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之影》25周年：这部2000年的惊悚喜剧如何重塑了诺斯费拉图神话

F. W. 茂瑙 1922 年的恐怖经典作品《诺斯费拉图：恐怖交响曲》（Nosferatu: A Symphony of Horror）是一部非典型的《德古拉》改编作品。为了规避版权侵权，该片刻意偏离了布拉姆·斯托克的书信体小说。但茂瑙塑造的吸血鬼——奥洛克伯爵（马克斯·希瑞克 饰），巩固了吸血鬼寓言中固有的特质，包括不死族作为瘟疫的传播者，以及作为仇外心理的主题象征。

自那以后，每一部《诺斯费拉图》的改编作品都以茂瑙的电影为基础，进一步拓展奥洛克的神话。例如，维尔纳·赫尔佐格 1979 年的《吸血鬼诺斯费拉图》沉溺于怪诞而美丽的意象，而最近的《诺斯费拉图》则编织了一个关于痴迷和环境恐惧的故事。但没有哪部电影像 E·埃利亚斯·梅里格的《吸血鬼影手》（Shadow Of The Vampire）那样对待茂瑙的经典之作，该片以讽刺的视角虚构了 1922 年电影的幕后制作过程。

在《吸血鬼影手》中，一位名叫马克斯·希瑞克（威廉·达福 饰）的演员被茂瑙（约翰·马尔科维奇 饰）选中饰演奥洛克，但导演对真实感的追求给电影的拍摄带来了严重的问题。事实证明，达福饰演的希瑞克是一个真正的吸血鬼，而茂瑙承诺他在拍摄结束后可以享用搭档格蕾塔·施罗德（凯瑟琳·麦考马克 饰），这是阻止他撕碎人们喉咙的唯一筹码。为了掩盖希瑞克的真实身份（他天生就像奥洛克，拥有憔悴的皮肤、利爪和尖牙），茂瑙将他包装成一名对表演极其投入的方法派演员。

梅里格的电影在恐怖与喜剧之间交替，这忠实于原作（以及几乎所有的改编作品）所包含的一丝黑色幽默。唯一的例外是罗伯特·艾格斯的版本，其严肃感渗透到了那段注定失败的核心爱情故事的方方面面。相比之下，《吸血鬼影手》在对茂瑙吸血鬼故事的颠覆性处理上显得近乎欢快：它对文本本身不感兴趣，而是对拍摄《诺斯费拉图》的元文本含义感兴趣。

为此，梅里格的恐怖喜剧模仿了 1922 年和 1979 年电影制作过程中的真实情况：拍摄结束时几乎没有资金，只有一台可用的摄像机，以及茂瑙使用节拍器来控制演员节奏的仓促结局。梅里格的元评论带有些许戏谑，但他将茂瑙和希瑞克重新塑造成活生生的恐怖人物。达福饰演的希瑞克（扮演奥洛克）散发出一种角色本能屈服的疯狂饥渴，但他同时也渴望凡人的生活，正如他在看到日出的镜头时表现出的着迷。但这些真诚的好奇时刻都被他进食的欲望所掩盖，希瑞克屈服于疯狂的渴求，几乎杀死了片场的所有人。

马尔科维奇饰演的茂瑙在这里成为了更大的怪物，因为他为了完成自己的《诺斯费拉图》，继续拍摄这些谋杀场景。《吸血鬼影手》嘲讽了将电影制作过程推向极端的想法，以至于当艺术家接近实现其愿景时，道德准则便分崩离析。与茂瑙甘愿忽略无数死亡的行为相比，希瑞克对鲜血的渴望显得克制，因为他最初的本能只是为了生存而进食。电影的转折点仅在茂瑙狂妄自大地威胁这位永生的吸血鬼时才被触发，迫使希瑞克在挑衅下发动攻击。

在茂瑙拍摄完《吸血鬼影手》的最后一幕后，希瑞克在阳光下被焚毁，这一幕发生在海尔格兰岛狂风肆虐的群岛之间。这是一个旨在令人惊恐的画面：被阿片酊麻醉的茂瑙要求他受惊的剧组成员打出结束板，在终于停止摄像机时平静地说道：“我想我们拍到了。”通过将茂瑙置于比黑夜中的不死生物更怪物的地位，梅里格将吸血鬼的寓言转移到了创作过程中——生命从一个注定以悲剧告终的电影制作中被字面上和隐喻上地抽干。唯有茂瑙似乎对他直接负责的杀戮无动于衷，他完全沉醉于艺术永恒的花蜜中，为此他准备支付任何代价。

从客观角度来看，《吸血鬼影手》并没有对原版《诺斯费拉图》中的角色提供任何有意义的解读，因为它更倾向于真实电影（cinéma vérité，一种推崇现实主义的电影风格）以及关于希瑞克和茂瑙的元文本神话创作。它完全不像赫尔佐格那样将吸血鬼化视为一种无法幸存的传染病，也不像艾格斯那样描绘沉浸在痛苦与牺牲中的戏剧性奥德赛。它也不是对 1922 年原版的忠实复制，比如大卫·李·费舍尔的《诺斯费拉图》，后者在风格上的改动多于主题上的改动。

这种共同点的缺失使得《吸血鬼影手》成为一部独一无二的《诺斯费拉图》改编作品。达福与马尔科维奇的组合足以让人一窥这部令人难忘的悲喜剧，但对于任何热爱吸血鬼神话及其广泛解读空间的人来说，这都是一次必经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