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虚：现在的观众需要的是解药，不是毒药

虚渊玄，1972年生于东京，和光大学毕业，现任游戏公司Nitro+董事。圈内外号一堆：老虚、爱的战士，还有个英文外号叫「Urobutcher」。把他姓氏Urobuchi里的butcher（屠夫）拼出来，意思是「虚渊屠夫」。

光这个外号，你大概就猜到他作品什么画风了。

《沙耶之歌》《Fate/Zero》《魔法少女小圆》《PSYCHO-PASS心理测量者》，全是他的手笔。共同点是：把角色虐得死去活来，把观众的胃捶得稀碎，看完之后好几天缓不过来。

「爱的战士」这个外号必须单独讲讲，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经典的圈内梗。

虚渊玄曾在《Fate/Zero》后记里真诚表示，自己希望能写出「温暖人心的作品」，还举了《甜心战士》当例子，自称是「甜心战士的同伴」，也就是「爱的战士」。

结果粉丝一看他笔下的角色 ：非死即惨，不是悲剧就是更大的悲剧。当场就把这个称号反讽了回去。「爱的战士」从此变成了一个调侃：意思是「这个人用死亡和悲剧来表达爱」。

最经典的是《魔法少女小圆》播出时。前两集还岁月静好，结果第三集那个名场面一出。

今日，日本媒体电ファミニコゲーマー的一场对谈，嘉宾是虚渊玄和声优小岩井小鸟。巧的是，小岩井本人就是被《沙耶之歌》「拯救过人生」的忠实粉丝。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一个挺重的地方。

小岩井问他：听说您过去曾因为「写不出幸福结局」而苦恼，甚至一度想封笔?

虚渊玄承认确实有过那段时期，大概在写《Fate/Zero》之前不久。

后来让他重新振作的，是一个新的认识：如果这是一个最终会通往幸福结局的故事的前传，那么就算他在前面写得再黑暗、再残酷,也完全没问题。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写坏结局，因为他知道这个故事整体是走向光明的。

这个心态转变，某种程度上成就了后来的《Fate/Zero》。

但这次对谈真正的重点在后面。

主持人问他，还认不认同当年那句名言。Nitroplus的作品是献给那些比起安心感、更追求刺激感的人，就像有人明知辣和酸在自然界是「有毒」的警讯、却偏偏爱吃。

虚渊玄说:「那确实是我当时的想法。」

然后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现在也觉得,如今的观众可能已经不太需要毒了。因为现实世界本身就已经够残酷,，所以大家反而更希望能从虚构作品里获得某种解药。」

他认为,能带给人慰藉和安慰的作品，或许正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东西。

而这类作品,应该交给更年轻的新世代创作者去完成。

说到这里,他笑着补了一句:「所以我想,我差不多也该稍微退到后面了吧。」

《沙耶之歌》是什么样的作品,玩过的人都懂。虚渊玄自己评价说,这部作品「无论哪个结局，都可以被视为Bad End」。那种压抑、扭曲、看完之后好几天缓不过来的冲击力，正是它成为邪典神作的原因。

那个年代的玩家,是主动去寻找这种「毒」的。生活太平淡,所以想在虚构世界里体验极端的情感冲击,想被故事狠狠折磨一次,然后获得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但虚渊玄观察到的变化是：现在的人不一样了。

现实本身已经提供了足够多的压抑和残酷，工作、经济、各种说不清楚的焦虑。大家想要的，是治愈,是慰藉,是一个能让自己喘口气的地方。

「毒」失去了市场，因为现实已经把人灌得够饱了。

这其实也解释了近年来的另一股浪潮：异世界开挂、无脑变强、龙王赘婿、三秒一个反转的爽剧短视频，为什么能席卷所有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