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混音带》评测：Annapurna的青春喜剧一半惊艳，一半注水

超级混音带 是一款叙事冒险游戏，故事随着青少年主角 Stacey Rockford 精心策划的歌曲播放列表展开。为了准确反映游玩体验，我创作了一张以这款游戏为灵感的包含10首歌曲的原创混音带（mixtape），作为本篇评测的补充。我给自己定的规则是，只能使用我处于 Stacey 这个年纪、经历着同样的小镇忧郁时会收录的歌曲。你在阅读本文时，可以通过 Spotify 或 YouTube 边听边看。

1. “The Opera House” (The Olivia Tremor Control)

“去听歌剧吧 / 既然我们最爱的记忆都已辜负了我们。”

挑选混音带的开场曲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这是普通朋友和至死不渝之间的区别。你不仅是在挑一首老歌。差得远了！你的开场曲是即兴重复段和节奏中的使命宣言。你想告诉某人你们会永远是好朋友，即使高中毕业后也是吗？还是你想表达你正在经历磨难需要帮助？或者没有他们你一天也活不下去？你需要在最初宝贵的几分钟里搭建好舞台，同时还要呈现一首如此震撼，或者仅仅是真他妈酷的歌，让听众在光盘停止旋转时再次按下播放键。能量很重要。节奏很重要。歌词很重要。（除非你一上来就搞些飘渺的盯鞋摇滚。）这是你牵起某人的手，带他们踏上一段难忘奥德赛的时刻。这段记忆将在立体声中永存。

就像 1993 年 Lollapalooza 音乐节上的暴力反抗乐队（Rage Against the Machine）一样，超级混音带 的开场极其惊艳。这款由 Beethoven & Dinosaur（2021 年摇滚佳作 The Artful Escape 背后的工作室）开发的最新游戏，在你伴随着 Devo 乐队《That’s Good》悸动的合成器节拍滑板穿过蜿蜒街道时，就明确了它的意图。我立刻看懂了它的愿景：郊区青年的焦虑、青春期的反叛、无尽的派对。我正在卷入一个由可玩记忆讲述的、以叙事为驱动的成长故事，所有这一切都配有一位懂行策划人制作的原声带。不用多说了。我心甘情愿地把手交给创意总监 Johnny Galvatron，让他把我拉进他的青春期叛逆之中。

2. “Because of You” (Letters to Cleo)

“再提醒我一次，我会错过什么？”

如果你第一项工作做得好，现在的风险就降低了，但第二首歌仍然是一项微妙的操作。它需要延续你从一开始就建立的氛围——老兄，你不能这么早就从 Dinosaur Jr. 跳到 Steve Reich——但你也不能让它盖过开场曲的风头。而且必须有一个非常流畅的过渡，听起来就像你在听一张经过精心排序的专辑，而不是把毫不相干的歌曲重新洗牌。你在这里的目标是把音量旋钮调低一格，这样你就可以开始和坐在你沙发旁边的人聊天了。把它称作铺垫的停顿吧。嗨，你好吗？让我们叙叙旧。

超级混音带 讲述了 90 年代中期生活在一个小镇上的三名青少年的故事，他们正处于冲破束缚的边缘。Stacey Rockford 是这个三人组事实上的领导者，一个无所不知的音乐势利眼，梦想着去大城市闯荡，成为好莱坞的专业音乐总监。Van Slater 是个讨人喜欢的废柴，似乎很乐意永远在镇上闲逛。还有 Cassandra Morino，一颗随时会爆发的定时炸弹，渴望摆脱过度保护的父亲的控制。在生活将他们分开之前，这三个好朋友发誓要通过大闹年度派对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伴随这一切的，是 Stacey 为他们最后的冒险精心策划的一盒混音带。

这些都是将理查德·林克莱特（Richard Linklater）1990 年的经典大麻喜剧《都市浪子》（Slacker）改编成令人愉悦的电子游戏的完美素材。游戏早期的喜剧效果来自于看着三个个性鲜明的人在 Stacey 的卧室里吹牛皮、互相攀比，通过音乐视频插曲重温他们的高中记忆，并随口提到那个时代的开创性乐队。当你完全沉浸在演员们自然的化学反应中时，你甚至开始怀疑他们到底能不能赶上那场派对。欢迎来到这个朋友圈。这就是当磁带播放完毕、最后一个人离开派对时，你可能会失去的感觉。

图：Beethoven & Dinosaur/Annapurna Interactive via Polygon

3. “Waiting Room” (Fugazi)

“我要为我想成为的人而战。”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找点乐子了。在你打出了关键的一二连击之后，混音带的剩余部分就海阔天空了。但别太放松：选歌依然是一门艺术。你想给听众介绍一些酷音乐，但你绝不想让他们看着曲目单，然后被一堆没听过的乐队名字完全劝退。我是说，The Olivia Tremor Control？认真的吗？你需要在这里放一两支知名的乐队——或者至少是一首“懂的都懂”的潜水吧必备曲目——以保持亲和力，而不至于完全变成大学电台的 DJ 风格。在熟悉与探索之间保持温和的起伏。

虽然 超级混音带 中的故事是通过卧室里的闲聊和电影般的场景展开的，但它真正是由音乐讲述的。Beethoven & Dinosaur 团队非常认真地对待他们作为策划人的角色，谱写了一张包含 20 多首歌曲、几乎没有一首需要跳过的曲目表。来自 The Smashing Pumpkins 和 Portishead 等乐队的熟悉热门歌曲，与 Rainbow 和 Harpers Bizarre 等乐队的冷门佳作无缝交织，编织出一幅跨越流派的声音挂毯。至关重要的是，超级混音带 真正理解了一个自诩为音乐狂热爱好者的青少年到底会听什么。Stacey 并没有像那些脱离现实的电视剧里的酷小孩那样穿着 Metallica 的 T 恤到处走；她在放 B.J. Thomas 的歌，就像我高中最酷的朋友向我推荐 Townes Van Zandt 一样。这里的选曲有一种真实感，赋予了 超级混音带 成长的真实声音。这些角色正在通过歌曲寻找自己的未来。

图：Beethoven & Dinosaur/Annapurna Interactive via Polygon

4. “You’re No Rock n’ Roll Fun” (Sleater-Kinney)

“你想开着灯聚会 / 拜托，我喜欢黑暗！”

在制作混音带时，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拼贴艺术家。你的工作是巧妙地将各种声音拼接在一起，在流派、时代和态度之间跳跃。你仍然需要注意任何会破坏流畅性的突兀过渡，但只要你的音乐知识足够渊博，你就不缺选择。你是一名导游，你的工作就是确保你计划向听众展示的所有景点都能连成一线。从波士顿到华盛顿特区再到波特兰。让我们出发吧，宝贝。

超级混音带 的大部分互动都发生在不可预测的迷你游戏片段中——每一个都以上述的一首好歌为配乐——最初发现它们是一种乐趣。在游戏早期，我需要推着一辆摇摇晃晃的杂货车在街道上蛇行，帮助这伙人在家庭派对被突击检查后躲避警察的追捕。后来，他们在当地的棒球场打了几记重击来释放压力。这就像在玩一个更接地气的 Sayonara Wild Hearts，尽管当这群人飞越起伏的原野、一边滑板一边竖中指引爆邮箱时，它仍然交织着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你能感觉到 Beethoven & Dinosaur 的开发者们在制作这些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一口大小的恶作剧时玩得很开心，这些恶作剧让你感觉自己是这个故事中青春期暴动的参与者。

图：Beethoven & Dinosaur/Annapurna Interactive via Polygon

5. “Sand” (The Microphones)

“我知道我很软弱 / 我知道我很悲伤。”

混音带并不是拼凑一个派对播放列表。真的不是。它是一种通过密码信息向听众传达某些东西的方式。音乐让你能够说出那些你羞于大声承认的事情。通过他们的耳机在某人耳边低语。就像鼓起勇气约某人出去一样，达到那个临界点是一个挑战。你是要一开场就用一首闪耀的强力民谣出击，还是在让听众热身之后再逐渐进入高潮？我这张混音带的初稿是以 Wilco 的《Misunderstood》开场的。这太明显了。我是说，它一开头就是 Jeff Tweedy 的低吟，“回到你以前的街区……” 你必须比这更含蓄，否则你就有可能毁了整个谜题。

在其令人愉悦的开场——这个开场让 超级混音带 的试玩版在翠贝卡电影节（Tribeca Fest）等活动上大受好评——之后，Beethoven & Dinosaur 开始显露其真正的意图。无忧无虑的大麻喜剧逐渐让位于一个多愁善感的成长故事。它在向 1985 年约翰·休斯（John Hughes）的经典成长电影《早餐俱乐部》（The Breakfast Club）致敬，但有时又更接近 2008 年的《爱情无限谱》（Nick and Nora’s Infinite Playlist），那是一部在《情归新泽西》（Garden State）之后上映的娇柔独立浪漫喜剧。当青少年们伴随着充满情感的歌曲——这些歌曲被当作武器一样挥舞——倾诉他们的焦虑时，煽情的成分变得浓厚起来。你是觉得它真诚还是做作，取决于你觉得你以前的青春期日记有多让人尴尬。

图：Beethoven & Dinosaur/Annapurna Interactive

6. “Head South” (Modest Mouse)

“在这里，事情从灰暗走向灰暗，然后又回到灰暗。”

关于混音带的长度，有两种哲学。你要么把磁带塞满尽可能多的歌，要么保持克制，做一张焦点集中的带子。我个人是 10 首曲目结构的拥趸。这不仅能让你的听众在不到一小时内——理想情况下是 40 到 45 分钟——接收到你的信息。（没人有时间听你的三碟装专辑。）10 首歌给了你一个清晰的中心点来构建。在这种结构中，第六首曲目是你把注意力集中在一首袒露一切的歌曲上的地方。在这里，它是 Modest Mouse 的《Head South》，这是我小时候听到的第一首完全表达出我对自己成长的小镇感到多么窒息的歌。这或许是一个刺耳的转折点，但这也是你确保听众在你要切入正题时不会打瞌睡的方法。

到了 Stacey 故事的中点，我发现自己开始对 超级混音带 走神了。尽管故事旨在营造巨大的情感冲击，但它的结构——这伙人在彼此的房子之间穿梭，经历着又一轮的记忆和迷你游戏——缺乏足够的动态范围。在某个时刻，感觉就像 Beethoven & Dinosaur 是先整理了一份曲目单，然后再试图在事后编排一个故事来迎合它。可玩的片段变成了纯粹的音乐视觉化工具，难以在好歌播放时为玩家提供有意义或有趣的事情去做。又是一个滑板插曲？这与 The Artful Escape 中平庸的平台跳跃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互动性感觉次于音乐。声音和角色弧线有高潮，但在你的操作中却很少有。

图：Beethoven & Dinosaur/Annapurna Interactive via Polygon

7. “Broken Heart” (Spiritualized)

“虽然我心碎了 / 但我太忙了，顾不上伤心。”

如果你坚持要大肆渲染，最好让它物有所值。你不能给你的心上人一张塞满宏大宣言的 CD，也不能把 10 首有史以来最悲惨的民谣凑在一起录进磁带。如果每首歌都是情节剧般的高潮，你就会让你那些宏大时刻变得毫无意义。仔细挑选你那一首令人窒息的歌，并在你正在构建的情感旅程需要它时部署它。你必须让这颗“破碎的心”碎得有价值。

在 超级混音带 的游玩过程中，有好几个瞬间，我在想我到底是在与游戏产生共鸣，还是仅仅在与音乐产生共鸣。当 Portishead 的《Roads》中标志性的电钢琴在一个紧张的转折点后划破寂静的空气时，我的灵魂都在震颤。我想哭是因为我看到一个朋友圈正在分崩离析，还是仅仅因为 Neil Solman 是个该死的神级键盘手？这和我看克里斯托弗·诺兰（Christopher Nolan）的《星际穿越》（Interstellar）时感觉一样，在一部我没有强烈感觉的电影中崩溃，只是因为汉斯·季默（Hans Zimmer）知道如何拨动我的心弦。在某些时刻，这种音乐猜谜游戏可能会分散对主角团焦虑情绪的注意力。如果 超级混音带 是一个 Spotify 播放列表而不是一款电子游戏，它还会对我产生完全相同的情感冲击吗？

图：超级混音带 | Beethoven & Dinosaur/Annapurna Interactive

8. “Machine Gun” (Slowdive)

“这只是水让我再次感受到的方式。”

每一个作用力，都有一个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反作用力。对于每一个长达六分钟的令人沮丧的时刻，都有一个让你感觉自己可以飞翔的振奋人心的后续。最好的混音带会记住这种推拉效应。它们痛苦却温柔。它们把你的心撕裂，然后再帮你缝合。它们会让你在烧毁一家星巴克后，想和你的兄弟们去喝杯啤酒。人类心脏的跳动节奏充满了微妙之处。

即使当 超级混音带 感觉快要让我淹没在海浪之下时，它仍然有办法在关键时刻把我拉回水面。部分原因要归功于这个核心的弱者三人组有多么讨人喜欢，但它那如动画电影般的视觉设计中也散发着无尽的温暖。在一个温暖的夏日，黄金时刻的阳光穿透树林。郊区被以如此浪漫的方式呈现，以至于让你怀念一个你可能从未生活过的地方。迷你游戏为 Beethoven & Dinosaur 提供了足够的空间去变得古怪、激进且迷人，无论是向你展示两条超逼真的舌头在法式湿吻，还是把你置身于一场宣泄情绪的烟火表演的中心。正是这些时刻，音乐与角色和视觉效果交汇而不是喧宾夺主，让 超级混音带 吐露了它想要表达的心声。

图：Beethoven & Dinosaur/Annapurna Interactive via Polygon

9. “The Funny Bird” (Mercury Rev)

“就像沿着海岸的波浪 / 我已经爱上了这高低起伏。”

娱乐时间结束了。就像你的前两首曲目一样，你的终曲也需要精确执行。你的前四首歌有多欢快并不重要；如果你以低落的基调结束，那将决定当寂静最终降临时听众的感受。你需要决定你想把事情留在哪里，从你的倒数第二首歌开始。你无法保证你的听众是否会再次播放你的混音带。他们可能不会。这是你留下印记的最后机会。别有压力。

在完成这段流畅的三小时故事后，我对 超级混音带 的感觉有些摇摆不定。一方面，对于像我这样的千禧一代来说，它是一条舒适的毯子。我当然在 Stacey、Slater 和 Cassandra 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因为他们正逐渐接受他们的生活即将永远改变这一事实。那种几乎是绝望地想要创造最后一段记忆的需求，就像一支乐队在寻找一首难以捉摸的热门单曲，把我带回了朋友们分散到全国各地之前大四的那个夏天。如果这是我们所有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我们必须以高潮收场。

与此同时，我很难确定 超级混音带 的真实身份。这是一部带有 90 年代态度的 80 年代喜剧，但青少年们的说话方式却常常像是在 2020 年代。（在 90 年代中期说“Sauce？”）它的结局仍然给人带来了重击，但我怀疑这是否与游戏本身关系不大，而更多是归功于最后一连串绝对不会出错的经典另类赞歌。我到底是真的喜欢《情归新泽西》，还是仅仅喜欢它的原声带？当我把同样的问题套用在 超级混音带 上时，我无法决定自己的立场。也许这是一个美妙的成长故事，在关于成长和探索如何告别人生某个阶段方面，有着一些普遍的表达。又或者，这只是 Johnny Galvatron 展示其唱片收藏的一种方式，而这些收藏对我来说，永远不可能像对他那样意义重大。

这算不上什么高潮，对吧？

图：Beethoven & Dinosaur/Annapurna Interactive via Polygon

10. “Slow Nerve Action” (The Flaming Lips)

“这又是浪费时间。”

终曲。落幕的动作。这是电影院里演职员表滚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但你还需要在座位上多待一分钟来消化你刚刚看到的一切。“这一切值得我关注吗？”当 Steven Drozd 在 1993 年的《Slow Nerve Action》中雷霆般的军鼓敲击声逐渐平息时，你可能会有这样的疑问——这首歌几十年来已经成为我 DNA 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对你来说可能毫无意义。你需要给听众留下一些反思的东西。一些比声音更宏大的东西。

说到底，我到底想通过这张旨在帮助我梳理对 超级混音带 看法的混音带来表达什么？所有这些音乐浪漫主义必须有一个意义，它超越了强迫你们所有人听我最喜欢的一些 90 年代曲目。也许这里更好的问题是：这张混音带说明了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毕竟，当你制作一张混音带时，不仅是你选择了歌曲，也是歌曲选择了你。当我从这由 10 首歌组成的组曲中退一步看时，我发现我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真实的模样。我无法控制；音乐说明了一切。你能透过朋克摇滚的姿态和笨拙压抑的忧郁层层伪装看清我吗？你能在这些声波的波峰和波谷中找到你自己的位置吗？

超级混音带 现已登陆 Nintendo Switch 2、PlayStation 5、Windows PC 和 Xbox Series X 平台。本游戏是在 Windows PC 上使用由 Annapurna Interactive 提供的预发行下载代码进行评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