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虐待近300小时后，这位主播在数万名观众的注视下悄然离世

狠活的时代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抽象的时代，至少对于中文互联网来说是这样的。

所谓狠活时代，指的是2016年之前的网络环境，很多视频博主会通过自虐、约架、假死等猎奇桥段来博人眼球，进而达成快速涨粉的目的，直到2017年净网行动的到来，那些活跃在狠活界的狠人们，大多都消失在了那场诸神黄昏当中。

所以说狠活都死完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正如所有玩狠活的人所信奉的信条一样：只要整不死，就往死里整。

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一位法国网红也这么干了，不同的是他的狠活不是在挑战自我，而是在挑战信条本身，以至于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8月18日，法国知名网红Jean Pormanove（网名，简称JP），在镜头下直播了近300小时后，于睡梦中悄然离世，享年46岁。

时间并不是造成他死亡的主要原因，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与他共同直播的联合主播们。他遭受了来自其他主播的辱骂、殴打、窒息、射击、睡眠剥夺等多项极端暴力虐待，终于在临近300小时的时候，身心俱疲的JP选择睡了过去，从此再也没有醒来。

作为路人而言，听到这个消息可能多少会倍感惋惜，但如果对他稍加了解，你就会发现他过往的生涯经历早就为这场悲剧埋下了伏笔。

他于2017年首次踏入互联网并选择成为一名游戏主播，和大多数主播一样，他也是靠着在游戏里大声吼叫、表现出夸张的愤怒情绪火的，虽然很套路和公式化，但呈现出来的效果却十分有效，很快他便成为了法国那边很有代表性的主播之一。

他很清楚观众想看的就是他的情绪差分，他也很清楚以他的水平，如果只呆在游戏这个舒适圈是很难满足观众们想要的新鲜感的，于是他便开始慢慢尝试转向其他赛道，看看能不能从中搞出更多吸引眼球的题材，然后就有了各种各样的偏生活向的整活视频，口味轻一点的就是拍短视频尬舞，口味重一点的就类似《我被狗咬了》这种。

显然他这一系列的尝试是成功的，他的粉丝数也确实迎来了一波大涨。

到了23年，他签约了另一个直播平台Kick。

相比于Twitch，Kick有很多利好主播的政策，一是这个平台本身就很有钱，二是平台和主播的分成比更好，对于一些从Twitch挖过来的主播，Kick自己只拿一成，剩下的九成收益全归主播所有，比如外网顶流主播之一的xqc就在23年签署了一份为期两年的合同，光是签约费就高达7000万美元，要是算上其他的激励金和分成，拿到1亿美元也不成问题。

像JP这种级别的，据说在Kick上每个月都能拿到稳定的10万美元收入。

然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丰厚的报酬背后是要有代价的，网络对于Kick的监管是极其宽松的，像黄赌毒这种哪怕是在国外都要加以限制的内容，在Kick上基本上都随处可见，尤其是赌博博彩，可以说是Kick最捞钱的项目了。（xqc本人也是老（赌）博士了）

对于JP来说，如果他想拿到那笔钱就必须按照Kick的要求来播，而具体的直播内容就是各种受虐向的活动，就这样他与另外两个博主Owen 'Naruto' Cenazendotti和Safine Hamadi组成了Lokal团队，开始了日后的直播。

可能是JP很瘦、看起来是无害“nerd”的缘故，因此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由他扮演被虐的那一个，当然有时候被虐的人员还包含一个叫Coudoux的残疾人。

在平日的直播里，JP会被三四个人架住并强制窒息，也会被按在地上圈踢、扔鸡蛋、倒水。

甚至还会被装进后备箱里，以50英里（80Km/h）的速度在减速带区域高速行驶。

这些疯狂的狠活还会随着观众们的打赏而不断加码，而到了今年8月，他们开启了一场全天不中断的马拉松直播，什么时候能筹集到40000欧元（大约33万人民币）什么时候停止直播。

这场直播中平时经历的那些虐待环节照常进行，哪怕到了该睡觉休息的时间，团队成员也会想尽各种办法，例如制造噪音、强制注射药物等行为来剥夺其睡眠权力。

即便是习以为常的JP，也顶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打压，也许之前几年的受虐直播是演出来的，但是这一次似乎是真情实感了，在直播进行到第十天的时候，他给母亲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受不了想退出了，而这条短信也在直播中被念了出来。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目标金额没达到前谁都没法离开这里，然后就发生了开局提到的那一幕，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开始不自觉地抽搐，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没一会就彻底没了动静，一旁的主播见状，先是用瓶子砸他，见他没有反应他便上前查看情况，结果发现真出事了，于是匆匆关掉了直播。

随后警方赶到现场，宣告了JP的死亡。

事情发生后，直接引发了国际众怒，很多人都表示Kick没有做到平台应尽的措施，如果早早掐断直播也许就不会酿成大祸，法国当局也对Kick采取了立案调查，相关检察官当即表示要求对Kick采取法律行动，而Kick这边除了封禁了参与该直播的主播外，再没有任何回应，现在在Kick上已经检索不到相关内容了。

更逆天的还在后面，在法国政府和国际观众站在JP这边讨要说法时，JP的母亲却站出来当面为折磨自己儿子的主播辩护，甚至还补充道“他们给了我儿子一个美好的生活，我为他们感到骄傲，我要为此感谢他们”。

此情此景不由让人想到了《黑镜》第七季剧集所演绎的那样，鲜活的生命被当成供人消遣娱乐的商品，冰冷的生命变成了温暖的数字这句话再一次得到了应征。

这还只是被我们看到的，还有多少类似的事情在世界各个角落里发生，我们不得而知，就像我开头提到的狠活时代一样，虎哥为了求双击可以让唐老鸭表演上吊。

旋风、老八这样的“美食家”也可以为了流量生吞耗子，硬吃奥利给。

现在再想想，真得感谢一下净网行动吧。

JP不是第一个整狠活倒下的主播，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写这篇文章时，我还是很不好受。在这个赛博时代，人的生命和价值似乎可以越来越精准地被流量和算法“量化”，而我们似乎对此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