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侠随笔之剑(上)
大雪茫茫。片片雪花纷扬中两柄洁白的长剑飞舞,一柄潇洒如飞龙在天,一柄清秀如芙
蓉出水。精灵般飞舞的雪花怎么也飞不进那两柄剑密密交织的剑网之中――只除了一朵。那
朵雪花悠悠漏过剑刃之间的缝隙,蝶舞一般落在衣领里,融化在与它一般洁白的躯体上。
长剑微微寒颤,停住。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垂下剑,低下头,秀发上立时堆满白雪。
另一柄剑也停下来,他转过头,问:“怎么了?”
“一片雪花……我还是不够快。”她侧过脸,幽幽地说。
“以我现在,明年八月十五,没有可能胜他。”她轻咬嘴唇。
他皱皱眉头:
“不要紧的……我不是对你说过,他武功再强,也不可能从昆仑童夕颜,武当徐岱月……”
“还有伏牛山的铁掌付双雄跟一双护手钩锁尽关外高手的大嘴赵是吧?”她秀眉微颦,
转过身,柔弱的身躯在雪中颤颤不已:
“那都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他’又是我的仇人,不是他们的,也不是……”她没有往下说,回头看他一眼。
他的脸如死灰一般,比平常更无血色。良久,两人默默无言。剑刃“叮叮”碰撞声重又响起在风雪狂啸中。
“他用的也是‘霸王剑法’?”他额角青筋凸现,神色从未如此严肃。
“这路剑法叫‘霸王剑法’?果然好名字。是的,他使剑的路子和你一样。怎么?你知道他是谁了?”她紧张地问。
“‘霸王剑法’乃我‘楚山派’不传之密,由本派中资质武艺最高者修习。此剑法威猛无匹,天下少敌,且如果内功不是
‘楚山派’的路子,无法修习。”他神色凝重如老人,缓缓说道。
“那,难道……
“二十年前,我还在楚山门下,是当时的大弟子。但我资质与武学修为都未能令师尊满意,更比三师弟相差甚远。师父就把
‘霸王剑法’传授给我三师弟……”
她见他神情激动,不敢出生相问,一双大眼睛却未离开他脸庞半分。
“后来这恶贼迷上了‘五毒教’的白莹莹,叛出师门,用毒计伤了师父。师父临终前将‘霸王剑法’传授予我,要我……”
她看见他木然的脸上两行浊泪滚下来。他大踏步走入小屋中,她紧追两步,见他一掌“豁刺刺”震断房中灶台。那灶台中空,
一柄黝黑的铁剑微露沉稳而泛红的光。
他缓缓抽出那剑,一字一顿地说:
“玄铁剑,六十四斤,‘楚山派’镇宗至宝,剑出见血,惩恶扬善――恩师,愿您在天之灵佑弟子能雪此师门深仇!”
她呆呆看着阳光下他和他的剑,剑仿佛在豪放而笑,人也是。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世间能有这样的剑法,浑厚如盘古开天
辟地,大气如鲲鹏翱翔九天之上,苍凉而壮美,哀婉却不沉沦,仿佛一首响彻天地间的英雄之歌。
他倚剑而立,平日佝偻的身躯此刻高大一如当年西楚霸王。
她慢慢地,慢慢地坐倒在地,低头啜泣,啜泣。他望向她的目光些许关切,些许无奈。她知道了,她几乎没有可能亲手报仇了。
“他的武功比你还强?”她抬起头,脸色苍白,眼角挂泪。
他一时无言,良久,点点头:
“我脸上伤疤,即拜他所赐。”
她抬眼望去,那道曾被她开过多少玩笑的伤疤,此刻多么像一个恶魔,狞笑望她。
“其实据我所知霸王剑法并非天下第一。”他缓缓说道。
她知道他一定要说一些很重要的话,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却好像不敢正视她的美丽一样,低下头:
“当年创下这套剑法的前辈是在垓下重游,凭吊当年楚王时激于情而作。相传剑法中凝有霸王的怨气,是以威猛无比。
“这剑法中威力最强的一式乃是‘垓下重围’,但剑法真正的精髓却是在这招‘霸王别姬’上。
“据说当年那前辈也是因情而困,乌江凭吊时瞻仰古迹,突与霸王心意相通,创出此剑法。这一招招如其名,哀郁深沉,剑意无穷,当真是剑法中惊天动地一式。但此招的威力虽可以击败天下任何刚猛之式,却无法阻挡任何一记柔弱一击。
“须知当年西楚霸王眼看爱姬为不致为汉军所辱而自尽,所爱殁于己怀而无力保护,自然伤心欲狂。前辈其时与霸王心意相通,创出的这一招足以当天下任何一记攻击,却对所有的柔弱虚招无任何防备。要想到当时西楚霸王怀抱虞姬,想再得她一颦一怒甚至一击也是好的,但已不可能了……”
为什么她听到这里,柔弱的身躯竟微微发颤?
他却像是没有注意到,缓缓抬起头:
“你爹爹是姓孟,改姓公孙,对吗?”
她全身一震。
“昔日公孙大娘剑舞,飘洒脱俗似不食人间烟火之仙子,逍遁世外无半分杀气,果然人间一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