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完）（4-3）
作者：四叶舞
（六）花事已了
一隔数月。接到四叶的信函时我正在***闭关。唐三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和我提起她的情况。每次问起，他都用含糊的话语带过。我有些不明所以。四叶的信里只说，挂念我，叫我去江津旁她的住所相聚。踏出门，下着蒙蒙细雨。不留神就到了春天。轻车熟路的跑到她的世外桃源。刚拐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住。四叶靠着南宫梦坐在绿草地上，她旁边堆满了鲜红的玫瑰。见我来了，她强要起身，起到一半，右手按着心脏又倒了回去。我走过去，才发现她，竟然憔悴如斯。她细声细气解释，五雷轰顶般，我才第一次知道，她患心病已久，将不久于人世。
四叶的心疾得来已久，她说祖上七代都是心痛而死，她也不会例外。她娘亲小时有意把她送入峨嵋，一是想让她修习武功，强身健体，二则是希望她将来束发出家，青灯古刹的过日子。不动七情六欲才可以保命。可是自从她下山找寻羽寒滴翠的踪迹开始，她的生命就充满大喜大悲。也注定这一生不能平稳安逸。
我怔怔的落下泪，她用手指帮我拭去：“从没见过你哭，这次也不要哭，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轰轰烈烈，生如夏花。你看，这样不是很好？临行前，最爱的夫君和最疼的妹妹都在我身边。乖，不哭了，帮我把这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瓣洒向天空吧。”
照着她的意思，我把无数的花瓣扬撒到四叶身边。花雨里，她面带微笑倚着南宫梦，在他耳边轻语些什么。而后南宫梦哭了，我一咬唇，抬头，泪水夹带着花瓣轻轻的被挥散到空中……
四叶就安睡在花瓣里再也没有醒来。我和南宫梦守了一天也没见她再睁过眼。终于他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恨三国，非要把他们打倒吗？”暮色里，他的神情颓然，像是骤然老了十几岁。或许我也是，只这么一天就迅速苍老了。
我没有接口，知道他会自己说下去。
“是三国致使珞珈山庄没落，使泡泡土匪被迫离开一手创建起来的天下。眼看着朋友一个个的离开，我真的想亲手把三国覆灭，为朋友报仇。我进永恒，用尽精力把它培养成天下第一大帮，从早到晚与三国四处对战。可是她却走了……是我不好，没顾及到她的感受，是我让她为难，是我给她种了解不开的心结。如果还能从新来过，或许我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她的生命，不应该让她为难让她难过。这一生，是我耽误了她。”
“怎么会？”我遥遥望着远方，想起她结婚前，俏艳的上着红妆，甜蜜提起南宫梦时的表情，“她和我说过，此生最大的运气，就是能做你的娘子。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他静静的站了片刻：“她走了，那些雄心壮志忽然都灰飞烟灭不知所终。那些和三国的恩恩怨怨，原来这么可笑渺小微不足道，我这就辞去永恒王朝的职位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事。她最后的愿望就麻烦你来完成了。”忽然转身，他大步而去。望着他的背影，想起曾经他也以这样的步伐走出我的视野，答应过我会照顾四叶一生一世。有种感觉，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
江南的三月，春雨霏霏。
四叶舞说，要终老于此。所以我带着她的骨灰重又踏进三国总坛。守门的侍卫早已一批批换了几个轮转，而通向大厅的路，忽然变得幽长而不可及。
虽然走了许多人，来了许多人，大厅里安然稳坐的，依旧是那群人。关羽，张飞，吕布，马超等等。他们个个满面沧桑，似乎无限疲惫。但只要接触他们的眼神，就不会有人认为他们会倒下。他们的眼睛仍然明亮清澈如夜空闪烁的寒星。那种坚毅，一如多年前在这里第一次参与他们的集合时一样明确。我忽然想哭，难怪四叶死也要回到这里，难怪她说，一看到宝石蓝色的夜空就会想念三国的兄弟。岁月只能有如浪卷细纱一般，卷走想离开的人。岁月始终不能磨平这些人的斗志和激昂。
我把四叶舞的骨灰平托于胸前，关羽站起来看着那个乌黑并不起眼的小盒，平静的说：“妹妹，欢迎回家。”
从那以后，江湖上偶然会流传关于南宫梦的形迹，我再也没有关注。他已不是四叶舞的南宫梦。属于四叶的他，在那场花雨里，已随四叶而去。所以现在的他，已与我无关。
我又回到江津村边的那个世外桃源，为四叶建了座空冢，每月十五，买来九十九支玫瑰为她造一场小小的花雨。过年的时候也会担来许多焰火燃放。冢边时不时会多出一束鲜花，只是从来看不到送花之人。不管他是谁，总是个仍然挂念着四叶的人。
唐三时而过来探望，只是我再也不许他提江湖里的逸事。江湖已不在我心里，一切都幻化为虚无。我只想在这个连时间流过都不自觉的地方过完余年。我只想等待过去那些事情一一罗列清晰后再一并的倾倒而出，要让世人知晓这些欢笑泪水，要让世人记得这些爱恨情仇。
从开始到结束，唯有如此，我们，他们，才算是，有始有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