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姐弟的生活记录（10）

说起来，夏鸣跟那只猫的相遇真是机缘巧合。自从上次跟老姐坦白以后，他觉得确实是个好时机，把这位客人带回来瞧瞧了。

黄昏像一块融化的蜜糖，缓慢地浸染着城市的天空。夏鸣提着从菜市场搜罗来的新鲜食材，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作为家里公认的“御用厨师”，挑选食材是他每日的必修课，锅碗瓢盆的协奏曲远比课本上的公式更让他心潮澎湃。

就在公寓楼下的花坛边，一阵微弱的、近乎呓语的呜咽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蹲下身，拨开层层叠叠的杜鹃叶，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只极其瘦小的三花猫，毛发脏污打结，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蜷缩着不敢沾地。但那双异色的瞳仁——一只像是浸透了早春新绿的嫩叶，另一只则宛如深邃的海洋——却异常清澈，带着一丝警惕，更多的却是祈求。

夏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几乎没有犹豫，轻轻将手里的塑料袋重新整理，空出一只手来，用极其缓慢的动作，靠近那只颤抖的小生命。“别怕，”他低声说，嗓音是少年特有的清朗，“跟我回家，好不好？”

家门被推开，食物的香气还未弥漫，先带来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我回来了。”夏鸣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首先迎上来的是常年在地板上默默耕耘的扫地机器人，它绕着夏鸣的脚边转了一圈，似乎在执行某种检查程序。夏玲依旧非主流穿搭，风一样从卧室卷出来，瘫在沙发上蠕动。“饿死了，今晚吃……”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锁定在夏鸣怀里的那一小团东西上。

“呀！”

夏缘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摊开着家庭记账本，计算机却丢在一边。听到夏铃的惊呼，抬起头，刚想习惯性地摆出姐姐的威严，就看到了夏鸣怀里那只脏兮兮的猫。

“夏鸣！”她猛地站起身，或许是起得太急，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小腹，脸色似乎比平时白了一点点，她的话音未落，那只小猫似乎被她的气势吓到，往夏鸣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细细的“咪呜”。

夏鸣护住小猫，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夏缘。“我可以从我的零花钱里省。”似乎是察觉到夏缘的想法，他立刻说，“而且，它吃不了多少。”

“说得轻巧……”夏缘虽然同意，还是忍不住反驳一嘴。

一直没说话的夏铃忽然凑近，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小猫居然蹭了蹭她。“姐，”夏铃懒洋洋地开口，眼睛却亮晶晶的，“你看它，一只眼睛像爸书桌上那块绿松石，一只像……嗯，像夏鸣上次做的蓝莓酱没调开的样子。养着吧，多有意思。”她顿了顿，脑袋一偏，如同最先进的处理器，“至于开销嘛，猫粮、基础疫苗、驱虫，初步估算每月大概在两百到三百之间，如果他愿意承包接下来三个月洗碗拖地的活儿，省下的水电和我的劳务费折算下来，差不多能覆盖一半。”

夏鸣：“……”他忽然觉得，夏玲这心算能力有时候也挺让人头疼的。

夏缘看着眼前的情景：弟弟眼神坚定，怀里护着那弱小生灵；妹妹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研究猫的瞳色；连扫地机器人都停在夏鸣脚边，像是在无声支援。她心里那点属于少女的柔软，其实早已被小猫那声呜咽触动，只是傲娇的性格让她无法轻易松口。她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抓过旁边的抱枕搂在怀里——那里似乎还贴着一个暖水袋。“随你们便！不过约法三章！不准进我房间，不准上沙发，还有，”她指着夏鸣，“你负责给它洗澡！弄干净再说！”

这基本上就是同意了。夏鸣和夏铃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了笑意。

浴室里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和小猫偶尔的叫声。夏铃靠在门边，负责递毛巾和吹风机。夏缘虽然在沙发上继续和账本较劲，耳朵却一直留意着浴室的动静，听到小猫叫声大了些，还会忍不住抬头望一眼。

当夏鸣用柔软的旧毛巾包着洗干净的小猫出来时，连夏缘都忍不住瞥了一眼。洗去污垢，小猫的毛发呈现出柔和的棕、白、黑三色，蓬松干净，尤其是那双异色瞳仁，此刻在灯光下如同宝石般熠熠生辉。它似乎不再害怕，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得给它起个名字。”夏铃说。

夏鸣看着小猫，想起发现它时的那片杜鹃花丛，又看了看它那双特别的眼睛：“叫‘小花’？是不是太普通了？”

“叫‘彩虹’？”夏铃提议。

“俗气。”夏缘头也不抬地评价。

夏鸣凝视着小猫，忽然有了灵感：“叫‘琉璃’怎么样？它的眼睛，像不一样的琉璃珠子。”

“琉璃……”夏铃重复了一遍，“这个好听。”

夏缘没再发表反对意见，算是默认。

晚上，夏鸣简单却美味的三菜一汤上了桌。吃饭时，琉璃就安静地趴在夏鸣脚边的软垫上——那是夏铃贡献出来的旧坐垫——小口舔着夏鸣为它准备的温水泡软的鱼肉。家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多了一个小生命，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夏缘虽然嘴上还在数落夏鸣把鱼肉给了猫，但吃饭的动作明显比平时快了些，或许是想早点结束回房休息。夏铃则吃得心不在焉，目光总往琉璃身上飘，饭后甚至破天荒地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虽然把盘子和碗叠得歪歪扭扭。

夜深了，夏鸣躺在床上，能听到客厅里传来细微的、琉璃摆弄夏铃偷偷放在垫子旁的、一个旧铃铛的声音。清脆的叮铃声，和窗外城市的夜籁交织在一起。

他想起晚饭前，夏缘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翻箱倒柜找出了几块柔软的布，说是给琉璃当临时的小毯子。想起夏铃已经拿着手机查了半天的“猫咪肢体语言解读”和“如何自制猫玩具”。

这只意外闯入的小生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个父母远在海外、姐弟三人相依为命的家里，漾开了一圈圈温暖的涟漪。夏鸣知道，照顾琉璃会是他们共同的责任，而这个小家，也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柔软，变得更加完整。他带着这份安心，沉沉睡去。月光透过窗纱，温柔地洒在床边，也洒在客厅那个蜷缩在软垫上，安然入睡的小小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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