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人生》更新 #157

首先，本次更新带来了一项新功能：现在任何人都可以随时在聊天框中输入 /NOCHAT 来禁用聊天，输入 /YESCHAT 则可重新启用。开启 /NOCHAT 模式后，所有玩家生成的文本都会被“X”代替。这样，你依然能看到有人在说话（比如能看到饥饿的婴儿在乞求食物），但无法看清具体内容。在 /NOCHAT 状态下，你自己的聊天内容仍会发送并被其他玩家看到（尽管在你自己的屏幕上，它们也会显示为“X”）。此规则同样适用于“DING”消息，因为其中有时也包含领袖发出的玩家文本。

/NOCHAT 功能是对旧版 /BLACKLIST（黑名单）功能的扩展，此前该功能仅能屏蔽特定词汇并将其替换为“X”。而 /NOCHAT 本质上是屏蔽了所有词汇。

对于担忧孩子的家长来说，更有趣的功能来了：你可以输入 /NOCHAT MYSECRETPASSWORD（设置密码），之后若不输入 /YESCHAT MYSECRETPASSWORD，聊天功能将无法恢复。这些密码会被从“向上箭头”的聊天记录中抹除，因此你的孩子无法查看。如果你希望孩子能玩《一小时人生》，又不想让他们看到陌生人的言论，现在可以永久为他们关闭聊天。我曾与一些和孩子一起玩网游的家长交流过，他们通常会直接彻底关闭聊天功能。现在，你也可以在《一小时人生》中实现这一点。

好了，这就是本次的新功能。但本次更新真正令人感慨的，是关于我们为何会走到需要 /NOCHAT 这一步的漫长而曲折的故事。

让我给你讲讲一个叫 Ian 的人。

Ian 玩《一小时人生》已经 8 年了，从 2018 年开始。起初，他和其他玩家一样，享受游戏、参与社区，甚至在 Github 上提交过非常详尽且有用的错误报告。大约四年前，出于我无法完全理解的原因，他改变了态度，将“毁掉这款游戏”作为了自己的个人使命。他成为了游戏史上最麻烦、最臭名昭著的破坏者。每一位资深玩家都知道他的名字。

多年来，《一小时人生》一直拥有一套“诅咒系统”，这是一种让玩家表达“嘿，我不想再和你一起玩了”的方式。玩家拥有的诅咒次数有限，当你诅咒某人时，原本会阻止他在未来几周内出生在你附近。这是你的个人黑名单，让你能够表达对其他玩家行为的喜好。总的来说，这套系统运行得相当不错。

然而，如果你得罪了很多人会怎样？最终，你会被几乎所有人诅咒，导致你无法在任何人附近出生，最终无处可去。在这种情况下，你会被传送到 2 亿米之外一个叫“驴镇”（Donkeytown）的美丽地方，在那里你可以和其他同样惹人厌的“驴子”们一起玩。

猜猜 Ian 没过多久去了哪里？他坐上了前往“驴镇”的头等舱。但这是否阻止了他继续骚扰别人？不，并没有！

你要知道，你的诅咒状态与你的账户挂钩，而账户基于你的电子邮件或 Steam ID。事实证明，获取一个新的电子邮箱并不难！

Ian 弄到了海量的新邮箱，并用它们购买了数十个额外账户。每个新账户都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诅咒。他可以逃离“驴镇”，立刻回去骚扰别人。与此同时，他的“驴镇”账户则在等待几周后的诅咒过期，然后再循环使用。周而复始。

随着时间推移，我提高了诅咒的过期时间，最终定为五年，在游戏背景下这基本等同于“永久”。这终结了 Ian 循环使用账户的行为，但他并没有停止购买新账户，他也确实一直在买。

在某个阶段，他意识到当游戏打折时在 Steam 上购买新账户更划算，并且利用了一些货币贬值的发展中国家过时的定价漏洞。如果时机把握得当，你甚至能在菲律宾以 2 美元的价格买到打折游戏。通过 VPN 绕过地区锁，Ian 创建了数十个虚假的 Steam 账户，每个账户都有一份全新的《一小时人生》，足以支撑他在被所有人诅咒前进行一段短暂的肆意破坏。

更糟糕的是，Steam 慷慨的退款政策让这个过程变得更加可行。只要游戏时间少于 2 小时且购买不足 14 天即可退款。此外，通过在 Steam 购买但绕过 Steam 启动游戏，他可以欺骗 Steam 系统，使其不计入游戏时长。这意味着他可以在 14 天内游玩数百小时，依然能从 Steam 获得退款。

所以，通过 Steam 的退款政策，Ian 本质上获得了无限的免费账户，可以毫无成本地持续破坏。

总而言之，算上 Ian 和那些协助他的破坏者，涉及的账户多达数百个。

尽管如此，人们在每个账户惹事时都会对其进行诅咒，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损害。但对于如此执着的破坏者来说，“此人不会在你附近出生”这种想法带来的安慰微乎其微。众所周知，Ian 甚至会为了骚扰目标而在游戏中长途跋涉 8 小时以上。

最终，Ian 开始同时使用多个账户，本质上是操纵一群“僵尸”到处乱窜，帮他刷票以干扰游戏中的投票系统。他会把 10 个这样的伪造账户刷进一个小镇，投票让自己当上领袖，然后放逐并杀死镇上所有真正的成员。

当情况升级到这一步——他不再仅仅是骚扰他人并被反复送往“驴镇”，而是在对游戏的服务器和系统进行有效的分布式攻击时，我意识到必须采取更严厉的措施。诅咒系统在长期来看是有效的（因为每个人最终都会被骚扰并诅咒特定的账户），但这种集体行动无法足够迅速地应对这种无穷无尽的骚扰。这对玩家社区来说也是一种消耗。

我最终授予了一小群资深社区成员特殊权限，由德高望重的 Tarr 领导。这些警戒的守望者只有一个任务：识别并标记 Ian 及其他破坏者使用的所有额外账户。无需等待社区集体发现，这些账户就可以被立即且永久地送往“驴镇”。

这些守望者已经活跃了大约三个月，期间他们识别并标记了超过 140 个账户。这极大地遏制了 Ian 和其他连环破坏者的捣乱行为。

对于玩家之间因游戏风格产生的轻微分歧，现有的诅咒系统运行良好，我们通常不需要游戏内的“规则”或“审核”来解决每一场小争端。但诅咒系统确实不足以应对一个拥有上百个账户、蓄意破坏的团体。

好吧，问题解决了，对吧？大团圆结局？

经过这么多年的执着，你真的觉得 Ian 的故事会就此终结吗？

《一小时人生》的合成树中有一个冷门功能：你可以利用现实世界的步骤从头开始混合照相化学品，并制作相纸。你还可以通过木工、黑漆、吹玻璃、编织和金属回火的组合来制造原始相机。之后，你可以使用每一张感光纸在游戏中拍摄一张照片（当然，最初出来的是底片），然后将其浸入定影液中使其永久保存。之后，你可以制作一张接触印相以生成正片。如果你完成了这个过程，你在游戏中创建的照片对象可以被任何拾取它的人查看。更酷的是，这些游戏内照片会出现在《一小时人生》网站的视觉日志中。这个摄影功能早在 2019 年就引入了，你可以在这里阅读相关内容：



在过去的 7 年里，拍摄了超过 6000 张照片，考虑到在游戏中拍照的难度，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许多照片既美丽又感人——作为遗留的文物，描绘了曾经的游戏世界。你可以在这里浏览所有照片：



要理解这个漫长故事的下一部分，你需要了解照片背后的技术。游戏服务器只了解对象及其之间的交互关系。它不需要知道这些对象看起来是什么样。因此，服务器不处理精灵图或纹理。客户端使用精灵图和纹理来渲染服务器描述的地图和对象数据的视觉表现。完整的游戏图像仅存在于客户端。这意味着要在游戏中拍摄照片，我们必须在某种程度上信任客户端来生成图像，你可以看出这会导致什么问题。首先，如果人们只是向照片服务器上传随机的垃圾图像——那些甚至不是用真正的游戏相机拍摄的图像怎么办？我通过服务器在它认为你正在进行拍照操作时（因为你确实制作并使用了相机）生成一个签名来阻止这种可能性。它将此签名发送给客户端，客户端再将其发送给照片服务器。因此，提交的每张照片都必须对应于游戏服务器上真实发生的摄影动作。此外，这个签名将提交的照片与拍摄它的账户永久绑定。所以没错，有人可以通过修改客户端来提交奇怪的图像，但至少他们会受到限制（他们必须每次都制作相纸），而且不良图像会与他们的账户关联。

七年过去了，没有人通过修改后的客户端提交过非游戏的恶意图像。

大约三周前，Ian 和其他破坏者意识到，你甚至不需要完全修改客户端来提交不良图像。你只需要用你选择的图像替换游戏内的地面纹理，然后用画面中包含该部分地面的视角拍张照即可。由于在服务器看来你是在拍摄真实照片，客户端就会拍下这张修改后的地面纹理并上传，照片服务器会接收并发布到网站上。

猜猜 Ian 和他的朋友们在第一批修改后的图像中提交了什么？万字符！

当然，我迅速从照片服务器删除了这些图片并封禁了相关账户。

此时，我几乎无计可施。我花了数百个小时处理这个叫 Ian 的家伙。我编写了全新的系统来对付他。我任命了一支志愿者团队来对付他。而现在，他正用纳粹图像装点我的主页。阻止更多图片发布的唯一方法是彻底禁用摄影功能——这可是《一小时人生》中最美丽、最感人的方面之一。

社区传言 Ian 开始玩《一小时人生》时还是个孩子，但现在已经成年了。他似乎仍然和父母住在一起，没有工作，这让他有如此多的时间进行无休止的捣乱。

他通过我的支付处理商 FastSpring 在 Steam 之外购买了大约 20 个账户，并且在其中几个账户中使用了他的真实姓名和家庭地址。当然，如果他真的和父母住在一起且没有工作，这可能不是他自己的房子、自己的钱，甚至不是他自己的信用卡。这很可能是他母亲的！

所以，在经历了这么多年和这么多浪费的时间后，我决定给他妈妈打个电话。是的，认真的。我给他妈妈打了电话。

这是我打过的最奇怪的电话之一。

她立刻接听了。我解释说我是游戏开发者，并询问她是否是 Ian 的母亲。她立刻说：“哦不，他又干了什么？”当我提到我制作了《一小时人生》时，她（当然！）对这款游戏很了解。但她并没有意识到 Ian 用她的钱买了这么多账户，也不知道他用纳粹图像和其他内容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她说她会找他谈谈，并感谢我的来电。她说如果他继续制造麻烦，我可以随时给她打电话。

我曾希望在那之后事情会平息一段时间。

然后，大约三天后，新的一批图像被提交了。更多的万字符，但这次还有穿着修改过的党卫军军官帽的小人站在周围敬礼，配图甚至带有粗俗的卡通性暗示。我们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希特勒的脸。

看起来这些图片可能是 Ian 的破坏者朋友发布的，而不是 Ian 本人。我再次删除了这些图片，并封禁了账户。

几天后，又是一批图片。这次是一张经过 PS 处理的图像，上面是我与特朗普和爱泼斯坦手挽手（我强烈否认去过那个岛），另一张图片则显示炸弹落在我家屋顶上，并配有显示我家庭住址和各种威胁的文字。



这些家伙。就是。不会。停止。

当然，封禁这三个账户毫无作用，因为它们都是在照片拍摄当天创建的全新账户。他们已经从 Steam 获得了退款，明天、后天、大后天，他们还可以获取更多账户，发布更多照片。

通常，玩家有能力重塑和移除游戏中的一切。显然 Ian 和他的伙伴们也会建造万字符形状的建筑，但玩家们会拆除这些建筑。

然而，有一处永久的内容无法移除：那些在火箭发射后留下的雕像，用于纪念每一位飞向太空的玩家。这些雕像上刻有玩家离开前的遗言。你猜猜当 Ian 坐上火箭时，他的遗言是什么？那是他留在雕像上，供所有人瞻仰的永久留言。

我最终决定彻底从雕像上移除“遗言”消息来解决这个问题，但这真是一个令人难过的决定。

难道我也必须以同样的方式彻底移除摄影功能吗？

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失败尝试后，我终于恍然大悟：停止所有这些一次性额外账户的唯一方法，就是时间。

几十年来，在线社区一直饱受喷子、垃圾邮件发送者、机器人和其他捣乱者的困扰。“证明你是人类”的挑战事实证明毫无作用，因为连那些垃圾邮件“机器人”都是真人。因此，大多数在线社区每天都有真人在筛选和清理垃圾。这一切永无止境。它不断地涌现。每一天。余生皆如此。

《一小时人生》的 Discord 社区多年来一直深受其害。在 Discord 上封禁账户毫无用处，因为你可以免费获得一个新账户，并使用 VPN 绕过 IP 封禁。多年来，管理员封禁了超过 800 个账户。绝大多数都是已经被封禁的人的马甲账户。真是巨大的时间浪费。

我在我的 Project Skydrop 寻宝游戏的 Discord 社区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有一个仅限会员的聊天区，只有支付 20 美元加入 Project Skydrop 的人可见。但公共区域却是一个充斥着垃圾邮件和不当帖子的混乱之地。不久后，我彻底关闭了公共区域，整个 Skydrop 服务器变成了仅限付费会员。问题瞬间消失了。当人们有所顾忌时，他们就不会制造麻烦。我想在 Skydrop 的整个历史上，我只需要封禁会员区的一两个人。

今年 4 月，我将类似的系统应用到了《一小时人生》的 Discord 上：为了加入，你必须证明你在 Steam 上拥有我的游戏。Steam 提供了一个方便的 API 来检查所有权。这非常有效，显著降低了被封禁的捣乱者用马甲账户回归的频率。

然而，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最臭名昭著的捣乱者已经在 Steam 上拥有了几十份游戏副本。所以最执着的人还是不断地回来。此外，他们还在利用旧的 Steam 退款技巧来再次证明所有权并免费重新加入。

但是，你如何区分“真人”和已知捣乱者的马甲账户？是什么区分了他们？事实证明答案非常简单：时间。

在尝试检测马甲账户时，管理员们已经在手动做这件事了。他们会查看此人成为 Discord 会员的时间。为了重新加入而创建的全新马甲账户通常只有一天大。有多少活跃在 Discord 上的真人，其 Discord 会员时间只有一天？我的账户已经用了 8 年了。我打赌你的 Discord 账户也已经用了好几年了。

所以，只需要求加入 Discord 的人必须是至少 6 个月的 Discord 会员。真人可以直接进入。一次性的马甲账户会被彻底拦截。被封禁的人将保持被封禁状态。问题解决。

我们也可以采取类似的方法来遏制 Steam 退款循环：要求人们拥有游戏至少 15 天。

在游戏内拍照方面，目前我限制为拥有游戏至少一年的玩家。如果你的账户太新，你会得到一个有用的箭头指引，带你找到可以帮你拍照的资深玩家。

如果你想浪费你那一年的老账户去发布一张坏照片，我很乐意删除照片并封禁你的账户，但至少你会用你的金钱和时间来为我高效的客户服务买单。

对我来说，八年来一直撞墙，尝试了各种方法，而一个简单、无懈可击的解决方案却一直摆在眼前，这真是太奇怪了。

当然，在 Discord 上设置这些需要我自己进行相当复杂的机器人编程。这似乎是 Discord 应该默认提供的功能：一个简单的要求，即服务器的新成员必须拥有 Discord 账户至少 X 个月，你可以将 X 设置为任何你想要的数值。目前，你只能要求他们拥有 Discord 账户至少 5 分钟。如果你认识 Discord 的相关人员，请把我的联系方式发给他们：

jasonrohrer AT fastmail DOT fm

我们可以在 Discord 端通过这一个简单的改动，集体节省数百万小时的无效审核工作。

随着这些系统的到位，情况终于平静了一些。不再需要持续的 Discord 审核。至少目前，照片服务器上没有了恶意图片。与此同时，Tarr 和他的团队继续着他们在游戏内的勤奋工作。

“无论是风雪还是酷暑，亦或是黑夜的阴霾，都无法阻挡这些信使迅速完成他们被指派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