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武侠唐门的故事之贰
唐丑儿/天使橙橙
绿杨着水桃纷飞。
斜躺在温暖的锦帐内,唐丑儿的手指,一遍遍的摩挲着身下的绣罗被。丝滑的绸,炫丽的团花,炫惑着她的眼。
习惯了缝了又补的粗布衣,骤然换上丝滑的绸缎,让她,反而有些微的不适。
紧闭的窗外,隐隐传来人语,她挺坐起身。绸衣向下坠滑,刷过她的肤,如夏夜的清溪水般沁凉。
记忆中,父亲浸沉在铸造在机械中,刻意遗忘她丑陋的存在.兄长只一意要得到唐门主权者的赏识,视她为绊脚的石。除了忧伤的母亲,从来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衣食。
母亲死后,偌大的唐门中,再也没有人向她付出过温情.他们都是她的亲人,她的族人,却只因她克父克母的恶命,而离弃了她的存在。
十二岁时,她生天花,病中,望不到亲人的身影,寒冷的漫漫长夜中,只她一人,挣扎于生死之间。
从此之后,她添了一个恶疾。偶尔犯病时,会口吐白沫,四肢痉孪。越发象极被诅咒的恶鬼。
贴近了窗,垂覆红绡的窗外,春光正艳,点点粉嫩的桃,飞舞于空。
这里并不是她阴暗的自闭牢狱,而是个陌生的房间。是别人充满了光明和香馥的屋。
这屋子的主人是有着灿烂笑颜,有着可以在阳光下傲视天地的柔美面容的唐雨兰,那个追着她叫姐姐的女子。
唐雨兰曾被她的丑陋惊吓过,然而,却没有唾弃她的存在.反而,再一次站直在她面前,含笑唤她姐姐。
姐姐呵,唐门那样多的人,从没人呼她为姐妹.包括和她一母同胞的兄长.然而,那美丽如天仙的唐雨兰,却执着她肮脏的手,笑若春花的,呼她为姐。
她从来不知道,被人唤为姐妹的感觉,那样美妙。
窗半开,风拂动柔软的掩窗红纱,在她脸颊上跳跃柔若羽毛的轻吻。
“她是个霉星,怎么能让她住在这里!”一声尖叫传入她的耳中,她陡地瑟缩了一下。循着声音的来处,望见在不远外的花荫下,围聚着几个衣着鲜研的人。
恍惚记的,这几人都是唐雨兰家中的佣仆。她被热情似火的唐雨兰拉离阴湿的小屋,来到这锦绣围饰的大宅中,吃的是香馥的鱼肉,穿的是柔软的绫罗。然而,别人望向她的眸光,仍是充满了鄙视和戒防。
她是被恶鬼诅咒的人,有她在的地方,只会发生血腥和死亡。
佣仆议论她的话,或轻或重,随风断断续续传入她耳内.原来,昨夜,她来的第一晚,向来聪明伶俐的侍女锦儿就无端的跌了脚,腿和手,都被跌碎的瓷片划伤,血流不止。
这是,因她而起的罪过?
这几年来,她将自已隐藏在黑暗中,不敢接近人声。本以为这样就可避开对世人的伤害,不料,却仍是徒劳.她携带着的霉运,从未因她有心的逃避而消失。
春日的风,柔和的仿似只能飘摇起离枝的花。站在窗内的她,却被隔纱拂衣的风,吹的身躯瑟瑟发抖
火光,灼烤着唐丑儿的面庞,豆大的汗珠,一滴滴的涌出她的肤,她仿佛听到,汗珠滴落在灼烫的铸炉上,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
眸光,凝视在铸炉中熊熊灼烧的火焰上,簇簇火苗,跳跃在她的眼瞳中。经过了三天三夜的冶练,终于煅练出了她理想中的精钢,在既将成功的这一刻,她阴湿的心,仿佛也被铸炉内的火焰,灼烘的暖洋洋。
她相信,自已这一次可以铸造出威力最大的暗器。以往,她只是捡拾邻家丢弃的废品,来锻炼出她的暗器。她称为刃花的暗器。刃花虽然制作很精巧,但因铸材的关系,一直都不能达到她想象中的破坏力。
但这次,却不同。只因她手中所用的器具,都是最好的那一份.她一定可以因此铸造出杀伤力最强的暗器。
她无心去伤害任何人,但,所有人却都视她为恶鬼,戒防着她的生存.住在唐雨兰所拥有的华美大宅中,每日要面对的生活,却比她以前所过的日子,更加艰难。
从前的日子,虽然衣食不全,但只要缩在她阴湿的黑屋中,就可以将自已,彻底的封存在黑暗中,不必面对鄙视的眸光,不必聆听恶毒的责难。
但在这里,在这个华丽的宅院中,她却无处可躲藏。她站在锦绣围饰的春光中,钻凿入眼眸的,却是一张张不屑的面容,一道道寒冷的眸光。
春光,消不去她脸容上的黑斑,鲜研的花簪在发间,却永远遮掩不了,她被诅咒的丑陋。
她想逃,处身在这装饰华丽的闺房中,仅只两天,却犹如已度过了三生三世般漫长.她想逃回自已那个平静的犹如死界的黑屋。
然而,唐雨兰却不放开她的手。那美丽的女子笑若春花般拉紧她的手不放.让她,每每感受到甚至从母亲身上,都不曾感受过的温暖。
母亲总默默的将衣和食,交到她的手中。但她,却从未见过母亲面对她时,舒展开紧皱着的双眉.那浅浅的,淡淡的一抹笑,是她极端渴盼的宝石。
她陷沉入唐雨兰的笑颜中,不舍离开.所以,当唐雨兰带她来到这个器具精良的铸造房中后,她就立既喜欢上了这里,喜欢上这个,只有器械和木板的房间。
关上房门,眼睛中,只看见钢铁和房壁。耳朵中,也只听见木炭燃烧所发出的鸣响.凡尘俗世,一切都被她关闭在心门之外。
房间中的器具,都是她不曾接触过的宝贝。一直以来,她捡拾别人丢弃的废品,在身边珍贵的收藏。从未想过,有一天,她居然也可以使用那些传说中的精良器具。
手中持着簇新的钳,她小心的取出铸炉上通体彤红的铁块,已然成形的暗器刃花,只须再稍加磨砺,就可以使用了。
她的汗,滴落上烧的红艳艳的铁上,瞬间燃起些微的白烟。在她眼底消散。
不同于以前百般拼凑出的东西,这一次,她采用了最韧的钢,打磨出了最锋锐的针,那原本淡淡的花粉香,也换成了可以制人于死地的毒香。
这一次,她要制造出真真正正的,可以一击而杀人的暗器。
暗器的作用,原本就是用来杀人的。唐丑儿曾偷听到父亲教训哥哥的话:暗器,不同于杂耍,仅仅具有出奇不意的发射还不够,最主要的,仍是伤人的程度,不能伤人的暗器,要它何用?
父亲并不是唐门的精英,发射暗器的手法,也很普通,但在唐丑儿的天地里,父亲就是天下间最好的那一个铸造师.父亲的话,是她欲奉行的法则.
父亲说:能一击而杀人的,就是好暗器.她一直都记得这句话,可是,却直到今日,她才有机会,奉行这一句话.
若她没有受到诅咒的恶运缠身,她一定可以接替父亲的位置,成为唐门中的铸造师.
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逐渐暗淡了下来,安装好最后一枚毒针,托于手心中,她才蓦然感到,双眼一片酸痛.
甩甩头,甩去眼前蓦地出现的黑幕,她托暗器于手心中的观看.
莹白如玉的瓣,细细的针蕊,还有那淡淡飘散入鼻端的香,都证实她手中的,是一朵几可乱真的假花.
然而,这却是暗器,是她精研了数年才终于成功铸出的暗器.
站在窗畔,桔黄色的斜霞映亮了莹白的瓣刃,瓣刃映现了她青黑难辩的脸颊,仿似也带有了一线温柔的光芒.
房门被轻轻推开,随既,走进美丽如仙子的唐语兰.站在丑陋的她面前,晶亮亮的双眼,注视在她的手心中.
"好漂亮的刃花.这就是,梅辛姐姐你造出来的暗器吗?"唐雨兰赞叹着拿起刃花在微黄的阳光下观赏着.猛然招手,只见白光一闪,花已出手。在空中翻滚辗转着,如一朵离开枝头的残花,随风摇曳。最后,飘掠过一角假山,立时,石屑激飞,假山一角竟已被削去。
“好历害。真的看不出来,这样漂亮的花居然是威力强大的暗器。真是好神奇。”飘身过去拾起落地的花朵,唐雨兰翻覆细看,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如闪烁的星辰。
片片飞花旋舞着飘落衣袂轻扬的唐雨兰的身上,映的美丽的唐雨兰,如散花的天女。
夜凉如水,月凉如水,披一袭素衣走在辅洒了残花的小径上,有轻幽的香随风扑入她的鼻,与她的气息相混合,丝丝缕缕的沉淀向心田。
已是仲春天气,桃红梨白杏花娇,簇锦的花朵如片片云霞,盛放在枝头。
双眼漫无目的掠过枝梢的花朵。唐丑儿的心,却游离在遥远的天边。曾与她日日亲密相伴的唐雨兰,已经有多日未见到,处身在充满了戒防和敌意的宅院中,身带霉运的她注定了要被别人遗忘的命运。
迎面走来两个提灯的侍女,望见她暗淡的身影,立刻转身,绕到一旁的岔路。她侧身避到树荫的另一侧,淡漠的望着侍女嫌恶的姿影。
多年来被责难和唾弃的生活,使的她不得不以一颗冷漠的心,面对世人异样的眸光。这是她根本无法摆脱更无能改变的现实。
她住在这个宅院中,一直以来,都会听到仆人间流传着的各种意外。因身带霉运的她住在这里而发生的各种意外。
一切,原本都与她无关呵。但一切,又都如大石,重重的压着她的头顶,令她,只感觉到窒息。
唯一不曾唾弃她的,是曾亲热的执起她沾满灰尘的手,唤她姐姐的唐雨兰.那温柔和仙的女子,是她留在这个大宅院中唯一的理由。
有几天没见到唐雨兰呢?偶尔会瞥见唐雨兰的身影,但当她遮掩着走过去时,却早已见不到人影。
自从上次匆匆自她手中取走冶练好的暗器刃花之后,唐雨兰似乎就突然忙碌起来。
她很想见唐雨兰,在这个充满敌意的宅院中,那是她唯一的温暖。可是,她却又不敢向别人询问唐雨兰的行踪。
转过飘花的小径,看到前面的竹亭内,灯火通明.几个衣着鲜研的人正在饮酒。其中坐在主位的,正是已有数日未曾见到的唐雨兰。
她掩藏身形靠近竹亭。耳中,听到愉悦的笑声。眼睛,看到唐雨兰骄傲和兴奋的笑颜。
“兰姐,你铸造的暗器刃花真的是好神奇。威力不弱于暴雨梨花针,制作的又那样精巧,怪不得可以在比武大会上夺得桂冠。”
“是呀。一朵精致的花朵居然会是威力强大的暗器。真是令人不可思议的铸造.兰妹,你真是聪明。”
“依我看,就是被赞为暗器天才的唐樱然,也绝对铸不出刃花这样精巧的暗器。兰妹,你才真的是铸造暗器的高手。”
原来,唐雨兰是参加了唐门每年一次的比武会,并且,还得了第一名的荣誉。这个唐门年轻子弟况相争抢的荣誉,而唐雨兰,就是今年的成功者。
手攀桃枝,唐丑儿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一声声的赞誉全都向着灿笑如花的唐雨兰,唐雨兰容色更加得意。当有人想要再观赏夺魁的暗器时,唐雨兰一口答应.随后只双指一弹,一道白光飞出唐雨兰手心,激射向花林中。
白光掠过一根粗壮的桃枝,立时,桃枝断为两截飞落。断口处,如利剑斩割。
有片片飞花,在空中摇舞。唐雨兰的身躯飘飞在枝下,接住斩落桃枝的白光。掂在双指间。通明的烛火下,望见那斩断桃枝的,竟是一朵花。
一朵如花的暗器。
莹白如玉的瓣,细细的针蕊,正是,她费尽心血铸就的暗器刃花。
“这刃花是我费尽心思,花了三年的功夫才铸造出来的。这花瓣是刀片,花蕊是飞针,不仅威力强大,而且,它最好的地方就是看着绝不象暗器,不象暗器的暗器,才真正是让人防不胜防的历害暗器。”
唐雨兰的声音,还在继续。站在唐雨兰身后的树荫中,唐丑儿的耳朵中,一时间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明明是她尽力铸造的暗器刃花,不是吗?
“有鬼呀!”一声尖叫陡地在耳边响起,看到一个少女手指她的方向惊恐的叫和唐雨兰霍然转过的身躯,她才猛然惊觉已然走出了树荫的遮蔽,又一次将自已丑陋的脸容,暴现在光明中。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做?”气虚的话语,如不经大脑般冲口而出.唐丑儿的眸光,注定在唐雨兰僵冷的面容上。
“你说什么。不知道今天有客人吗?居然还敢出来吓人.还不快回你屋子里去。”唐雨兰僵冷的声音呼唤着仆人尽快将她拉走。咽下喉中一口冷涩的气息.唐丑儿的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要说刃花是你铸造出来的暗器。你为什么要说谎?”
“你,你这个丑八怪。在这儿瞎说什么.来人哪,还不快把丑八怪拉出去。”唐雨兰的声音,尖锐了起来,眸光,充满着嫌恶的望着她。跑过来几个健壮的仆人,用力的将她拉扯出燃灯的桃林。
“你说谎.刃花是我铸出的暗器。它不是你的。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挣扎着被人一路拖入暗影中,声音,因挣扎而尖利的如被撕裂了喉咙。脸容,也跟着扭曲了起来.暗涩的月影下,看到她的面容,如地狱中偷逃的恶鬼般狰狞。
“这丑八怪,我看她可怜,将她收留下来,好吃好喝的相待,没想到,她居然敢这样跟我捣乱。真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是个被诅咒的恶鬼。”
嘈杂的人声中,她听到唐雨兰的声音,一直在骂着早已受到诅咒的丑鬼。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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