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阳光和大海的公主
“吉普！吉普——你在干什么！船员的纪律我说的很清楚！你比我还了解——”
“这混蛋侮辱了我们家的提督！”吉普恨不得再掂一个凳子砸过去，而艾莱娜显然不想闹出人命。
“和我决——”
“够了！”少女威严的声音压过了醉鬼的吵闹。倒在地上的一名印第安水手依旧用仇恨的眼光瞪过来。
“白人！哼！”深色皮肤的男子站了起来，抹了抹脑袋上的血迹，不屑地大步走开。
“提督殿下……”艾莱娜回过头，看见酒馆老板眯着眼睛，用下巴指了指一堆桌椅的残骸。
“吉普，刷甲板一星期，钱要从你工资里扣。你酒醒了之后我会再提醒你一次。”少女提督伸手去掏钱袋，对醉眼通红的水手长扬起了一道眉毛。
“嘿嘿……真是谢谢欧多西斯提督大人了，哈……”老板拿到那金灿灿硬邦邦的东西之后，笑容就和金币一样灿烂了，“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到处都是海盗，暴徒，穷当兵的，反抗组……”
老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很突兀地闭了嘴，转身去倒酒。
“没关系，我们又不是西班牙人……中立。反抗组织？”艾莱娜笑笑。
“嗳……是反抗组织，有的跟海盗合伙，专门跟西班牙人过不去。都是些当地人。没了村子，没了老婆孩子，跟白人有仇。那个人，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整天被白人的兵追来打去的。来这里蹭吃的，好几次了，每次都打人要么被人打。”老板摇了摇头，“所以……唉，您是一个小姐，还真是胆子大，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当地人……那，你知道阿兹科特王国吗？”
“阿兹特克，老天，那不就是那些流浪汉的老家么。”
“我们一定要找着那个人，问他阿兹特克王国的事情。”
“提督，您别太天真，那样的人不是您想象的那……”
“只要他知道，我就有办法让他开口。”提督不自觉地紧紧地捏着手抄笔记的一角。
再次见到那个男人已经是两天之后了，黎明时分，码头的一个角落里，破旧的衣服透着血迹。他靠在一堆盛着变质饮用水的水桶，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躲在失败的阴影里。
“……是你。那个……姑娘。该死的白人……”
艾莱娜的鼻子哼了一声。“我不是西班牙人。也不是军人。是探险家。我想知道一些事情。只关于历史，不涉及政治。在这之前，我想，呃，你……”艾莱娜知道如何让自己声音和面容变得坚硬而威严，她湛蓝的眼睛盯着他——不是上次相遇时那样恐怖，却疲惫而浑浊……
“朗姆酒……”
“这家伙伤得不轻。”吉普阴沉着脸说，把酒瓶递了过去。
“公主……公主……”血污的脸突然直直盯着艾莱娜的脸，“我们的王国……家……白人……”
“陛下……最后的公主……天空和大海……的公主……”
“阿兹科特的……金发……”
……
“提督，我想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从死去的人嘴里问出线索了。”艾德加画了一个十字，说。
那个人弥留之时确实说出了阿兹特克，但天空和大海又是什么？公主是谁？难道是哪几个西班牙词口音太重，听不清楚？王族还存在吗？遗迹又在哪里？接下来的几天艾莱娜头脑十分混乱。她在思索着那些词语的时候，眼前常常浮现那张濒死的面孔……
“尸体裹进帆里
再捆紧一点
然后就把他推倒船外去
海面上既没有十字架
也没有一朵花……”
艾莱娜就这么让思绪随意地流淌着，轻声哼着一首水手的歌谣。
四处奔走，简直是哪儿混乱就去哪儿。塞金币，请喝酒，随着在旅馆居住的时间，欧多西斯一行人渐渐了解了一些事情。阿兹特克王国被西班牙人征服，王国完全毁掉了，王族也被残忍地赶尽杀绝。然而有一个人，贵族或者是管祭祀的侍女之类的，带着司祭的神杖完全消失在人们的视野当中。几十年了，传闻神杖确实存在，连西班牙人也没有放弃寻找，企图进一步统治当地人，但至今没有结果。有人说见过一个女人，她说阿兹科特最后王族是天空和大海的公主。可她没有神杖，谁知道那是不是一个又穷又疯的女人的鬼话呢？
“天空大海的公主……为什么那么说……阿兹特克王国并不崇拜大海啊。”艾莱娜的思维已经完全淹没在手抄笔记和流言之中。
“咳，所以说那个公主是什么神从大海带来的……所以更没人信了。”吉普说。
“羽蛇神啦。什么注定毁灭王国的神……开玩笑。那只不过都是传说，甚至可能只是司祭的胡说……”
“……如果那个公主，是王族少女和西班人的孩子呢？”艾德加看着提督的蓝色眼睛，突然说道。
！
也就是说，那个公主是西班牙和当地人的混血姑娘!
“混血姑娘……上次在西班牙会馆的书库……”
“整个新大陆，你知道有多少混血姑娘？酒馆里有个女招待就是！”吉普打断。
“呐，她的眼睛是黑色的。而且混血的地位基本上和印第安人一样低，她怎么可能在西班牙会馆里，说不定就是被西班牙人藏起来傀儡娃娃……至少，我们需要先有个突破点入手嘛。”艾莱娜兴奋地站了起来。
“欧多西斯提督！嘿！有人找！”三天后的下午，旅馆的大婶敲着艾莱娜的房门。艾莱娜开门，见大婶身后跟着个瘦小的身影，兜帽低低地掩着脸庞。一丝微笑扬了起来，艾莱娜谢了大婶，把那个小人儿领进房间。
“请问……这信……？”怯怯的女孩子声音。
“嗯，是我写的，就是为了见见你。我，艾莱娜·欧多西斯，葡萄牙人，考古学家。”艾莱娜随意而不失威严地自报姓名，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女孩——兜帽慢慢摘了下来，她有一双一样美丽的湛蓝的眼睛，就像大海一样。
“我叫安娜……”女孩的身材较印第安女孩来说更高大瘦长，一样深色的皮肤，头发却是卷曲的棕色，更与众不同的是那双蓝色眼睛……
“您……您要找我说什么？”女孩彬彬有礼，一副受过良好教育的感觉，更不同于平日见过的混血女孩了。冷静，怀疑，但是好奇。所谓的天生的冒险之心，艾莱娜看着那双眼睛，笑了。
“你知道阿兹特克王国吗？我想那个，对你来说不仅仅是历史……”
女孩竟然摇了摇头。
“……难道那就是您所谓的‘关于我身世的谜团’和‘新大陆最神奇的传说’吗？我确实不知道。我……也正如您心中猜测的一样，对自己的身世有些……有些……”
“你父亲是谁？”
“……书库的管理员斯坦是我的养父，就是蓝眼睛卷头发的那个。也是他教我读的书……但是、但是……”
“嗯，作为一名探险家，我确实了解了一些有趣的传说呢。来，坐下喝杯茶吧，我长话短说。”
另一方面。韦拉克路斯印第安人居住区的一个小酒馆里。欧多西斯舰队的几个印第安水手终于混进了一个抵抗组织的小根据地。
“我们确实在寻找天空和大海的公主。而你们——”
“说过了，我们有线索，想来交换一下情报。”
“你们怎么连神杖都知道得这么清楚……公主大概在西班牙人手上，我倒是想看看你们怎么办。再说，一个小姑娘，可能听信你们几个老水手和流浪汉么。”
“不。有本事的是我们家提督。您看着吧。”
每隔一个星期三就是整理资料的时候，斯坦也会忙上一整天，小安娜就相对自由一些。与那个少女提督偷偷会面之后，安娜的心里就再也不能平静，两周来她偷偷翻阅了各种各样的西班牙语书籍——虽然她有相当的部分无法读懂，但是阿兹特克这个词语深深印在她的心上。那么熟悉的发音，好像是童年遗失的记忆……一直以来，为什么她与众不同，为什么不是白种人却得到那么悉心的照顾……她也曾经怀疑自己流着哪个高贵的西班牙人的血液，那个人愿承认也不忍抛弃她而已。如今，又有了一种可能的答案……
她流着阿兹科特王族的血液……而那些西班牙人……便是灭亡自己祖国的暴徒。
于是，之后的下一个整理资料日，安娜再次见到了那个少女提督，更令人惊奇的是，还有几个“粗野、贫穷、凶恶”的印第安人。
经过继续的调查，失落的阿兹特克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公主，安娜的母亲遗留下的东西——被西班牙人小心地保存在机密资料里——与抵抗首领掌握的另一片羊皮上的图案，不可思议地组成了神杖的地图。
“安娜……我想这种东西应该交给你才是。”
“这种东西，留在加勒比迟早要落在西班牙人的手里。不如您带走吧。单纯地作为一个古董，带它回欧洲。”
“呐……我好像毁了你的生活呢，安娜小姐。之后，要怎么办呢。”
“呵……”十四岁的安娜挤出一个笑容，作为一个混血女孩，本来就是生存在历史与现实，高贵与卑贱的夹缝之中。“真相是我迟早都要面临的，我应该谢谢你找回了我的生活。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探险家，不就是要揭开历史的真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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