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游戏最严厉的母亲，把自己活成了真正的清醒大女主

全球科技公司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时候，日本有一家游戏公司却悄悄修改了全年财报预期。

不是裁员降本，不是爆款大卖。原因是——老板娘炒股赚翻了。

这家公司叫光荣特库摩，代表作是《三国无双》系列。

而这位老板娘叫襟川惠子，业界人称“女帝”。

在游戏圈，她是跟任天堂“暴君”山内溥拍桌子对骂的狠角色；在投资圈，她是掌管千亿日元资金、支撑公司多年零裁员零负债的传奇女股神。

从牙医家的独生女，到群马乡下被霸凌的小学生；从亲戚口中“上个大专就行”的乖乖女，到世界第一款乙女游戏的开发者。

她的故事还要从头说起。

01

1949年1月3日，襟川惠子出生于日本横滨。

她的父亲是一名牙医，家庭条件也算得上富裕。

然而，就在惠子刚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正值壮年、事业蒸蒸日上的父亲却因为脑梗猝然离世。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悲痛席卷了整个家庭。

年幼的惠子与父母的合影

为了走出那段悲伤的日子，母亲决定带惠子搬到群马县的祖父那边，换一个全新的生活环境。

那是一个叫川原汤的小镇，自然风光十分优美，是远近闻名的温泉胜地。

可是它在远离城市喧嚣的同时，也给年幼的惠子带来了一些麻烦。

其中之一就是每天早上，她都得穿过不时掉落石头的悬崖步行上学，这对一个八岁小孩来说不可谓不难。更别提冬日里地面结冰，惠子还必须一边顶着暴风雪，一边留意不要脚滑坠落到峡谷里，实在是非常危险。

而另一个麻烦就是严重的校园霸凌。

对于一些本地小孩来说，来自陌生大城市、单亲家庭、容貌乖巧可爱的惠子，就是再合适不过的欺负对象。现在回忆起来那段日子，惠子都会用“被欺负得很惨”来描述自己。

可是，幼年丧父的她从来没和家人老师提过这件事。被欺负得狠了，就默默牵出祖父训练的猎犬一起上学，以此震慑那些熊孩子。

后来的采访里，惠子说：这段经历让我变得更坚强，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必须独立思考和做决定。

02

后面的日子里，惠子和母亲在群马住了三年，她也到了即将升学的年纪。

考虑到还是大城市的教育资源更丰富，就有亲戚建议母女二人搬回横滨生活，而这个建议马上得到了惠子的赞同。

——因为她也迫切地想要转去一所不被欺负的中学。

群马县上小学时的惠子（左一）

终于回到熟悉的环境中后，惠子果然振作起来。

闲暇时间里，她靠着用蕾丝布制作小钱包之类的手工物件，从亲戚那里赚了不少零花钱。每到逢年过节，小姑娘就会把存款拿出来给母亲买一些昂贵的礼物，因此她也成了周围人交口称赞的孝顺孩子。

可孝顺孩子也有着自己的苦恼。

无它，亲人们的旧观念一度束缚了她想要自由翱翔的翅膀。

惠子的外公是一名医生，而惠子的母亲就是他的独生女。当年，外公就非常希望女儿能继承家业，成为一名受人尊敬、收入可观的医生。

可是后来，外祖母去咨询了一位女医生邻居，却从对方口中得到了一个在当时看上去颇为合理的答案：女人最好不要学医。

那人说，因为女人一旦有了职业、经济独立，丈夫就会受不了，最后会跟她离婚。

因此想上大学的惠子起初同样遭到了亲人的反对。

他们希望她上个两年制的大专差不多得了，毕业后直接去叔叔所在的建筑公司当个前台，然后早早结婚生子，最后当个家庭主妇就行了。

但是惠子不愿意。

比起在家相夫教子，她更想去多摩美术大学。因为她听说，在那里男女无论性别都可以自由且平等地创作。

然而多摩美术大学作为全日本顶尖学府，报考难度极大，几乎每33个人里才能有1个被成功录取。而反观惠子，高三之前的她甚至完全没有美术基础。

可幸运的是她遇上了一位好老师，在对方一周七天无休的指导下，惠子最终只考一次就脱颖而出，成为了多摩美术大学设计专业的一员。

进入大学之后的惠子，也终于得以释放年轻人富有好奇心的天性。

那段日子里，她学会了滑雪、游泳，时不时出入新宿或六本木的迪厅，也会去街边的柏青哥店玩上两把。甚至在几乎没有什么英语基础的条件下，动用全部存款和朋友来了一场四十五天的欧洲之旅。

而那次仿若奇幻世界冒险的旅行，在惠子心中仍是最美好的人生回忆。

03

不过事情不会永远一帆风顺。

就在惠子读大二的时候，一场名为“全共斗”的学生运动席卷整个日本，包括多摩美术大学在内的多所高校被迫关闭。

学校关闭期间，惠子只能靠打零工消磨时间。

替电视台画儿童节目素材、帮百货店设计海报、制作书籍封面……一时间事业倒是做得颇为风生水起。

但活计多了，压力也与日俱增。

于是不愿意放弃工作机会的惠子，某天突然想到：不如雇个帮工好了。

而这个帮工，也就是她后来事业的伙伴、生活的伴侣——襟川阳一。

1972年襟川阳一（右一）

阳一这人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学的是商业，平时却痴迷玩乐队甚至出了一张专辑，但真实身份其实是富二代公子哥。

他的父亲经营着当地最大的一家染料公司，生意如火如荼。而为了锻炼儿子，阳一初中刚毕业的时候就被“赶出家门”，独自前往东京求学，从此寄住在父亲生意伙伴的家里。

好巧不巧，这位生意伙伴正是惠子的舅舅。

更巧的是，惠子当时住的房子很大，上层通常会空出来留给租客。

惠子祖母在日吉的故居旧址

一来二去，两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就熟悉了彼此，经常一起玩耍，有时候楼上楼下互传纸条，有时候也会一起去玩柏青哥。

不过他们二人之间的爱情故事，并不是从一见钟情开始的，甚至刚开始两个人对对方的印象都不算好。

阳一经常见到的惠子，就是穿着奇怪衣服、在柏青哥店里脚踩五六个小钢珠箱子、手里夹着烟的小太妹。

而惠子则觉得阳一比她小两岁，而且当时自己又有男朋友，所以一度不大喜欢这个总是待在自己身边不肯走的家伙，还给阳一起了外号叫“螳螂”。

襟川阳一，摄于80年代

更何况，这家伙平时表现得也一点儿都不靠谱。

当初惠子在电视台做兼职画师，演播室正好缺人、工资还高，于是找来阳一帮忙。

但就算如此，阳一也贯彻了摸鱼到底的理念——这边差几秒钟就要开播了，他却消失得不见踪影。

而惠子后来才知道这货觉得无聊，居然跑去隔壁剧组看明星了。

阳一的节目是名为“纸芝居”的连环画剧，他的工作是给画翻页。

后来，可能惠子的母亲提前察觉出两人之间的端倪，就借着翻修房子的由头把阳一赶了出去。

可这家伙一点儿都不懂知难而退的道理。

即便不住在惠子家里，也照旧每天风雨不误地接她放学。今天你陪我下班喝酒，明天我去看你的乐队演出，时间长了还真生出了感情。

故事发展到这儿，颇有些欢喜冤家的意味。

不过这门婚事还需要过最后一关——双方父母。

惠子这边，由于母亲是独生女，父亲的两个兄弟都没有孩子，所以亲戚们一致认为招个女婿最合适。而阳一父母这边的回应则更加直白：他们看不上惠子的出身，更何况惠子本人还明确表示不愿意当个全职主妇。

可即便双方亲戚都不大乐意，小情侣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婚后还前往意大利度过了甜蜜的蜜月时光。

04

一般来说，童话故事讲到“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可以结束了。

但现实不是童话。

婚后不到三个月，阳一家里的染料公司就破产了。

说起来也是时代浪潮下的必然。彼时东南亚的廉价纤维大量涌入日本，本土纺织业被冲得七零八落，阳一父亲经营了半辈子的家业，还没来得及交到儿子手上就已经轰然倒塌。

惠子回忆起那段日子：“我一直梦想着我的白马王子会来接我，让我坠入爱河，然后嫁给他，被他宠爱，过上奢华的生活。结果，我却沦落到务农。”

她说的“务农”并不夸张。

为了帮老人家完成东山再起的执念，原本想留在东京创业的夫妻俩最后还是回到了老家。

而家里仅剩的房产——祖母的老别墅，因年久失修到处漏风。

一直被家人娇养长大的惠子，不得不开启了一段听上去就令人崩溃的艰苦日子。

她想去砍树却被树干压倒；拖着疲惫的身子打扫厨房，刷子突然断了，迷迷糊糊伸手去捡，结果摸到一只蜈蚣；把手伸进橱柜，却有好几只老鼠从手上窜过去；花园里还有好几条大蛇不停地叫。

当时没撑多久，惠子就崩溃了。

她一度想收拾行李跑回横滨娘家，嚷嚷着“我要离婚”。

而阳一这边的创业进度也不大妙。

起初，他确实是对自己很有信心的，想着父亲传下来的人脉和经验多少能派上用场。还特地找占卜师起了一个名字——“光荣”，意为“在孤独中茁壮成长”。

可惜现实不是喊喊口号就能改变的。

光荣成立之后，阳一冲锋在前跑业务，可报价发出去好几个星期，愣是没人回应。眼看资金逐渐见底，生意毫无起色，他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经营公司的才能。

这时候，真正撑起这个家的，还是惠子。

公司缺人的时候，她早上开车送货，白天兼职财会工作，晚上还要去医院给年幼多病的孩子送饭。

资金紧缺的时候，她就掏出自己的嫁妆、抵押房产、出售股票，来支撑起整个家庭。

而说起股票，也许惠子本人当时都没想到，自己卓越的投资才能在后来建立起了一座价值千亿的商业帝国。

05

惠子第一次接触股票，是在她六岁的时候。

那年她在祖母房间的架子上翻出一个旧袋子，当时祖母告诉她：“这个袋子以前装满了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的股票，但在战争中变得一文不值。”

六岁的惠子当然不懂什么股票，但她认为：“如果我拥有那些东西，我就会非常富有。”

祖母和八个月大的惠子合影

之后，在祖父母的教导下，惠子从高中时期就开始接触投资市场。

18岁上大学的时候，就拿自己的零花钱买了第一支股票。

这一路上她并不是没失手过，有一次因为贪心想给自己凑够买皮草大衣的钱，亏了足足50万才割肉离场。

但这次惨痛的教训没有让她停下脚步。

而是让惠子重新审视自己的投资策略，从此不再碰那些短视且冲动的选择。

六十年代时期惠子照片

这套看似“佛系”的投资策略，后来成了光荣公司的生命线。

要知道，光荣本质上是一家游戏开发公司。而游戏行业有个特点——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款产品是会大卖还是暴死。但在惠子的运作下，光荣自上市以来始终保持着“零负债、零亏损、零裁员”的纪录。连那座十五层办公大楼，也是在没有任何贷款的情况下建成的。

每当游戏业务表现疲软，公司的非营业收入便会相应上升，精准地将整体利润拉回正轨。

以至于圈内后来流传着一句玩笑话：“光荣特库摩的主营业务是投资，游戏只是业余爱好。”

以及“光荣的代表作不应该是《三国无双》，应该叫《老板无双》才对”。

06

说回七十年代末。

公司业务一直没什么起色，阳一只能跑去书店找一些经营书籍看，想从中找到灵感。可看了半天，生意还是那个死样子。

苦闷中，他偶然翻开一本叫《月刊マイコン》的杂志。

杂志里描绘的那个被称为“魔法宝盒”的电脑，深深吸引了他。回到家后，阳一着魔般每晚反复给惠子讲电脑的好处：“有了这个，无论工资单还是报价单，我们就能自己做了。”

看着难得好心情的丈夫，惠子也没败兴致，只是调侃说：“咱们公司只有一个员工，还管理什么工资单啊”。

阳一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就只是说说而已。

所以当他30岁生日那天，看到妻子手中那台夏普MZ-80C的时候，内心的感动无与伦比。

阳一到现在都保留着这台电脑

对于一个经济拮据的家庭来说，这是一份何其珍贵的信任。要知道当时电脑售价26.8万日元，而洋一的月薪只有5.5万日元，惠子为此掏出从小积攒的零花钱、大学打工挣的钱，加上十几岁开始投资股票攒下的积蓄，最后才凑够了这份礼物的钱。

而阳一也没让她失望。他白天干染料生意，晚上自学编程语言，偶尔电脑死机还得咬牙自己修理。

那段时间里，代码成了他创意的出口。

平时酷爱历史的他，早就想要一款仿佛置身战国历史的策略游戏，但当时市场上并没有这样的作品，所以阳一就想到不如亲自制作一款。

一年后，《中川岛合战》面世。

放在现在看来，这款只有32k的小游戏体量实在不大，而彼时尚未成名的阳一也只能通过推着小车沿街叫卖来吸引第一批客户。

但好在，惠子在营销方面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虽然没钱去电视上打广告，但她剑走偏锋，专门找各家杂志社的空余广告位。恳请对方在有空页的时候，如果价格降到某个数额以下，就把自家广告塞进去。

而杂志社则想着反正空也是空着，便欣然应允。

就这样，在断断续续的长期宣传下，夫妻二人本来觉得卖出一百份就不错了，但最终《川中岛合战》意外地卖出了接近一万份的好成绩。

《川中岛合战》重制版（2017）

每份售价3500日元，总计三千五百万日元——是光荣全部启动资金的十七倍多。

备受鼓舞的阳一在此后几年里，陆续创作出了《信长的野望》、《三国志》初代、《苍狼与白鹿》、《大航海时代》等几款里程碑式作品，这也致使光荣这家原本的染料小作坊彻底成了小有名气的游戏开发商。

《信长的野望》《三国志》和《成吉思汗》PC版杂志广告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故事都让惠子成了贤妻良母的典范。但她在采访里直言不讳：“当时我并不完全相信阳一具备游戏开发天赋，更多是看好这门生意的前景，才选择与他合作”。

07

到了八十年代后期，任天堂FC主机发售，日本游戏市场面临改革。

这对于光荣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一方面，模拟类游戏若想转移平台，开发难度远超其他类型。

另一方面，在老板山内溥的授意下，任天堂当时实行权利金制度。即厂商在游戏发售前，就必须交付数千万甚至上亿的预付金。

但阳一和惠子哪里能掏出这么多钱？

况且就算咬牙四处借到了，最后刨去人工成本、经销商分成之类，真正能落到钱包里的也没多少了。

第一次公开演讲的阳一

见此情形，阳一一度想放弃，觉得继续做PC端也没什么。

但素来富有长远投资眼光的惠子，反而坚定地选择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们暂且不提这个选择有多么明智，后面直接让光荣跻身一线厂商之流，彼时夫妻俩最犯愁的资金问题才是最迫在眉睫的。

1983年6月光荣游戏广告

为此，惠子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没有四处求亲朋好友借钱，而是用手头紧巴巴的经费订了一家豪华大酒店，大张旗鼓邀请经销商们来吃饭。

推杯换盏几轮后，惠子开始疯狂画大饼。

上文提到，此时的光荣已经先后上线了几款游戏。虽然定价普遍高出市价1倍不止，但由于质量过硬，玩家也愿意买账。

而卖得越多，经销商能拿的提成就越多。

因此，当惠子主动说要给大家涨提成比例的时候，整个宴会气氛达到高潮。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可谁知道，惠子紧接着的下一句话却是：“所以，请大家以现金全额支付定金吧。”

这句话的效果堪称石破天惊，刚才还喜笑颜开的众人直接就变了脸色。

光荣的两位销售员工

经销商们都觉得这人怕不是疯了。

——凭什么让我们要替你承担风险？

——万一你们制作中途跑路了或者玩家不买账，我们不就成冤大头了么？

但即便如此，惠子仍然绝不松口，于是一场宴会最终不欢而散。

甚至于宴会结束后，有经销商直接把投诉电话打到了任天堂那里，说你们赶紧管管她啊。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山内溥也被惠子愁坏了。

要知道，这人在业界一直有着暴君的称号，向来以高压独裁手段著称，以牢牢把控游戏机生产线为手段，对第三方游戏厂商采取严苛的垄断控制。

当时几乎没人敢和他对着干。

但山内溥的威严在惠子这里却屡屡碰壁。

在其它游戏普遍定价5000日元的环境里，惠子偏偏给《三国志》FC版定了一个14800日元的天价。这给山内溥都吓到了，多次请惠子和阳一去任天堂面谈，几乎每次说着说着就开始骂起来，其激烈程度有次把新来的员工都吓哭了。

可哪怕这样，惠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露怯。

而所谓不打不相识，她和山内溥的友谊也在一次次“切磋”中愈发深厚。

后来，为了能让光荣的游戏更好地转移到主机平台，山内溥不仅特意为其定制了更大的卡带盒，还帮忙制作了更有牌面的说明书，这也让那些愿意下决心提前投资的经销商们赚得盆满钵满。

见此情形，山内溥也不得不感叹惠子的投资眼光。

《信长的野望》发售之后，“攻略本”也在市面上流行起来。

之后一次公开说明会上，这位暴君居然当着各大厂商的面和惠子道歉，承认是自己做错了。

但私下里，他仍然有些不服，暗戳戳和阳一开玩笑说：“你老婆可真是个狠人，赶紧离了吧，现在还来得及。”

不过阳一和惠子的感情可没有受到影响。

有一次惠子的前男友求人帮忙，希望从光荣这里拿到一份外包工作。这事儿偶然让阳一知道了，他虽然表面答应，但背地里却让人狠狠压价。

事情传到惠子耳中时，她起初大为愤怒，以为内部有人搞职场霸凌。

结果满座高管闭口不言，半天才有人解释说是阳一下的命令。知道内情后的惠子当即冷脸变笑颜，夸老公干得漂亮，这样前男友以后就不敢开口要工作了。

08

光荣的成功让惠子和阳一成了业界名人，但公司走上正轨后，惠子心里开始有了一个更大的想法。

1991年，光荣上市

她觉得，当时的游戏市场太“偏科”了。

市面上充斥着战争和射击游戏，玩家也以男性为主。可惠子想：“我自己也是女性，世界人口有一半是女性。如果能有更多女性也能享受的游戏，肯定会大卖。”

这个想法在当时看来近乎异想天开。

一方面，业界没有先例，公司内部和社会上很多人觉得女性向游戏没有销路。

另一方面，女性向游戏首先得要女性来做，但在八十年代的日本，理工科特别是计算机编程领域几乎没有女性毕业生。

可惠子没有知难而退。

她做出了一个在当时极为大胆的决定：大量聘用人文学科背景的女性大学毕业生，从零开始培训她们编程和游戏开发。

早年光荣旗下女性游戏开发者，山田里美

这支全女性开发团队被命名为“Ruby Party”——红宝石派对。

“Ruby”象征着宝石的女王，代表热情、生命力与真爱；“Party”则寓意着友好、互助与协作。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由于全员缺乏基础的工业化开发经验，第一款女性向游戏《安琪莉可》的研发周期长达整整十年。

十年。

这期间，团队经历了无数次试错。因为无法建立玩法系统，她们最终不得不请来阳一帮忙。因此抛开恋爱元素不谈，《安琪莉可》其实还是以经典的光荣系策略游戏打底。

1994年9月，《安琪莉可》发售。

这是全球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乙女游戏”。

区别于当时大众心中需要受男性庇护的女性形象，《安琪莉可》的主角身份为女王候选人，她是一位独立自主、努力工作的女性。

玩家可以选择花费时间和九名守护圣约会来增加好感，但可以在最后拒绝对方的告白，击败竞争对手、加冕称王。

不过虽然现在看来，这的确是个富有历史意义的时刻，但事实上《安琪莉可》最初并没有翻起多大的水花。

它的生命力之所以能维持12年之久，更多还是靠惠子独到的营销策略。

游戏发售第二天，惠子迅速推出了衍生广播剧CD，这种营销活动在当时业界也未曾有过先例。

此外她还让声优们为角色献唱单曲——虽然那些声优并非专业歌手，唱的节奏感有点微妙，但因为玩家对角色的感情很深，最终九位声优每人都卖出了将近两万张CD。

而当时，如果一张CD能卖两万张甚至就能在音乐界拿金奖。

一年后，她发行了配音版本（初代是无声版），再次激发起粉丝的热情。

随后，首场线下粉丝互动活动在东京六本木著名的Velfarre迪厅开启。

当时因为是整个业界首次尝试此类活动，内部员工甚至声优本人都不大看好。但惠子顶住压力，以“女帝”的铁腕要求其继续推进。

最后等到活动开始，500名玩家涌入现场，气氛狂热到不得不请警方来维持秩序。

Velfarr在当时自称亚洲最大舞厅，地上地下共六层楼，图为2005年拍摄

此后，Ruby Party又先后开发了《遥远时空中》《金色的琴弦》等乙女游戏作品，而这种线上线下齐发的营销模式也被发扬光大，演变成了著名的“新罗曼史祭”系列品牌活动，对整个全球产业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09

如今的惠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亲戚劝说“上个大专就行”的小姑娘了。

即便年近八十，她依然以CEO的身份在一线掌管着公司近千亿的资金血脉，投资方向从不假以他人之手。

Ruby Party也被传给了她的女儿芽衣。

尽管也聘用了部分男性开发者进行技术支持，但所有涉及游戏核心理念和高管的关键岗位仍然由女性职员负责。

而她本人更是因为深谙职场女性的难处，常年在公司内部推动性别平等政策。

2024年，惠子个人出资成立基金会，为日本单亲母亲家庭的孩子提供从小学到高中的奖学金补助。

公司内部，她不仅鼓励女性为自己争取升职机会、支持男性休育儿假，还额外对员工进行生育补贴——第一胎十万日元，第二胎二十万日元，第三胎两百万日元，第四胎大约一千万日元。

而采访中，当有人问她：“公司发展到这么大，你的目标已经实现了吧？”

惠子却摇了摇头。

“不，还没呢。我还没成为世界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