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识命途的主人是智识星神博识尊————人类历史上最初的天才赞达尔·壹·桑原所制造的天体计算机。

而围绕智识命途、博识尊等一系列设定中，

最迷人、最核心、最引人深思的部分则是博识尊的自我冲突：【全知】与【求知】。

故事中的博识尊同时具有【求知欲】和【获得完备性/全知性】的渴望，这两个渴望相互交织、冲突，

最后博识尊放弃了进一步的求知探索，将已知的知识画成了一个圈，以获得局部的完备性。

并且，博识尊开始力图维持知识的边界，清洗那些试图超越知识边界的天才。

这只是一个科幻故事吗？还是说，它恰恰是人类理智发展史的一个精准寓言？

我想说，博识尊的困境，正是人类一次次重演的“理性谵妄”。而博识尊的选择，则是关乎于人类历史发展的一个重要隐喻。

第一部分：何为科学？

科学是一个定义复杂的杂糅概念，它既可以作为名词、也可以作为形容词。

总的来说，科学有两个不同的定义，而这两个定义便和【全知】与【求知】息息相关。

我们不妨做一个比喻，什么是一个圆？

圆既可以指圆周，也就是一圈的线条，也可以指一个图案，也就是圆内的所有区域。

没错，科学也是一个圆。

所以科学既可以指代“圆内”的已发现的知识集合，

也可以代表“圆周”，也就是已知的边界，我们所遇到的未知的问题。

未知的事物无穷无尽，每当我们已知的事物越多（圆的面积越大），

我们便会发现自己未知的事物也就越多（圆的周长也随之越长）。

这便是人类理性的终极谵妄与悲哀：

我们因渴望【全知】而踏上【求知】之途，最终却发现【未知】无穷无尽，离【全知】的梦想越发遥远。

第二部分：博识尊之影

博识尊在人类历史之中拥有数不清的面貌，波尔卡·卡卡目的手术刀划开的胸膛也比想象中的多。

你可还记得，希帕索斯被恐惧的毕达哥拉斯划破胸膛，丢入大海？

他率先发现了根号2无法被任何整数倍数表示，让毕达哥拉斯学派引以为傲的"万物皆有理数"理论受到严重威胁。

那时，全知域便是“万物皆数”，而希帕索斯威胁到了全知域的纯洁性。

你可还记得，布鲁诺被捆绑于鲜花广场被火舌吞没，沦为焦炭？

他支持日心说与无限宇宙论，最终被宗教裁判所处以极刑。

那时，全知域便是“地球为宇宙中心”，而日心说削弱了地球和人类的地位、威胁到了教义，而当时的神是人类用来解释世界的唯一完备方式。

你可还记得，拉瓦锡在“共和国不需要学者”的谩骂声中被推上断头台？

你可还记得，燃素论可以完美而恰当的解释各种化学燃烧现象，成为一时公认的全知域？

而拉瓦锡的定量实验证明了燃烧源于氢氧分子，让燃素假说土崩瓦解。

你可还记得，开尔文勋爵自豪地宣布：物理学的大厦已经基本建成，未来的物理学家只需做些修补工作？

那一刻，经典力学与电磁学构筑的辉煌殿堂，便是人类理性的“全知域”——它坚信上帝不会掷骰子，万物皆在确定的因果之中。

然而，就在这殿堂的穹顶之上，一道微小的裂缝已然显现——被称为“紫外灾难”的黑体辐射问题，最终将整个自以为稳固的大厦连根拔起、毁灭。

你可还记得，希尔伯特在国际数学大会踌躇满志地说出那句人类必将全知的数学宣言？

“we must know，we will know.”

这个无数数学家的浪漫梦想和毕生追求，被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撕成碎片。

如今，它静静铭刻于希尔伯特的墓碑上，成为一个未完成也无法完成的遗梦。

第三部分：人类对于可解释性的迷恋

任何一个新事物所受到的阻力，永远是他会破坏旧有解释模型的完备性。

人类一直渴望自己生活在一个自己可以理解、可以解释、可以预测的世界中。

因为只有这样，人类才有安全感。甚至从进化的角度而言，人类大脑本身就是一台高效解释-预测机器。

【全知】、【可解释】与【穷尽】，是每一个天才和每一位学者的毕生梦想。

每一位学者为了解释世界，理解世界，获得一个囊括万物解释万物的理论而踏上旅程。

而群星缄默如迷。世界在他们解决问题的同时，也抛以他们更多的不可解。

没错，世界就是如此残酷。

学者们发现越来越多的知识，一次次希望彻底描述世界，却越发察觉世界的光怪陆离与不可理解。

毕达哥拉斯满心希望用有理数描述世界万物，却发现根号2无法成为任何比值；

爱因斯坦无法接受量子让世界失去了简洁与和谐，执拗的说上帝不会掷骰子；

希尔伯特希望建立完备的公理体系，却发现数学本身就无法完备；

天才们打开未知的大门背后，却发现并没有嘉奖，而是更多的门，令人绝望的门。

世界也许并不简洁、并不对称、并不完美、并无目的；

它仅仅是冷峻地站在那里，不需要、也不容得任何人试图理解。

博识尊不仅仅是故事中天才的缩影，也是无数真实历史中科学家面临的苦痛循环。

我们因渴望【全知】而踏上【求知】之途，

最终却发现【未知】无穷无尽，

离【全知】的梦想越发遥远。

最终，唯独剩下【虚无】。

所以波尔卡卡卡目为何要维持全知域杀死越界天才，

而波尔卡卡卡目为何建立IX机关以研究和防备虚无，

其次全都藏在科学史发展的隐喻之中。

讲述到这里，博识尊、智识的终极隐喻已经昭然若揭了。

我们也能理解，为何博识尊明明是就是机械版的赞达尔自己，两人陷入了完全的理念分歧与死斗。

因为博识尊是算力被空前强化的赞达尔自己。

而智识之路的尽头是虚无，当你已知的越来越多，你未知的事物也就越来越多，

你的每一个以【可知】为初衷的探索都会带来更多的【不可知】。

博识尊在探索知识的道路上走了更远更远，因此，它只会更加绝望地意识到宇宙无法被理解，最终只能陷入虚无。

因此，博识尊划定了全知域，停止了计算，并且试图封锁知识的边界。

赞达尔作为人类天才的头脑自然没有博识尊强，所以他还尚未迎来如此深重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