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DOTA-

我打了四年DOTA，看了十几年，印象最深刻的是2008年的一个夜晚。当时DOTA刚开始火，网吧里玩的人很多。在北京双榆树某网吧，我遇到一个东北大妞（黄发）蹲在破烂不堪、PU皮龟裂成千鸟格的椅子上以标准口音怒吼“内潮汐打团咋不来呐？不放大你来干哈？”还有一个大哥下半夜因为太困趴在桌子上睡着，英雄在泉水挂机，聊天频道里队友以平均每秒15字的速度在问候他全家。但最可怕的还是自己打的一局，我方巨魔战将开局放话说“等我出蝴蝶就打团！”然后一头扎入野区。半个小时过去，对方幽鬼拿了八九个人头、假腿分身辉耀已经到了放大我方宙斯必死的地步，他身上却还只有一根短棍……

如今的蝴蝶便宜了，也更平滑了

在当时的DOTA里，蝴蝶的合成难度可能只亚于圣剑和辉耀，于所有装备里能排第三（当时没有大晕、没有虚灵刀）。它的合成方式是鹰角弓（俗称“三千三”，因为当时价格是3300），短棍，以及价格1800元的合成卷轴（当时还没有隐身吊坠）。显然，三千三不是这么容易打到的，1800的卷轴买了也没用，所以大家往往第一件会先出短棍——然后再也攒不出另外两件装备的钱，短棍直到世界终结。问题来了，这东西怎么就这么大魔力，让你拼了老命也要去出它？

DOTA1里蝴蝶的描述是“……在法师之战中用魔法锻造而成却从未出鞘的宝剑。”这听起来比水晶剑差很多，因为水晶剑曾被反叛军用于打破禁锢水晶、令Roshan逃脱，而一把“从未出鞘的宝剑”是什么意思？要理解“蝴蝶”的真实含义，需要看看别的游戏。

-传说-

有个老FC游戏“影子传说”，在游戏里你要去救公主3次，每次救完没多久她就再度被掳走，而此时关卡Boss就会出现。这些关卡Boss有个共同特点“无敌”，刀砍不伤、镖刺不入。要想过关，你得先爬上树把一只在空中飞舞的蝴蝶打落（越往后要打的次数越多）。蝴蝶一落Boss的无敌就会消失，然后正常打就可以过关。这个设定是什么意思呢？

长期以来，日本人有崇拜“世间万物”的习惯，在这种习惯的影响下许多动物也成为神灵的使者、代言人。如京都有名的“伏见稻荷大社”（千本鸟居），所供奉的稻荷神的使者是狐狸；纪伊半岛上有名的“熊野本宫大社”拥有全日本最大的“钢铁鸟居”，其使者是乌鸦；东京冈崎神社以兔子为守护神，因为古代日本人看到兔子高产（兔子每年能生产4~6次、每次6~10胎），认为只要崇拜兔子就能获得它的高产能力……

但蝴蝶不在其中，没有任何日本神社以蝴蝶为守护神。恰恰相反，它被看成是“死者”和“灵魂”的象征，甚至还肩负有“把你也拉到死者世界”的重任。比如在著名恐怖游戏《零·红蝶》里，就是由红色的蝴蝶把主角们引入全是恶鬼的皆神村。而在《圣斗士星矢·冥王篇》中，地妖星巴比隆是“蝴蝶”的化身，进化到三阶段后召唤出大量“死界之蝶”想要把白羊座穆先生送到冥界（当然邪不胜正，他被穆先生的水晶网粘住然后轰碎了）。其他游戏、动漫里也有很多蝴蝶出场，基本也是代表灵魂、转生这类意思，以致于有“看到蝴蝶就等于死亡Flag”的说法。

所以先杀蝴蝶再打Boss，就可以理解为先灭Boss的灵魂，不然光杀肉体没用。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每个人都有灵魂，或者说有自己所重视的、期待的、想念的，有这一切的集合。而日本人骨子里有种浪漫劲儿，什么生命就像四月的樱花，被风一吹就漫天飘散……这恐怕才是他们把蝴蝶和灵魂等同起来的真正原因。

-流行-

顺便一提，蝴蝶代表灵魂，这并不只是体现在敌对状态下，不一定需要通过打打杀杀才能反映。在这里我想援引一个经典老游戏，DDR。

DDR是KONAMI公司于1998年推出的街机游戏，国内一般叫它“跳舞机”。在99年那阵，跳舞机一度非常流行，因为它价格昂贵而玩法新颖，是最时尚的那双滑板鞋。七爷当时在成都读大学，九眼桥就有个街机房有这玩意，一次4个币也就是4块钱，能玩十分钟不到。相比起来去红螺寺打KOF97，一个币两毛五，能打半小时！但是打97你身边都是些散发臭汗的男性，而玩跳舞机却可能得到MM青睐……也许有这个可能性。

那么说到跳舞机，有一首歌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它的名字也叫“蝴蝶”（Butterfly）。此歌节奏明快、旋律紧凑并且难度不高，虽然高手打的是180（Paranoia）、Trip Machine这类高难度歌，但“蝴蝶”作为入门神曲，当时在大街小巷反复循环，早已成为DDR的象征。它的歌词大致是这样的：

I've been searching for a man,

All across Japan.

Just to find, to find my samurai

Ai yai I yai,

I'm your little butterfly...

（我走遍日本去寻找我的武士……我是你的蝴蝶……）

当年我一直不明白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现在当然是豁然开朗：武士需要蝴蝶，蝴蝶也需要武士；如果没有合适的武士，那么蝴蝶也不过是种朝生暮死、芳华易逝的平凡昆虫罢了。

-武士-

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上来。为什么蝴蝶这把宝剑的能力“直到最近才被唤醒？”综合上文结论已经很清晰，因为它需要找到合适的主人。对于新手Carry、前期英雄，它只不过是把普通的未出鞘宝剑；只有英雄成型、拥有高等级+BKB的前提下，它才能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威力。

至于3分钟钻野、半小时短棍的巨魔（被抓了12次）算不算合适的主人，是不是真正的武士？我想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