,道:“这个么?……此事还是由方大人亲自出面禀告最佳。”
方定远转身从一大箱中拿出一盒子,打开盖子,但见金光四射,全是金银珠宝。方定远道:“马大人从杭州来到巴州这偏远地带,下官也没什么好孝敬的,这点小意思也不知马大人能否看得过眼。”
马天远见钱眼开,满脸堆笑地道:“方大人太客气了,马某受之有愧啊。”说完半推半就地收下木盒。
方定远道:“杨公子命丧巴陵,下官实在是难辞其绺,当面向杨总督请罪是必不可少的。若是马大人能在旁美言,或许……”
马天远道:“方大人放心,我会陪方大人前去的。我身为杨大人的特使,却没能照顾好杨公子,说来也是惭愧啊!”
方定远长出一口气,道:“有马大人美言,下官颈上这棵头颅算是保住了。只是这瞒天过海之计,能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杨公子随生带来的两个下人,这可如何是好?”
马天远嘿嘿一笑,冷冷地道:“主人已死,下人岂能独生?没保护好自己的主子,本已罪该万死,该怎么办,方大人自己拿主意吧。”
钟子奇上前道:“不劳干爹动手,此事交给我办好了。”
马天远道:“很好,奇儿,你做事可比显光强上百倍。在显光处的小书童我亲自料理,在客房的那个带刀护卫有些缠手,就交给你吧!”马天远此时欲重用钟子奇,对钟子奇是笑脸相迎。
钟子奇道:“干爹放心,管叫他连尸首都见不到。”三人又密议了半天,整个计划天衣无缝,各自去准备。
方定远把三人讨论的情况和方显光一说,方显光吃惊不小,却还有些舍不得琪儿――就是杨琦随身的书童。
方定远骂道:“不成气的家伙,什么时候了还考虑这些,快去将琪儿给我叫来。”
方显光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在自己父亲面前却不敢顶半句嘴,连忙照办。
那琪儿进得屋来,但见朱唇粉面、不胖不瘦,果然是人见人爱的模样。见到方定远,先是深深一躬,道:“方大人,公子果然死了么?你可要为公子报仇!”说完眼圈一红,便要落下泪来。在杨琦喜爱的诸多娈童中,琪儿是最受宠幸的一位,时时带在身边。
方显光一拉琪儿的手,把琪儿轻轻地拉在身前,假意道:“杨公子确实身亡,你也不要太过悲伤。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琪儿道:“公子一死,琪儿伤心欲绝,恨不能随公子而去。”说完泪水便流淌下来,竟是动了真情。
方显光轻轻地用手拭去琪儿的眼泪,白嫩的手缓缓下滑,落在琪儿勃颈之上,突地一紧,方显光温和的脸霎时变得说不出的狰狞,口里仍温柔地道:“是么,我这就送你去找杨公子。”
琪儿细皮嫩肉,人见人爱,至死也想不出面目温和的方大人为何对自己猝下杀手。那方定远看着面目白净,却是位内家高手,武功远非其子方显光可比,不大会儿琪儿便不再挣扎,做了阴间糊涂鬼。方显光看得心惊胆颤,想不到自己的老爹如此心狠手辣,武功又如此高超。
方显光拍手道:“成全你一片忠心,就随你主人去吧!没有照顾好杨公子,只怕你回到总督府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不大功夫,钟子奇亦来禀报:杨琦的带刀护卫已经沉入湖底,做了鱼食。方定远道:“很好,此事终于可以摆平。董管家,你速去备足金银,我和马大人连夜赶往衡阳,将杨公子不幸去逝的噩耗速报杨大人得知。”董官家答应一声去了。
到了衡阳总督府,杨思温听说方定远和马天远连夜来访,知道出了大事,也不及打扮,披了便衣便出来相见,脸上仍有说不出的威严。
见了杨思温,方定远心里便有些发寒,双腿有些转筋。上前几步,跪在地上痛哭道:“下官罪该万死,辜负了总督大人的厚爱,特来向大人请罪。”
杨思温沉声道:“出了什么事儿?方大人起来说话。”
方定远如何敢就这么站起来,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叙说杨琦如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如何和凶徒殊死搏斗,如何不幸身亡之前尚击毙主凶,其余帮凶已然被捕,全凭杨大人发落。故事编得天花乱坠,三分真实,七分假相,但听起来天衣无缝。杨琦原本一个公子哥,却被方定远说成一个抱打不平的好汉。杨思温听得是又疑又悲,一双虎目已见泪花,自己的儿子什么样,难道自己不知道。马天远在旁边不断地溜缝,杨思温有心发难,却无从发起,长髯便不住抖动。
最后方定远以头叩地,大哭道:“杨公子仙去,实是下官无能。身为巴州知府,却不能让杨公子平安而回,下官九死不能赎其罪,请总督大人降罪。”
杨思温暗思:此事虽有蹊跷,但方定远怎么也是站在自己一方的人,何况又有吏部的人在场作证,不好发难。人已死去,以后再详查不迟。想到此,杨思温连忙扶起方定远,道:“方大人请起,小儿命薄,与方大人何干?方大人和马大人能力捕凶手,为小儿伸冤,杨某感激不尽。”
方定远久经官场,知道上司口头越是感激你,表明内心对你越是生份,所以仍叩头不止,不肯起来,痛声道:“下官愧对总督大人厚爱,心中惶恐。属下呈上详细案情记录,请大人明查。”说完呈上扣着官印的公文,正是调查此事的卷宗。
杨思温接过公文,打开一看,但公文见之上有一张薄笺,上面写着:
公子不幸去死,定远难辞其绺,特备薄礼,以赎其罪。
南洋夜明珠一对,西域祖母绿玉狮子一对;唐吴道子真迹一幅,前朝才子**真迹一卷。另备黄金千两,白银千绽,以供公子下葬之用。
杨思温看过礼单,不露声色,假意翻看公文,和方定远说得差不多。一合公文,道:“定远,我知道你对此事已经尽力,起来吧!后事如何料理,还要依仗你。”说完双手一抬,一股大力涌道,方定远乘机站起,知道银子发挥了功效,一棵忐忑不安的心方始落下。公文中夹着礼单,马天远虽为吏部**湖却也没有发觉。对于顶头上司痛失亲子之事,方定远尚且敢瞒天过海,何况旁人之事?杨思温三人又是一番官场之话,商议着如何料理善后之事。方定远肯大把地出银子,杨思温城府又深,很快便达成协议。
一桩也算轰动两湖的案件便告一段落,其余之事不再细表。那方定远能化险为夷,除了有马天远等人相帮,银子实是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衙门公事公办的奥妙便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多便让磨推鬼。千百年来,历来如此,可叹多少痴人却还对此话有所怀疑。
方定远离开巴州之后,方显光催促钟子奇道:“二弟,徐家妹子之事,你何时去给我提?”
一提水中月,钟子奇便难受,推诿道:“三弟才去,还是先料理了后事再说吧!”
方显光道:“什么狗屁三弟,处处仗着他爹的权势,作威作福,哪里把咱们两位当哥的放在眼里。我早就瞧他不顺眼,死了更好。巴州是咱哥俩的天下,再没有旁人指手划脚了。”方显光说此话,却没想到钟子奇是怎么想的。
钟子道:“大哥此言不差,小弟正有此意。小弟这就去为大哥办理此事。”心中却对方显光更加地鄙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