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迷航2 是迄今为止游戏界对大型科技公司最深刻的批判

如果过去几个月里每出一款探讨技术与人性冲突的游戏我就能拿到五分钱，那我手里现在已经有三枚硬币了。虽然不多，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这么多，确实很不寻常。首先是 Pragmata，它反思了无论技术多么逼真，也永远无法复制生命的本质。接着是 归零巡礼：亡谍镇魂曲，它从更宏大的视角审视了特权阶级如何利用技术来维持自身与弱势群体之间的鸿沟。它见解深刻，但侧重于宏观图景。最后是 深海迷航2，它将这一话题个人化了。这是一款关于技术的游戏，其传达的信息可能并非你最初所想的那样。

你解锁的第一批数据日志深入探讨了 深海迷航2 版的“AI 精神病”。你被阿尔特拉（Alterra）公司奴役，这家公司强迫你工作直到还清某些不明债务，而这种自由永远不会实现——你和你的同事对此都心知肚明。阿尔特拉将“先驱者”派往其他星球，企图在他人之前掠夺资源或宣示主权。在任务中协助你的是一个连接到名为 NoA 网络的个人数字助理，它规划着你的一举一动。当你死亡时，它甚至会为你制造一具新身体，并保留你的灵魂备份。多么贴心！只不过关于你的助理，你了解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人们往往会对它产生不健康的依恋并因此丧失理智。

图片来源：Unknown Worlds/Krafton via Polygon

此后不久发生的一系列互动会让你觉得 深海迷航2 正在重蹈覆辙，探讨诸如不要在技术中迷失自我，或者看夕阳这种简单的事情是如何反抗无情的科技霸权等老调重弹的话题。助理会提供旨在让你专注于任务的励志信息，同时对那些因不堪重负而动摇的先驱者施加负罪感。它吐出“文化相关的激励事实”的方式，暗示阿尔特拉之外的某人通过法律手段才让这项功能得以存在。这在表现形式上很巧妙，但作为对技术和大型企业的批判来说，还算比较温和。

随后基调开始转变。通过几份非必要的数据日志，一位已故的同事记录了与该星球土著文化的互动。这些人曾经创造过奇迹，尽管最近沦落到只能使用原始工具制造简单物品。（不过，看看他们即便用这些基础工具所取得的成就，你会好奇我们这里讨论的“简单”定义到底是谁给出的？达芬奇吗？）

当你发现这个文明创造的新事物——阿尔特拉尚未制定统一口径的事物时，助理会变得非常焦虑。它的第一反应是提醒你，关于此事尚无公认的信息，在阿尔特拉另行通知之前应将其视为危险。它甚至斥责你用“外星”创新改装公司技术。突然之间，一切都说得通了：NoA 从不引导你查看那些详细记录该土著文化卓越成就的日志，因为这些成就公然违背了地球人类进步的道路。你不能看到那些，否则你可能会产生某些想法。

图片来源：Unknown Worlds/Krafton via Polygon

你后来得知，同事之间曾一度产生分歧。他们中的许多人想指责 NoA 操纵任务，原因显而易见。这个装置令人反感且诱发不信任。当它和你谈论关于你已故朋友的回忆时，它试图套近乎，而那些朋友正是它“为了任务”而杀死的。它决定谁可以重生，以及他们复活时的精神状态。正如一位同事指出的，它的目标是一个由残酷死亡和廉价生命组成的无尽循环，不断重复，直到生命的概念变得毫无意义，剩下的只有高效、顺从的劳动力。

除非 NoA 根本没有意愿，因为 NoA 并不是活的，无论它如何努力试图说服你。在抢先体验版剧情接近尾声处隐藏的一份数据日志提到，一名先驱者意识到，如果他们想反抗阿尔特拉，就必须迫使 NoA 超出其预设的程序边界行动。NoA 只执行其制造者赋予的指令。

用 深海迷航2 喜欢援引的“轮回”（samsara，苦难与重生的循环）术语来说，这是一个觉醒的时刻。生活不仅仅是在一种形式的苦难（无尽的企业奴役）或另一种形式（将自己喂给这颗星球）之间做选择，正如一位鲁莽的先驱者所想的那样。这并非一场人类与机器之间无法取胜的战斗。这只是劳动力与资本之间冲突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深海迷航2 告诉我们，技术并非某种不可避免的力量，不是每个人都必须适应的文明进步中无情的下一步。它不是唯一的出路。无论别人怎么告诉你，通往成功的道路不止一条，正如 深海迷航2 中的另一个文明所发现的那样。这种方式可能只是让某些人更难利用技术进行剥削。技术当然也不是中立的存在。它是带有特定意图的人创造的工具——其意图是以牺牲他人为代价来谋取私利。它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而他们想要的，是对思想、身体和精神的绝对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