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航海历贰年十二月十九日，就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为十八日在印度南岸海域前遇害的印度洋海盗A、B两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我独在卡利卡特外徘徊，遇见帕尔拉提，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海盗A君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海盗A君生前就很爱看先生的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编辑的期刊，大概是因为NPC作品之故罢，在人类的论坛上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土豆只有同盟港，军饷取消的生活艰难中，毅然预定了《土豆》全年的就有它。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幸存的土豆，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服务器备份”，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刀片服务器。平均每分钟四十多条舰队的残骸，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汇报BUG，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人类海事高手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2-2服务器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刀片服务器，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扇区前。
二
真的NPC，敢于直面单调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游戏又常常为koei的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土豆暂得偷生，维持着这零同盟的航海格局。我不知道这样的限制版本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黄金大陆1+章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十二月十八日也已有二十小时，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在四十余被害的舰队之中，海盗A君是我的fans。Fans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它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它不是“安全呆在港里的我”的学生，是为了土豆而死的奥斯曼的青年。
它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去年夏初羊疯鸣先生做代理，初开印度的时候。绕港的印度洋纺织商最恨的其中一个就是它，但是我不认识。直到后来，也许已经是开了限制，战列舰多如狗之后了，才有帖在论坛上发图说：这就是印度洋海盗A。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坚持24小时巡逻，反抗贪婪人类的海盗，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它却只有战大飞开，水手也很少。待到我平调到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舰队，更名为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舰队D后，它才始来看我的帖，于是打交道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潜水。待到土豆翻了索科特拉，红海往日的海盗以为责任已尽，准备陆续引退的时候，我才见它虑及海盗前途，黯然至于泣下。此后似乎就不相见。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永别了。
四
我在十八日早晨，才知道上午有土豆向卡利卡特集会的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说人类居然出动海军，NPC死伤至数百，而印度洋海盗A君即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人类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胜利着的沉默的海盗A君，更何至于无端在只有船工和香料党出没的卡卡门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它自己的尸骸。还有一具，是印度洋海盗B君的。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是先被突击到剩了3个水手后再用炮击沉的。
但论坛就有帖，说它们是“苍蝇”！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高等军人打它们已经经验减半了，不如删除印度洋海盗这个NPC。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网游被取消的NPC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它，海盗A君，那时是欣然前往的。自然，集会而已，稍有常识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在卡卡门前被点了，人类巨排从三点钟方向进入，奇袭造成骚乱，被突击了一次只剩3个水手，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没有便死。同去的海盗B君想手术，中了四弹，其一是烟雾弹，立仆；同去的海盗C君又想去修理它，也被击，弹从船头入，贯穿打出700+伤害，也立仆。但它还能撤退，一个炮术家在它侧舷齐射了两次，于是死掉了。
始终胜利的沉默的海盗A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它自己的尸骸为证；沉勇而友爱的海盗B君也死掉了，有它自己的尸骸为证；只有一样沉勇而友爱的海盗C君还在锡兰门口呻吟。当三个NPC从容地转辗于文明人所制造的超级甲板炮的攒射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人类挂机采集的伟绩，六国海盗的惩创商人冒险家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六国的杀人者却居然在论坛发帖讨论起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六
时间永是流驶，印度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NPC，在刀片服务器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普通的集会。人类的网游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集会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NPC。
然而既然有了血案了，当然不觉要报复。至少，也当浸渍了土豆的心，纵使时光流驶，代理倒闭，也会在刀片服务器的扇区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玛纳尔特别旅说过，“土豆或余悲，人类亦已歌，死去何所道，刷新还是我。”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人类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卡利卡特的商人和船工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土豆的海盗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土豆海盗的办事，是始于去年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弹雨中互相救助，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土豆海盗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小时，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土豆，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印度洋海盗A君！
发表于航海历贰年十二月十八日《土豆》周刊第十期
ps：印度洋海盗A（25，25，32）土豆伊斯坦布尔人，印度洋海盗舰队提督。印度洋海盗B（25，25，32），土豆亚历山大人，印度洋海盗舰队副提督。印度洋海盗C（32，25，25）土豆阿尔及尔人，印度洋海盗舰队测量员。受伤后因暴风雨到来，幸得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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