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雪, 我的江湖故事....
作者：陈冽枫
凝雪
I．秋意尽去东风狂
"师父，该吃药了。"
"哦，心瞳，把药放在桌子上吧。我来问你，’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招该怎么用？"
"……师父，请恕徒儿愚钝，徒儿不知’伊人’之意，因而对此招并未纯熟，徒儿懈怠。"
"不打紧，师父改日再教你习得此招。近日山上风硬，朝夕多加件衣服吧。"
"是啊师父，想来今冬的第一场雪也就不远了，那徒儿告退。"
"去吧。"
啊，又是一年过去了，又是一场雪？每当入冬时节，我的心都会隐隐作痛。我此生纵横江湖数十年罕逢敌手，却扳不倒这块心病啊。心瞳这孩子，依稀是我青春年少时的模样，天资聪慧，根骨奇佳，只可惜仍未能尽得我真传，也不知何时才能习得我那套自创的"凝雪剑法"。
伊人，伊人……易水不解寒霜凝，云舞长空花映雪。
凝雪是我的小师妹。
II．倚窗赏雪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自古便是江南名城，亦是文人雅士会聚之地。我家在城南和清门，和清门不是地名，不是游园，而是武林中一个赫赫有名的门派。掌门人万里飞天楚孤鸿乃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剑术高手。我是他最小的徒弟，陈冽枫。
和清门创派不过数十年，自然无法与少林武当相提并论，但单论剑法上的造诣却各有千秋。当年师祖以一柄碧晴剑横扫江南黑道七帮十八寨，所到之处无人可当，和清门之名从此在江湖上流传开来。我师父虽然为人随和不喜与人争强，但剑术上已然尽得师祖真传。
我自幼无父无母，四岁被师父领进门中，五岁习剑，九岁初成，十二岁已是门中有名的弟子。师父常说："江湖险恶，我等侠义之人行走之时，若遇不平之事须拔刀相助，以维我和清门清名。"
十三岁那一年冬，我北上关外途中路经保定府，遇到一伙响马挟着一个女孩在客栈中饮酒。我从那群汉子言语中得知他们是塞北马贼马万山的手下，此次来到中原掠了个小姑娘要带回北边去。江湖上有言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与他们一言不和便动起手来，结果保定府一战两人横尸，三人重伤，我与马万山结下了梁子。
但我不后悔，可以说这是我一生中做的最难忘的事，因为我救了凝雪。我和她在保定郊外的山坡上面对面站着，她不说话，只轻轻的捻着衣角。此时风已住了，雪花片片飘落，落在我和她的肩上。我缓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她只是笑，眼泪一滴滴流下来，打在我的手背上。隔了一会儿，她说："凝雪。"
我带着凝雪回到和清门，师父和师娘对我大加赞赏，众位师兄弟也来向我道贺。但最令我高兴的是，师父和师娘收下了凝雪，成为我们和清门几十位弟子所有人的师妹。
隔了许多天，我正在房中读书，脑袋忽然被石子打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凝雪站在窗前，掂着脚笑嘻嘻的看着我。
"小师妹？干吗啊？"
"师哥，你带我到院子里走走好不好？这院子好大，我连柴房都找不到呢。"
"去去，我读书呢，你找大师哥二师哥带你玩吧。"
我心里暗自好笑，一个小丫头哪有什么正经事，于是仍坐下来看书。
不知不觉间天渐渐黑了，我取出火折点起油灯，忽然发现凝雪还站在窗前。"凝雪？你没走？你不是要在院子里转转吗？"凝雪扶着窗棂，只是怔怔的看着我，好一阵才回过神儿来答道："师哥你接着看书吧，我不用石头打你了。"刹时我无言以对，整个和清门她熟识的人只有我，而我却丝毫没把她放在心上。我取出一块玉配，在正面刻上了十四个字："易水不解寒霜凝，云舞长空花映雪"，然后把它放在凝雪手心里。
凝雪笑了。
那一夜我带她飞身纵上大厅屋顶，扫去檐上积雪，给她讲所有我记得的可笑故事。时至寒冬，我们仍一起嬉笑打闹，对刺骨的寒风浑然不觉。
自此，我开始教她读书写字，而师父师娘也教她本门武术的根基功夫，那时的日子是我此生最难忘怀的。
冬去春来绿上枝，
蝴蝶双飞画如诗。
青梅竹马无忧处，
两小无猜少年时。
III．白昼见素妆
雪花片片飘落，我常在这时坐在屋前的红枫树下，燃起一柱清香，随着袅袅香气回忆往日快乐的时光。那一刻，我仿佛又看见了当年身背和清剑的潇洒少年。
江湖路难走，大侠魔头皆在一念之间。师父一生性喜清幽，虽不是大侠，与魔头亦无缘。倒是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常在江湖中往来行走，才为和清门创下不小的门号。
如今想来，侠也好，魔也好，与我有何干系？倒是凝雪，曾偷偷问我："师哥，你愿不愿做大侠？"
我呵呵一笑，想也不想便答道："当然愿意！侠者，仗剑江湖，为国为民，受人景仰，好风光啊。"
"哈，师哥真的要做大侠呀，我看你还差的远呢。"
"谁说的，不信你等着瞧好了。"
当日的笑声仍在耳边回荡，然而我最后还是没能成为侠者。
弹指间寒来暑往，那一年我十八岁，凝雪也快十五岁了。
那一日正是冬至，师父把我和其他师兄唤到厅前，缓缓说道："冽清，冽英，冽松，冽冲，冽枫，你们几人是我和清门年纪最小的弟子，多年来虽与其他师兄游走江湖，毕竟羽翼尚未丰满。这次为师叫你们来，是要让你们做一件事，就是把我和清门镇门之宝碧晴剑送往武当，借苍虚道长一观，以了为师多年心愿。"
冽清师兄接了师令，于是我们几人便负好长剑踏雪而行。
谁知道行了数里凝雪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她呼吸急促双颊绯红，显然是绕路奔在我们前面的。
"凝雪，你不在家中好好待着，跑到这里作甚？"冽松师兄脱口问道，语气中却夹着几分关切。
凝雪一扬手中的素妆剑，挑眉说道："当然是跟师哥们一起去武当山咯。"
冽清师兄道："此去武当遥遥千里，小师妹你太鲁莽了，再说师父怎能容许你出门呢？"
凝雪把头摇的好似拨浪鼓般，急道："没有没有~师娘许我下山了，她说跟紧众位师哥就好。"说完便向我望过来，眼中流露出点点祈求的目光。
于是我上前说道："师兄，既然师娘知道此事，我们就带小师妹同游吧，路上我来照顾她。"我的话音未落，其他几位师兄都叫道："不行不行，我来照顾小师妹。"
冽清师兄轻轻一笑，说道："那你们去每人捡来一个照顾啊。"
众位师兄与我年龄相仿，又是自小熟识，实不分彼此，因此这类玩笑都不放在心上，只有凝雪腮红如霞，躲到我身后去了。
凝雪此时年近十五，几年间已出落的清秀可人，俏丽无比，一双明眸清澈如水，众位师兄弟都暗自喜欢着这位貌若天人，俏皮可爱的小师妹。然而凝雪虽然对众位师兄落落大方，可一到我面前便任性得不得了，也许确是因我凡事都要依她所致吧。这其中的星星点点众位师兄也都看得出来，只是不便明说而已。所以每日晨练，凝雪一在演武场出现众人的眼中便生出少少妒羡之情。
自此路上说说笑笑，一直来到武当山真武观。
那一日，武当掌门苍虚道长手捧两把宝剑，长叹道："我虽与令师祖早年有莫逆之交，但今令师如此豁达慷慨，我万感羞愧。这把是我武当开山祖师三丰真人所传的君宝剑，望众位少年英豪转交令师，就说苍虚在此谢过，改日一定登门奉还碧晴剑。"
闻听此言，我和众位师兄忙躬身施礼，凝雪却取了根鹤羽偷偷在我颈中呵痒。我暗中回头叫凝雪不要胡闹，却发现大殿上有一位少年公子正盯着凝雪不住打量。隔了一会，他自知失态，于是干咳一声，对我不住冷笑，我却也没放在心上。
不几日，我们回程行至庐山脚下，众师兄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边走边给凝雪讲解庐山风景，忽然一声琴音自路边茅亭中传来。这时雾气蔼蔼，烟霞氤氲缭绕，亭中一白衣人独自奏着胡琴，琴音苍凉悲放，让人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忧郁感觉。冽清师兄立即作个手势，众人都知遇上了不速之客。冽清师兄正要施礼，琴声却骤然而止，那白衣人已破亭而出，高叫道："识相的留下宝剑速速离去，不然叫你们命丧当场。"话音未落，身形已跃到冽清师兄面前，劈掌就要夺剑。冽清师兄凝力回击，反手把君宝剑抛给凝雪，我和其他几位师兄立刻合身而上，各亮长剑与之对拼。
没料到此人武功竟然如此高绝，实为我等平生未遇之敌，他仅凭一双肉掌转眼间便将我师兄弟几个击伤在地。此时只有凝雪兀自立在雪中，怀中紧抱宝剑不放，目光在我和白衣人之间跃来跃去。我已然身受重创，早已无力说话，只能强咬牙关看着她。
"小姑娘，把剑给我。"白衣人大手一张，暴喝道。
凝雪眉头紧皱，见他上前欲夺，便急退数步转过身躯，只是仍定定的看着他。
"小丫头片子！再不给我我就在你脸蛋儿上画几个叉，看你怎么嫁人。"白衣人又上前一步，凝雪翻手挺剑急攻，奈何白衣人武艺高绝，只几个回合便把凝雪的素妆剑弹飞，两人又再对峙而立。此时朔风渐起，凝雪的长发与衣带在风中飘摆不定，好似一株百合傲立雪中。
"好，那我就杀了你吧。"白衣人终于恼羞成怒，举掌直劈凝雪。眼看凝雪就要命丧当场，我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大叫道："你敢碰她一根头发我便把你碎尸万段！"没想到那白衣人挥掌劈至凝雪面门便即停了。凝雪依旧紧握宝剑，双目咄咄逼视着对方，眸中含着热泪却丝毫没有畏惧神色。
那白衣人蓦地仰天长啸，凄声笑道："楚师兄，你教的好徒弟啊，当年师父把碧晴剑交给你没有错。罢了，罢了……"说完，竟扬长而去……
师父听完我们的叙述后，半晌默默无语。凝雪却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依旧与我和众师兄打闹。那年的冬天，就这样莫名其妙而又欢欢乐乐的度过了。
桃花缀红次第开，
寒梅傲雪香自来。
灵犀一点心相映，
笑对红颜赠玉钗。
IV．人去楼空空对玉
北风劲吹，木屋前那棵红枫树又在呜咽了，是天太冷了吗？我不知不觉间把凝雪为我缝制的貂皮坎肩摊在膝上，不住的摩挲着，尽量回味着年少时那一丝丝温暖。人生匆匆而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花非花，雾非雾，雾里看花，朦胧依旧。要是凝雪在我身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吧。这座山原本是座荒山，没人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我来了以后，发现山上有棵老大的红枫树，于是把这座山叫做落枫山。落枫，落枫，没落冽枫，哈哈哈哈……每当长夜静寂百鸟归巢的时候，我都要纵上树顶上大笑一番。此树与我有缘，它像我一样孤寂，落魄，孤零零的立在这里，只有一条山泉为伴，算的上冷清吧。
也许是上天早有安排，我才留在这里。然而找到了自己，就得失去知己吗？
那年冬末，嘉兴府溢春阁宴请武林人氏，我北上办事归途中顺路便凑了这个热闹，没想到却被人暗算围攻。结果伤了崆峒派三名弟子，我自己也受了轻伤。
回到和清门后，师父当着崆峒掌门郑文海的面大发雷霆，要我跪地谢罪，否则就滚出和清门。
于是我割发断指，弃袍还剑，此生再不做和清门弟子，而是浪迹江湖的旅人。
那天黄昏，大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凝雪一直把我送到郊外，然后亲手为我穿上一件貂皮坎肩："师哥，北方天气更凉，这副皮子是我们前年在塞北剿灭马万山时得到的。现在我用它做了件坎肩，你穿着吧，什么时候想我了就看看它，摸摸它。"
我忽然抓住她的小手，眼中含泪道："小师妹，师哥走后你一定要勤练武艺，五年后立秋之时到西湖三潭印月处等我，那时我接你走，两个人快快乐乐的闯荡江湖。"
凝雪嫣然一笑，素妆剑的长穗在风中不住飘荡。她扬起手中的玉配，说道："师哥，你记得要来接我啊。"
我把行囊负在肩上，大笑着走进风雪中，偶尔回头望去，她还站在路口前默默张望着，直到大雪渐渐把她遮住。
不久，我便隐居在落枫山。不想曾经还有位前辈异人隐居在此，虽然他早已化为一副枯骨，却为后来人留下了莫大的宝藏--一部武功秘籍和一棵红枫树……
可是凝雪啊，你才是我心中最重要的珍宝，唉…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门前的红枫树叶落了几遭我早已不记得了，只知道那叶子红了绿，绿了红。这棵红枫树乃是当年前辈异人在此偶然遇到的，用它的叶子沏成淡茶服下不仅祛病强身，而且亦令饮者内力大增，饮一年便抵得上苦修几十年。但就是这样的大秘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也许那位前辈成名以后便不把这棵树当做至宝了吧，以至于把秘密一直带到黄土里。
窗前悬挂的玉配被风吹起，碰得窗棂"叮叮"作响，这声音又让我忆起了顽皮可爱的凝雪。
错，错，错……当日我为什么要约定五年？为什么不是三年一年呢。空有一身绝世神功，我要它来做什么？我要它是为了保护我最重要的人啊。
这部异人的武功秘籍并不难练，但最险恶的却是在绝艺初成之前必须经历一百零八日的假死大劫。这一百多天中，我只依靠吐纳功夫维持生气，对外来灾祸更是不能抵御。于是我便在夏末闭关假死，渴望绝艺修成之时接回凝雪。可那时我并不知道假死要耗上百日，等我出关之时已是漫天飞雪，冬至将近了。
"冽枫师弟！冽枫师弟！"当我来到西子湖畔三潭印月前，三四个和清门的师兄把我紧紧拥住，嚎啕大哭。
"冽冲师兄，冽靖师兄…凝雪呢？你们哭什么啊？哎呀我来迟了，凝雪是不是恼了？"我欣喜的扶住几位师兄，他们都是我儿时要好的伙伴，五年不见，心中自然极为思念。
"冽枫，你要是再不回和清门，就真的迟了啊！"冽冲师兄强忍泪水说道："自你离开本门以后，小师妹日日苦练和清剑法，只盼今年立秋与你相间。可是自五年前起姑苏慕容家的公子慕容天下便来家中提亲，小师妹无论如何也不答应。前日立秋你没有到，小师妹却遇上了那慕容公子，那公子见小师妹执意不嫁，竟强逼她与其成婚。小师妹誓死不从，他们便即动手硬来，结果小师妹被慕容公子和他门下四大高手连击数掌，重伤呕血啊。可喜小师妹勤修武艺，也在那慕容公子的脸上留下一道透骨深疤。后来小师妹被众位师兄救回，万幸靠得武当苍虚道长的三丰挽魂丹略缓伤势。可小师妹每日都把师弟你的名字在嘴边念上几百遍，我们兄弟看着心疼啊，于是日日在此等候师弟。本以为那慕容家的崽子知难而退，谁想到他竟靠着老爹邀来江湖上各门各派高手围困和清门，苦逼师父交出小师妹，说就是她死了也要埋在慕容家。师父自你走后身体已大不如前，门中师兄也自各奔前程，好好的和清门眼看就要败了啊。师弟啊，他们已经围了三日，如果你今天再不来，怕是小师妹就没有了。"
听到这里我心中好似火烧一般，于是强压怒气道："众位师兄，有我一日和清门就一日不败，我去见小师妹！"
西湖距和清门大宅本就不远，我施展踏雪无痕的轻身功夫飞奔而去，几位师兄早被甩的无影无踪。
"你敢碰她一根头发我便把你碎尸万段！"当年庐山一战的豪言又压在舌间，我管你什么姑苏慕容，伤我知己凝雪者杀！
转眼奔到和清门大宅前，我只以护身气劲便掀翻了两个持刀的江湖豪客。蝼蚁一样的角色，也敢在我和清门耍威风。忽闻大厅中传出师父苍老的声音："众位武林盟友，我楚孤鸿何德何能敢劳各位大驾啊。只是那孩子伤势太重，怕这一折腾她就……"
"少放狗屁！姓楚的，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的交，不然我把你和清门夷为平地！"
想到师父一世英雄，却被这群败类呼来喝去，我的鼻尖骤然一酸，于是朗声说道："哪只野狗要把我和清门夷为平地啊？"此言一出，不仅满厅高手把目光齐聚我身，连师父也惊喜得落下泪来。
"你是哪棵葱？我们慕容公子的事你也敢问，和清门这女娃子我家公子要定了，是杀是剐为婢为奴都得听我家公子的。"原来是东首那个站着的胖子。我一言未发，忽然欺身上前，一掌击在他头上，然后又飞身回到原地，那胖子怔了一下才软绵绵的倒下。顿时厅中一片嘈杂："你看见他出手了吗？""慕容家的万三爷就这么挂了。""这人是谁啊？"……
我左脚猛的一跺，"叭叭"声中大厅的硬石地板已然裂成数块，所有嘈杂立刻化为乌有。"凝雪呢？"我静静的问师父。师父的目光有些羞愧，一直不肯与我对视。
"冽枫师哥，我在这里。"一个美丽又隐含着悲切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是凝雪！我立刻奔向门口……啊？这是凝雪吗？这是我那朝思暮想的小师妹吗？面色苍白，骨瘦如柴，弱不禁风……以前那个机灵活泼，总是缠着我逮蝴蝶的女孩哪去了？
"师哥，我好想你，好想你……"一句未了，凝雪竟然晕了过去。我急忙抱住她，回身怒道："除了慕容天下，其他人都给我滚出和清门！"
这时东首又有人接岔道："小子，那女娃子早晚是慕容公子的人，丈夫打妻子，天经地义。你还是……"我根本不待他把话说完，扭转身形一掌便打得他七窍流血，眼见活不成了。这时那面上有疤的公子才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叫道："这小子胡乱杀人，大家并肩子上！"霎时众人便把我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把凝雪紧紧抱住，对上首的师父和苍虚道长施了一礼："师父，道长，恕弟子今日大开杀戒了。"接着随手捻起一根树枝，以气御剑，直逼慕容天下。
"叫他尝尝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崆峒的仇也该报啦！""杀了这武林败类，杀了他"……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和清门一役，慕容天下被削为肉泥，当日参战的豪杰死伤大半。和清门正院的大墙上留下十个字：滋事者入大门半步立毙……
"凝雪？凝雪，师哥接你回家了，我们到家了。"
"师哥……凝雪还拿着这块玉配，只望有朝一日能放到师哥手上。"
"不要叫我师哥，叫我冽枫吧……"
"嗯，冽…冽枫。凝雪知道，凝雪已不能活，这辈子不能嫁与陈家…"
"凝雪你胡说什么啊，你的伤不会…不会有事的。"
"冽枫师哥，你听我说……凝雪不该常常烦你，把茶碗藏在你的褥子下，让毛毛虫弹到你的脸上，嘻嘻，你不要恼我呀。其实…其实凝雪心里非常非常喜欢你，自从你在玉配上刻下我的名字，我便决定缠你一世，捉弄你一世。师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所以我才敢大着胆子…咳咳…你是凝雪唯一的亲人了。这棵红枫树好高大啊，跟师哥你一样，要是它长在和清门就好了，我们一起爬上树顶…数叶子，看谁数得多…输的人要背赢的人去西湖…咳咳…"
"凝雪，我们这就去树顶…来，你看今夜没有下雪，满天都是星星呢。"
"是呀，师哥…好漂亮…你看看玉配的反面……"
"…凝霜更显寒风冽，雪落枝头笑携枫？"
"嗯…凝霜更显寒风冽，雪落枝头笑携枫…枫哥……"
原来那日武当山上的少年便是慕容天下，为了得到凝雪，竟然挑唆我师叔沈孤岳夺剑，又收买崆峒弟子，逼我退出和清门…直至今日和清门血战。无论正邪，都担不得一个"情"字，我纵有通天入地之能，也还是没能挽住凝雪的手……
聪慧娇俏明眸深，
古灵精怪落凡尘。
问伊可知君之意，
一缕清香盼芳魂。
V．凝神忆雪雪飘香
"师父，该吃药了。"
"哦，心瞳，把药放在桌子上吧。咦？窗外那孩子是谁呀？"
"啊…师父，是后山易家的小晴，她约我下山为她买只手铃。"
"好啊好啊，不过要记得早去早归，为师…为师从明晨开始就要正式教你’凝雪剑法’。"
"谢师父！哈哈，师父真好。"
凝雪啊，冽枫竟然在这世上又苟活了七十年，没有你在身边缠着我，我还真觉得寂寞呢。好，明天就去冢前陪陪你，让心瞳耍套剑法给你看看。
这雪还真是怪，说停就停，跟你的脾气一模一样。
淡云缥缈伴高楼，
孤雁长鸣雨中愁。
举目轻弹男儿泪，
红颜一笑忘白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