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队长3：内战》将MCU引入了歧途

实际上，距离漫威电影宇宙（MCU）的终结还有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但如果它真的希望在寿命上效仿其漫画原作，漫威将不得不接受一种时代的划分——白银时代、黄金时代、白金时代、无限时代，不管你怎么称呼它们——根据质量和风格，而不仅仅是阶段性的叙事弧线，来划分不同的超级英雄电影组合。大多数人可能会同意，在过去十年的某个时刻，MCU的黄金时代已经结束。但他们可能没有意识到，毁灭的种子正是由备受喜爱的美国队长（或许是从漫画到MCU的旅程中最彻底完成救赎的单一角色）在一部备受评论家赞誉、粉丝认可的票房大作中种下的。

换句话说，不是《美国队长：无畏新世界》（Captain America: Brave New World）。这可能是迄今为止最差的MCU电影——因此，从长远来看，它所做的一切几乎都无关紧要。《无畏新世界》不会改变MCU电影制作的进程，因为没有人会特意去效仿它。另一方面，《美国队长3：内战》（Captain America: Civil War）自2016年5月6日上映以来的十年间，却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它撕裂MCU的效率（以及隐蔽性）远超泽莫男爵（Baron Zemo）的奢望。

这并不意味着它本身是一部烂片。《内战》的大部分内容都极具娱乐性，充满了形象丰满且动机明确的角色，如美国队长（克里斯·埃文斯饰）、黑寡妇（斯嘉丽·约翰逊饰）、绯红女巫（伊丽莎白·奥尔森饰）和托尼·斯塔克（小罗伯特·唐尼饰）。它还成功引入了MCU版本的黑豹（查德维克·博斯曼饰）和蜘蛛侠（汤姆·赫兰德饰），为他们各自的独立电影进行了有效的预热。哦，还有一场令人愉悦的戏份，大多数复仇者联盟成员及相关人员（除了雷神和绿巨人）分成两派互殴，呈现了一场真正令人难忘的超级英雄电影动作群戏。

图片来源：迪士尼

但这难道不应该是一部美国队长的电影吗？

并不是说史蒂夫·罗杰斯（Steve Rogers）在《美国队长3：内战》中的戏份不够。埃文斯在这个角色上依然坚定而出色，成功让观众接受了一个可能有些牵强的想法：在影片开场的复仇者联盟任务导致了最新的超级英雄附带损害事件之后，美国队长会固执地抵制任何政府监管。但没过多久，托尼·斯塔克的观点就获得了几乎同等的比重；唐尼的明星光环和人气弥补了出场时间的不足，他获得了几个专属的桥段，包括对他过去家庭动态的笨拙铺垫（稍后会详细讨论），以及一场迷人但最终可能放错位置的招募蜘蛛侠的戏份——这场戏让电影戛然而止，变成了《蜘蛛侠：英雄归来》（Spider-Man: Homecoming）的预告片。既恰当又令人沮丧的是，《内战》中大约一半的内容是一部名副其实的美国队长电影，而剩下的部分基本上就是《复仇者联盟3》（Avengers 3）。

事实上，这本可以成为一部非常出色的《复仇者联盟3》（特别是考虑到《复仇者联盟3：无限战争》几乎没有展现复仇者联盟作为团队的样貌），尤其是如果它能延缓冲向无限宝石终极高潮的步伐，为第三部真正的美国队长独立电影留出更多空间的话。显然，这种全速推进的决定在商业上取得了回报。但在叙事上，感觉就像美国队长的故事在他自己的电影中逐渐淡出，直到在《复仇者联盟4：终局之战》（Endgame）的一些更具情感张力的场景中才重新浮现。

这种向改变宇宙的高潮冲刺的急迫感，并不完全（甚至大部分不）是《内战》的责任。但就其本身而言，这部电影在机场大战之后还是崩盘了。最初，史蒂夫和托尼之间的核心冲突被构建为两种原则的较量，而这两种原则又是由每位英雄各自的经历所塑造的。史蒂夫对政府干预他的拯救行动持谨慎态度，因为他仍对九头蛇渗透神盾局多年的事实心有余悸。托尼认为除了签署（定义模糊、被反复提及且最终被抛弃的！）《索科维亚协议》之外别无选择，因为他一直被自己在阻止（有时是引发）几乎超出他理解的全球威胁中所扮演的角色所困扰。他们的冲突之所以爆发，是因为史蒂夫不想听从政府关于如何最好地逮捕他的挚友巴基·巴恩斯（塞巴斯蒂安·斯坦饰）的指导，后者被诬陷制造了一起爆炸案，炸死了特查拉（博斯曼饰，即现在的黑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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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这里存在着个人利益，但关于超级英雄在这些情况下应如何行动的哲学和现实问题，本身是非常有趣的……直到电影进入了那段近乎歌剧般的高潮：史蒂夫和托尼本已搁置分歧去调查巴基被陷害的真相，却因为被洗脑的巴基杀死了托尼的父母这一真相的揭露而再次反目成仇。关于超级英雄的自主权、政府监管和忠诚冲突的问题全被抛在脑后，只为了让钢铁侠能用一句“他杀了我妈妈”（这是原话）作为肥皂剧般的对话终结者和战斗导火索。

这是人性使然。但在这部特定的电影中，它也是极其愚蠢的——这等于承认，尽管MCU可能会对更宏大的问题做做样子，但相互交织的肥皂剧元素永远排在第一位，也更重要，即使在处理几个小时前才刚刚建立的关系时也是如此。（在那段奇怪的减龄虚拟现实场景之前，托尼的妈妈是他神话中的主要人物吗？）MCU不会成为一部反映我们现实的架空历史；它将成为一部主要关于其自身及其自身闭环联系的架空历史。

电影中幕后黑手反派泽莫男爵（丹尼尔·布鲁赫饰）的复仇手段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为了报复家人在索科维亚的惨死，他找到了最终的满足感……让两个朋友反目成仇，并以此拆散复仇者联盟。这堪称有史以来最尊重生命的超级反派复仇行为之一；就好像泽莫试图摧毁那些关心托尼/史蒂夫关系的银幕外观众，而不是满足他自己的嗜血欲望。同样，漫威传说的优先级高于任何情感现实或现实世界的沉重感。这是纯粹的星期六早晨动画片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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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就是你的超级英雄电影的套路，那就承认它。这种题材经常在“一本正经的愚蠢”和“显而易见的荒谬”之间走钢丝；《内战》越界了，同时还采用了一种自命不凡的色调，大致相当于普通的高速公路立交桥。导演安东尼和乔·罗素（Anthony and Joe Russo）在他们之前执导的美国队长电影——大获成功的《美国队长2：冬兵》（Captain America: The Winter Soldier）中确立了这种粗犷、写实的视觉风格。在那里，无处不在的灰色（包括设置在真实高速公路立交桥上的动作场面）既有简单的主题共鸣（将美国队长置于阴谋论的道德泥潭中），又有美学上的独特性，使其有别于色调更温暖的钢铁侠电影。罗素兄弟在《内战》中简单地故技重施，预示着视觉想象力的缺乏，这也将成为他们未来超级英雄电影的一个可悲标志——甚至似乎成为了漫威的招牌风格，毕竟这部票房破十亿的《美国队长》续集在全球的票房几乎与最近的《钢铁侠》和《复仇者联盟》续集一样多。

这场《内战》的影响并没有立即显现。事实上，就在第二年，MCU迎来了一段在质量和多样性上最持久的时期，《银河护卫队2》（Guardians of the Galaxy Vol. 2）、《蜘蛛侠：英雄归来》（Spider-Man: Homecoming）、《雷神3：诸神黄昏》（Thor: Ragnarok）和《黑豹》（Black Panther）维持了迄今为止无与伦比的四部电影连胜纪录，回想起来，这感觉就像是通往《复仇者联盟》（The Avengers）之路的次世代版本。笔者的一个犀利观点是，《复仇者联盟3：无限战争》打断了MCU的第二春，但这得等到那部电影十周年时再探讨了——不过，《无限战争》之所以敢于使用暗淡的色调以及无休止的漫威内部递归铺垫，正是得益于《内战》给的底气。黄金时代已经走向了尾声。

就像漫画一样，这些时代的划分并不是绝对的。在MCU的巅峰期之后也出现过优秀的电影，就像漫画的黄金、白银或青铜时代之外也创作出了标志性且持久的故事情节（事实上，这些电影借鉴的大部分故事情节都是如此）。最近的一些电影，无论好坏，都表明MCU正在与自己开战。《内战》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表明，当这场战斗似乎已经取得决定性胜利时，情况有时反而会变得更糟。

《美国队长3：内战》现已在 Disney+ 平台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