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一款16年前的游戏。惊艳且超前的画面、出色的表现力、令人难忘的故事情节，这正是来自2010年的《地铁2033》。而如果你对它不了解，你可能猜不到如此惊艳的游戏，其实来自一个很少会有人将其和游戏关联起来的国家——乌克兰。
在这里不仅诞生了《地铁》这样的名作，还诞生了《潜行者》这样同样影响深远的作品。巧合的是，这两款不同的游戏却都具有相同的元素：废土、灾难和生存。为什么这个国家最出名的两款游戏偏偏都是这种题材？
大家好，这里是多希君，欢迎来到《游戏与国家》的第三期，本期我们要聊的正是乌克兰。
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乌克兰最出名的两款游戏偏偏都是废土、灾难和生存题材？理解这一点，我们或许得先看看这些游戏背后的土地，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在上一期视频中我们说过，苏联解体后的乌克兰也并不例外。曾经的乌克兰拥有完备的工业体系和充足的技术人才，但受到解体的影响，原本完整的工业体系迅速瓦解，依附于这些产业的技术人才也不得不寻找新的生存方式。不需要庞大工业基础、也不需要大量实体设备的游戏产业，变成了一个他们愿意去尝试的全新领域。
在初期凭借着与俄罗斯地区的联系，大量俄乌开发者之间的交流非常充分。一些早期成立的游戏企业，像是后来开发出《潜行者》的GSC，其实就是靠着做俄语本地化而发展起来的。而这种联系其实并不只存在于游戏产业，乌克兰与俄罗斯之间早在苏联解体之前就一直存在着非常深厚的文化联系。
这反而带来了一个全新的问题：究竟什么才是属于乌克兰人自己的东西？那个时候的乌克兰并没有多少能够被世界一眼认出的文化符号，它没有俄罗斯那样庞大的文学遗产，也没有西欧国家那样成熟的现代产业，反而是非常沉重的东西——核事故后的禁区、逐渐被植物占领的废弃工业设施，以及苏联解体后留下的大量衰败景观。
这些荒废衰败的废土景观，本身就是乌克兰人现实的一部分，也成了世界认识这个国家时最容易看到的一面。
所以当乌克兰的创作者们开始向世界表达自我时，这些已经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东西，很自然地就成了他们创作的一部分。
在这群创作者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GSC。在靠着游戏语言本地化积累了一定技术经验之后，GSC很快便开始尝试自己去制作和发行游戏。而为了让自己的作品能被更多人记住，他们把目光投向了自己身边一处真实存在、却在游戏领域里很少被提及的地方——切尔诺贝利。
最终呈现出来的作品，正是2007年发布的《潜行者》。《潜行者》向玩家展示了一个极具社会气息的废土世界。游戏设定在2006年，切尔诺贝利再次发生核事故，核电站周边形成了异变区。曾经的研究所被摧毁，幸存的动物发生变异，就连物理规律也仿佛失去了意义。
为了寻找散落在区内的财物、研究资料与能够产生超自然现象的神器，不少人冒着风险进入异变区探索，这些人便是“潜行者”。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带着不同的目的进入该地区，这里也逐渐形成了两股较大的势力：自由团与纪律团。
自由团将切尔诺贝利视为新世界和机遇之地，希望能够保持现状、自由探索，自认为是自由的捍卫者；而纪律团则将这里看作地球的毒瘤，主张利用铁腕和强权控制甚至消灭这里。各方势力都有着不同的规则与价值观，相互争夺着在该地区的控制权，但更多的人其实是在这些势力之间游走、获利、挣扎求生。
游戏中所呈现出的这一切，其实并不完全是开发者的想象。自由团与纪律团几乎就是当时乌克兰两种截然不同的社会思潮，而各种流浪商人和情报中间人则更像代表了那些在各方势力之间寻找自己生存空间、关注现实利益的人。
这种与现实生活的映照，其实并不只是存在于剧情背景中，连游戏本身的玩法也或多或少地体现了当时的生存情景。作为一款FPS游戏，它的核心反而不是枪战。
《潜行者》创新性地将FPS的战斗和RPG的探索、交易、装备管理结合在了一起，再通过一个可以自由探索的世界，让玩家自己决定究竟怎么才能在这里生存下去。也正是这种创新玩法影响了之后的很多游戏，《逃离塔科夫》的开发团队就公开宣称深受《潜行者》的影响。
不过虽然《潜行者》的发行让乌克兰人真正站到了世界游戏开发者的舞台上，但这个时候GSC内部却并不顺利。成员之间对于公司未来的发展路线产生了很多分歧，部分员工最终选择了离开。而这之中最核心的那批成员，则一起组建了一家全新的工作室——4AGames。
这一次，他们把舞台从乌克兰转移到了俄罗斯的莫斯科，而他们带来的全新作品，正是由同名小说改编的游戏《地铁2033》。2010年发布的《地铁2033》也是出了名的“显卡杀手”，凭借着自研引擎和极致的堆料，《地铁》绝对是当时画面表现最好、但也最吃配置的游戏之一。
昏暗的地下世界、逼真的室外光影，这充满末日感的废土景象在当年就成功惊艳了一大批玩家，也让它作为一个乌克兰游戏，在2010年的俄罗斯游戏开发者大会上一举击败了包括《坦克世界》在内的对手，夺得了当年的年度最佳游戏。
但《地铁》这个游戏最值得讲的其实不是其画面。作为小说改编的游戏作品，《地铁》其实充满了作者本人的表达与思考。当核战争摧毁了地表，幸存的人们在地铁车站中重新建立起社会秩序，人们依然形成了不同的政治势力，并为了争夺资源和生存空间再一次发动战争。旧世界已然毁灭，但旧世界的思想和冲突却又在地下重新出现。
如果说《潜行者》表现了当旧世界崩溃之后人们如何建立新的秩序，那么《地铁》则在进一步追问：如果旧世界已经毁灭，人类是否还会重新建立起一个相似的世界？
而当我们把《潜行者》和《地铁》放在一起看，就能发现他们选择这种风格并非偶然。他们并不是对废土有什么痴迷情结，而是找到了这样一种方式，将自己的历史与社会转化为全世界都能理解的游戏语言。切尔诺贝利和莫斯科，也就成为了最适合承载这种表达的符号。
然而就在这些作品日渐成熟的时候，他们所面对的现实生活也正在悄然改变。2019年，开发了5年的《地铁：离去》正式发售。这一部不再局限于单一地下世界，而是扩张到了整个俄罗斯废土世界，内容更加丰富，剧情也更加引人深思。但同时这部作品相比前作，也出现了更多的政治隐喻和讽刺，甚至出现了一些明显具有倾向性的内容。
就连小说作者本人也宣称，这一部作品就是“宣言”。虽然4A的开发者表示自己极力避免政治讽刺的内容，但对于一个来自乌克兰、却一直在讲述俄罗斯废土的开发团队来说，当现实中双方已经发生冲突之后，当然无法摆脱现实世界的重量。
到了2022年，乌克兰的游戏产业受到了更加巨大的冲击。即使4A的部分员工已经提前转移到了海外，依然无法避免地出现了员工遇袭的事件。更不用说一直留存在本土的GSC了，他们之中甚至有部分员工加入了军队参与战斗。这些事件不仅导致了《潜行者2》的跳票和《地铁》系列后续计划的更替，更是直接改变了他们游戏表达的内容。
在《潜行者2》中，游戏依然在讲述那个熟悉的异变区，但他们开始更加关注人们曾经经历了什么——失去家园、离开故乡，这些真实的经历也被带进了游戏之中。
而4AGames的变化则更加直接。原本准备制作的下一部《地铁》，因为现实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如今即将到来的《地铁2039》已经不再只是延续过去的末日。开发者明确表示，没有极力避免的内容了，立场也会变得更加明确，角色也会变得更加极端。
曾经被视为英雄的Hunter，到了这一部却成为了利用威权与恐怖统治的角色。这种变化，也让不少熟悉这个系列的玩家感到难以接受。
游戏依然是那个游戏，但讲述它的人早已站在了完全不同的现实之中。或许对于乌克兰人来说，这些游戏与现实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那么遥远。
乌克兰的游戏，是一段现实与游戏不断交织的历史。他们曾经从现实中用自己的历史与土地，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世界。当现实再次发生巨变，这些曾经存在于游戏中的灾难，也开始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了现实之中。
以上就是本期视频的全部内容了。有不同的观点，欢迎在评论区交流。我们下期再见。
【编辑：多熙君Vi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