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重磅大片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别相信亿万富翁

在 2025 年的许多类型电影中，包括一些票房大片，都贯穿着一个熟悉的主题。这个想法可以一直追溯到查理·卓别林的时代。在詹姆斯·古恩执导的《超人》中，反派是一个嫉妒且具有反社会人格的亿万富翁，他利用巨额财富抹黑地球上最伟大的英雄，同时为了个人利益操纵国际事件。在《侏罗纪世界：重生》中，反派是一个富有的制药大亨，他花费数千万美元将英雄们投入充满恐龙的危险区域，同样是为了个人利益。在《疯狂动物城 2》中，反派是一个超级富有的猞猁家族，他们来自一个偷走了一位善良母亲的利他发明并诬陷她谋杀的王朝，一切也都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

在《过关斩将》（The Running Man）中，乔什·布洛林饰演一名经营电视网的富有反派，他通过剥削和谋杀生活在极端贫困中的人们赚取数百万美元，同时利用深度伪造技术和精心磨练的宣传机器将他们描绘成贪婪、懒惰、可怕的罪犯。《魔法坏女巫：终章》（Wicked: For Good）并没有那么直接地强调贫富差距，但其中的反派生活在显而易见的奢华中，同时剥削和虐待奥兹国最脆弱的群体，将他们赶出工作岗位，关进笼子或沦为奴隶。作为年度票房冠军的《哪吒之魔童闹海》，让生活在艰苦农场小镇的顽强居民对抗居住在云端金玉宫殿里的傲慢精英。甚至连那部轻松搞怪的翻拍喜剧《白头神探》也围绕着一个亿万富翁策划全球末日的阴谋展开——当然，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电影作品理所当然地认为富人拥有过多权力、缺乏道德或同理心，并且对财富有着无止境的、理直气壮的渴望，这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富人是反派，顽强的弱者是英雄”这一主题可以追溯到电影艺术的黎明时期。卓别林的默片就让其永恒的贫穷角色“小流浪汉”对抗大亨、老板以及笨拙且醉醺醺的百万富翁。从 20 世纪 30 年代米基·鲁尼和朱迪·加兰主演的“让我们办场演出，保护俱乐部不被富有开发商拆除”系列电影，到 80 年代将同样桥段更新到贪婪破坏性的科技新贵反派时代的舞蹈电影，整个电影史都充满了“仇富”（eat the rich）的故事。这些故事默认财富与基本人类价值观不相容，并歌颂对强大富人的削弱、击败甚至毁灭。

图片：华特迪士尼动画工作室/YouTube

然而，不知为何，我们从未真正实现“瓜分富人”。每当美国发生大规模枪击事件后，政客们总是指责暴力视频游戏、流行音乐或媒体时，我都会嗤之以鼻。因为如果人们真的那么容易受影响——如果通过媒体经常接触某种观念就足以让其渗入公众意识——那么美国社会肯定不会依然崇拜亿万富翁。然而，每天的新闻都清楚地表明，即便在一个世纪以来最受欢迎的电影都在传达相反观念之后，依然有惊人比例的美国人天生将财富与智慧及社会价值划等号。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美国电影中层出不穷的反富情节似乎给了我们一个泄压阀，反而阻碍了实质性的变革。由于定期观看那些弱者获胜、亿万富翁被削弱和羞辱的“从此幸福生活”的寓言，每个人离开影院时都会觉得正义得到了伸张。这些电影就像道德童话，假装体制依然有效，勇敢的英雄会从那些通过自身努力致富、大多勤奋且道德高尚的富人阶层中铲除害群之马。

虽然 2025 年的电影在这方面并不新鲜，但它们确实遵循了近期“仇富”故事的一些趋势：它们变得更愤怒、更尖锐、更具体，而且似乎更致命。如今，仅仅看到富人像 1941 年《苏利文的旅行》中那样学到谦卑的教训，或者像 1983 年《颠倒乾坤》中那样把钱输给被他们压迫的人，已经远远不够了。在 2025 年，贪婪可恨的富人被神话怪兽屠杀（《独角兽之死》），被巨大的变异恐龙吞噬（《侏罗纪世界：重生》）。他们在敌对星球上被炸飞（《米奇 17》），在电视直播中被近距离射杀（《过关斩将》）。他们被开瓶器刺死（《伴侣》），或者被新崛起的对手殴打致死（《他》）。

图片：环球影业/Everett Collection

2025 年的超级富豪反派中，极少有人能得到“被塞进警车送去接受审判”的结局。这或许是因为人们已经看清，美国的富人是在自己的法律规则下运作的，他们极有可能通过买通路径免于入狱，面临的后果微乎其微。“被捕等待审判”的结局已不再能带来宣泄感。相反，这些反派更有可能在电影结尾死去，且往往死得极其怪诞、充满讽刺。

当然也有例外——《超人》中的莱克斯·卢瑟仅仅是被羞辱、揭露并送入监狱。（作为 DC 的核心角色，且对詹姆斯·古恩正在构建的故事极具价值，他不可能在一部电影后就被处理掉，古恩并没有犯漫威在电影反派处理上的错误。）《创：战神》中邪恶的操纵者朱利安·迪林杰最终被流放到数字领域，显然是为可能的续集做准备。韦斯·安德森执导的《腓尼基计划》中的科尔达失去了所有财产，但在人格上得到了救赎。《疯狂动物城 2》中的猞猁家族被揭露是小偷和骗子，但他们并没有惨死——毕竟这是一部迪士尼动画电影。

即便如此，2025 年的电影在唤起对亿万富翁的愤怒和蔑视方面表现得尤为露骨和尖锐，这种情绪在过去十年的电影中越来越多见（例如《菜单》、《悲情三角》、《利刃出鞘》及其续集《抽丝剥茧》，尤其是奉俊昊的奥斯卡获奖作品《寄生虫》）。这些电影中的大多数不仅仅是将超级富豪作为方便的、留着八字胡的坏蛋：它们在攻击将财富与社会价值划等号的整个美国核心观念。

图片：环球影业/Everett Collection

这些电影中的大多数都强调反派不配拥有这些金钱，因为他们通过不道德的方式获取财富：依靠继承的不劳而获、从事军火贸易和掠夺穷人等肮脏手段，或者是赤裸裸的偷窃。所有这些作品都表现出反派不配拥有财富带来的权力，并将其描绘成以虐待和压迫的方式使用权力，特别是用于抹除真相、操纵思想，或者伤害易受侵害的人类、动物、外星人、机器人、环境，以及任何可以被剥削或占有的事物。

电视剧对这一理念的处理方式有所不同——像《继承之战》或《白莲花度假村》这种“富人很糟糕，但看他们很有趣”的故事在电视上比在电影中更常见。电影仍然优先考虑封闭、完整的故事，即反派策划阴谋，然后失败并倒台。好莱坞电影依然钟爱迷人的角色和场景，但那些以富有或成功人士为主角的电影，更有可能将他们的财富描绘为正当所得——且较少关注他们如何使用这些财富。

不过在 2025 年，即使是那些赋予富人某种人性的电影，也往往会让问题复杂化。看看欧格斯·兰斯莫斯的《巴格尼亚》，片中一位强大富有的首席执行官（艾玛·斯通饰）被一名偏执的极端分子（杰西·普莱蒙饰）绑架、扣为人质并最终遭受折磨，后者相信她是一名外星入侵者。兰斯莫斯的电影因斯通角色的处境而对她表示同情，但同时也将其描绘成残忍、爱操纵人且往往极度危险的人物，即便是在被囚禁的情况下。最终，普莱蒙的角色害怕她是正确的，而她利用对他人的权力所做的事情令人毛骨悚然。

照片：焦点影业

在《巴格尼亚》结束时，很明显，如果这个边缘疯子在他肮脏的地下室里杀掉他的 CEO 人质，世界会变得更好。简而言之，这就是 2025 年许多类型电影传达的信息：巨大的财富将人变成不可信任的怪物，如果他们都被恐龙吃掉或者被自己的机器人奴隶杀掉，大家都会过得更好。这对电影来说不是什么新信息，但这个信息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激进、愤怒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