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玉是很小的时候喜欢上蝴蝶的。大约20年前吧，年少的段玉和母亲去云南，在蝴蝶泉边，第一次看见那翻飞的小生灵，小小的心有了初次莫名的悸动。

母亲说：“会飞的蝴蝶很快会死的，然后慢慢枯萎，这一只会永远这样美丽。”

因为那个蝴蝶标本，6岁的段玉知道了有一种拥有能够永远。

那以后段玉收集所有能够看到的蝴蝶标本，不同颜色不知名的蝴蝶一只只用生命痛苦的永恒占据在段玉成长的空间里。为了蝴蝶段玉大学时学了生物，然后去了很多有蝴蝶生存的地方。一个又一个单薄的美丽的生命成了他手下的标本，段玉用它们的痛苦成就它们的美丽。

认识小蝶是半年前，小蝶是个画画的女孩子，从另外一个城市过来。段玉在5月的广场看到小蝶，哪天的小蝶穿一条桃红色长裙，黑色的毛衣缀满星星点点的亮片。

一起放风筝时，段玉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叫小蝶？”

“因为是一只蝴蝶变的”

7天后，小蝶成了段玉的女友。小蝶喜欢穿那种很大很摆的裙子，能够肆意旋转。城市的高楼大厦里依旧没有蝴蝶，但是小蝶的笑和裙衣的翻飞，常常会给段玉彩蝶飞舞的感觉。

暮春，段玉和小蝶去云南，蝴蝶泉边已经没有了童年时繁多的蝴蝶，飘零的几只，飞飞停停。销爹扬手站在阳光下学蝴蝶飞舞的样子，段玉的眼睛却停留在一只很大的黑色蝴蝶上，黑的羽翼，有墨绿的纤细经络微微泛着幽暗的光泽。段玉拿出包里的小网，轻巧的捕捉了它。收起来的时候，段玉忽然看到小蝶眼里的泪，惊愕。小蝶无故的眼泪里似乎有着无尽的怨恨和哀愁，但是，为什么？一只蝴蝶而已。

“我也是蝴蝶，你会不会有一天把我杀死做成标本？”小蝶的声音带了很身的怨恨。段玉怔怔的看着她，他在那些眼泪中看到了一种东西叫伤害。

一路无言，小蝶始终不说一句话，不管段玉怎样解释。回去后小蝶坚持去看段玉的蝴蝶标本，一刻都不肯等。

段玉带小蝶回家，把所有的标本拿给小蝶。小蝶一个个捧在里，脸色渐渐苍白，苍白到没有了一点生命的质感。

“小蝶”段玉喊她的名字，小蝶好象听不到，眼泪一颗颗落下来。

“你用了什么样方式杀死它们的？”小蝶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把针穿透了它们的心脏是吗？段玉，你会为你的爱付出代价的。”

然后小蝶离开了摆满蝴蝶标本的屋子，远离的背影好象轻轻飞了起来。

那天晚上，段玉做了个梦，梦到小蝶把刀子插进了自己的心脏。小蝶说：“对不起段玉，只有这样才能救我的同类，你不该杀了它们。”然后血流出来，并不疼，而那些静止在不同角落的蝴蝶标本全部分离了。有蝴蝶在中间飞出来，一只又一只，从黑洞洞的窗口一直飞向外面的世界。段玉努力的想站起来关窗户，却是徒劳。最后飞走的一只，桃红的颜色，那样大而张扬的羽翼，分明地，是小蝶```````

终于终于醒过来，疲惫地张开眼睛。段玉无法相信眼前的情景，一地的碎玻璃和纸片，所有标本中的蝴蝶全不翼而飞，小蝶的裙子散落在地上。惊恐地回想刚刚的梦，段玉低下头来，看到自己左边的胸前，有一个小小的疤痕已经结疤，已经没有了疼痛。

段玉到处找小蝶，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又去了什么地方，甚至，段玉不知道小蝶姓什么。她只说，她的祖籍是云南，很多年前家人就离开了。

那以后段玉再也没看到过一只蝴蝶。他去之处，花丛间空洞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