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en Bone Saga》作者回归，带来融合《John Wick》与《Blade Runner》风格的新作

在创造一个充满危机与绝望的虚构世界方面，曾获轨迹奖（Locus Award）的作家方达·李（Fonda Lee）从不手软。

在她广受好评的《绿骨传奇》（Green Bone Saga）三部曲——《玉城》（Jade City）、《玉战》（Jade War）和《玉遗产》（Jade Legacy）中，角色们在凯孔岛（Kekon）上历经残酷的暴力与代际地盘争夺。这座岛屿是世界上唯一出产魔法玉石的地方。虽然玉石能赋予使用者超能力，但也会导致身体虚弱甚至最终陷入疯狂——这是一种许多人愿意承担、但绝非双赢的风险。而在她动作感十足的奇幻中篇小说《Untethered Sky》中，角色们必须骑在巨大的大鹏鸟背上追踪并猎杀蝎狮，在一个饱受地震摧残的世界里，这项任务极易导致驯兽师与其坐骑双双丧命。

现在，在她的首部成人科幻小说中，李将目光投向了外太空的危险，呈现了名为阿奎罗（Aquilo）的被改造行星上的冰封荒原。

一部超过500页的史诗科幻小说，主角却是一位50多岁、患有髋部疼痛且膝盖不好的女性，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在一个富人通过将意识上传到合成躯体以开启“第二人生”来逃避衰老的社会里，这种情况就更罕见了。但这正是李的新作《Isako的最后契约》（The Last Contract of Isako）中的核心设定，该书已于今日上架。

伊什穆斯·伊萨子（Isthmus Isako）是一名职业企业武士，也是一位传奇剑客。她本打算就此隐退，走进母星的冰封荒原，从此销声匿迹。然而，一份无法拒绝的丰厚契约找上了门。她再次被卷入一个充满政治阴谋、企业间谍活动的世界，在这里，金钱就是一切。伊萨子很快发现，她被迫与自己曾经的（也是最差劲的）徒弟马丁姆（Martim）对垒，而对方竟然与她所接受的任务核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方达·李打造了一部融合了企业黑色电影与赛博朋克谋杀悬疑风格的精彩太空歌剧，非常适合《疾速追杀》（John Wick）、《金刚狼》（Logan）和《银翼杀手》（Blade Runner）的粉丝。

以下是《Isako的最后契约》第四章的节选。在这一章中，伊萨子拜访了卫星运营部（SatOps）的主管明托（Minto），她是一位“第二阶段者”——即意识已被植入合成躯体的人。

卫星运营部的总部坐落在一座宏伟的钢化玻璃塔楼中，三座尖塔直插星空，履行着其长久以来的监视职责。当伊萨子穿过空旷的入口大厅时，头顶上方巨大的黑大理石拱门上刻着该部门的使命口号，形状如同月球轨道：“着眼未来（All Eyes on the Future）”。

这让伊萨子想起了Astrocom公司的口号：“天外之声（Voice to the Heavens）”。

眼睛与声音本应协同工作。Astrocom与卫星运营部都是历史悠久的部门，可追溯至“伟大航船”时期。几十年来，它们因共同的利益和职责紧密相连。然而三十年前，没人能想到它们会爆发战争。如果说当初Astrocom是战略地位更重要的部门，那么卫星运营部则更像是一个服务性分支。

时代变了。

当伊萨子走出复杂的安检门时，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卫拦住了她。她本以为会看到配备电击棒和测距电击枪的中级安检员，却惊讶地发现这两个年轻人佩戴的是初级学徒的触发鞘（triggersheaths）。

“我受邀来见明托主管。”她对他们说。

其中一名学徒查看了安检屏幕，核实了伊萨子的身份，并确认她没有携带炸药、抛射武器、超过48厘米的刀刃、录音设备或其他违禁品。他转过身，带着警惕的崇拜打量着她：“你真的是伊什穆斯·伊萨子？你比我想象中要矮。”

伊萨子尽量不翻白眼。谣言总是把她传得像个巨人，仅仅因为她能与大多数男人平视。“别相信你听到的一切。”

另一名警卫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比同事稍大一些，大概二十出头。伊萨子喜欢他的样子，他动作克制，神情警觉，双臂自然垂在身侧。他问道：“你的长刀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快吗？”

“更快。”她没有露出笑容。

她不确定这个答案是否还像以前那样真实。如果现在面对年轻时的自己，她不确定老年的自己会是什么结局。但只要可能，她就必须维护自己的名声。

学徒们护送她穿过大厅，那里回荡着匆忙行人的脚步声。对于大多数部门来说，自由日是唯一的法定假日，但卫星永不停歇，卫星运营部也是如此。一颗巨大的阿奎罗行星模型悬在头顶，数千盏白灯环绕着它，宛如一群保护性的昆虫。

玻璃电梯将伊萨子和她的护送者带到了塔顶的明托主管办公室。升降过程中，伊萨子的胃部感到一阵不适，双手冰凉。

她并不害怕，但她讨厌这种对未知局势的无力感。

电梯门打开，通向一条尽头是双开门的走廊。坐在环形办公桌后的秘书在数据遮阳板上确认了身份：“请进，主管准备见你了。”

当伊萨子独自走进套房时，那两名警卫退到了门的两侧。她放慢脚步，被室内充盈的光线晃得眨了眨眼。两面墙壁全是落地窗，将正午烈日照耀下的“坚毅城（Tenacity）”尽收眼底。悬挂在茂密阔叶植物上方的灯具散发出温暖的黄色白炽光。

这里有些植物是伊萨子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散发着甜味的白色花朵大如手掌，还有葫芦状的植物，以及长满藤蔓的蕨类植物。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湿润芬芳，温暖了她的肺部。

她想停下来细看，想伸手触摸这些生命，去欣赏这间顶层公寓里汇聚的生命丰饶，但她记得自己为何而来，于是继续向办公室深处走去。水从墙上的喷泉流出，消失在地面，又在房间另一侧的静池中重新出现。清澈的水中泛起涟漪——那是真正的鱼，有金色的、橙色的，还有白色的，游动得如此逼真，绝非投影或仿真生物。

当她看到一个悬挂的鸟笼里有两只活蹦乱跳的红色鸣禽时，她又惊异地回头看了一眼。

格雷夫斯（Greves）曾享受过他的奢侈品，所有富有的公司高层都一样。天文台的古董望远镜是他最珍视的收藏。他在Astrocom总部的办公室里摆满了精美的家具、昂贵的艺术品、装裱好的星图、珍本书籍和历史文物。

与明托相比，他简直是个吝啬鬼。

卫星运营部的最高办公室简直就是一个私人温室。

不，那不是温室。那是一个花园。

那是一个像失落的伊甸园地球一样的花园。根据净化论者的信仰，在人类文明巅峰的故土，悔过且值得的人灵魂将在此转世。在地球上，各种动植物在温暖的阳光下自由漫步。氧气和水如此充裕，以至于无需计价。数十亿生命可以随心所欲地享用，永不枯竭。

明托主管正在房间里重塑天堂。

难怪富人们想尽一切办法延长寿命，因为他们能拥有这样的生活。

明托坐在一张高背椅后，面前是一张真正的实木书桌，已有数百年历史，保存自“繁荣号（Prosperity）”伟大航船。它本该在博物馆里，但明托一直留着它，因为它在萨凡纳（Savannah）家族传承了数代。萨凡纳家族声称这是开国元勋桑吉奥洛（Sangiolo）的私人书桌，但这可能只是传说。这张书桌纯粹是礼仪性的，作为文物太过珍贵，不适合日常办公。毫无疑问，它只在特殊场合和接见重要访客时才会拿出来。

她感到受宠若惊。本该是福雷斯特·格雷夫斯（Forest Greves）站在这里，正式承认Astrocom的被接管并接受合并条款。既然格雷夫斯现在已经是一具冻僵的尸体，伊萨子想，作为客户信任的武士，她是在代替他接受这种礼遇。随着大部分Astrocom员工被转移、吸收、解雇或辞职，她是最后一个需要明托处理的人。这足以让这位通常不屑于理会普通承包商的主管给予她一些礼节。

在那张华丽的书桌后面，站着一位身材结实、皮肤黝黑的女性，伊萨子看到她并不惊讶。克劳德·谢蕾（Cloud Sherae）是明托的武士。外面的那两个年轻人是她的学徒。

就像谢蕾曾经是伊萨子的学徒一样。

那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如果伊萨子没记错的话。那时Astrocom和卫星运营部还亲如一家，两人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试图摧毁对方。

那时，谢蕾和玛雅（Maya）现在一般大。过于诚恳，有点软弱，聪明过人但很难教，因为她缺乏安全感，难以接受批评。看着眼前这位正值壮年、久经沙场的武士，很难相信那竟是同一个人。

伊萨子在书桌前六米处的红色警戒线后停下，微微鞠躬以示尊重。

“你来早了。”明托赞许地说，“准时是可靠承包商的标志。”

主管的嘴唇随着话语动作，但那奇怪的共鸣声却是从她下巴下方发出的，而不是直接从嘴里传出。

伊萨子直起身，迎上明托那双玻璃质地的眼睛，那是一抹令人惊艳的鲜绿色。“我希望作为一名武士，我的履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主管。”

明托打量着伊萨子挺拔的姿态、一尘不染的外套、擦得锃亮的靴子和触发鞘。“当有人能名副其实时，总是一件令人愉悦的惊喜。”

伊萨子在职业生涯中见过许多富有权势的人。她对合成躯体并不陌生。然而，每当她遇到处于“第二阶段”的人时，还是会忍不住战栗并退缩。

萨凡纳·明托看起来比伊萨子稍年轻，成熟但精干，像是一个会在闲暇时间骑行或练瑜伽的人。银色短发衬托着她精灵般的五官。更虚荣的人会选择更年轻的化身；伊萨子曾见过一位90岁的老妇人，以一个看起来刚成年不久的身体过着第二人生。平心而论，明托的物理机体反映了她初次升任部门主管时的样貌。

毫无疑问，她三十年前进行“重构过程（the Process）”时，她的合成躯体是顶级的，但现在已经过时了。观察力敏锐的人很快就能发现那些非人的痕迹——异常光滑无毛孔的皮肤、颜色和质感过于统一的头发、过于规律的眨眼。嘴唇的动作与说话声之间有极其细微的延迟。

但最让伊萨子毛骨悚然的是动作。或者说，缺乏动作。真实的躯体总是在运动——呼吸、眨眼、吞咽、不安。合成躯体太静止了。近期的型号虽然加入了模拟自然人类微动作的程序，但仍无法跨越“恐怖谷”。据说第八代合成技术已经有了革命性的改进，但伊萨子还没亲眼见过，也没见过谁能用得起。

许多人对“第二阶段者”有着同样的厌恶。无论合成躯体模仿得多么逼真，那些细微且令人不安的差异都难以忽略，尤其是对不习惯与他们接触的人来说。这也是超级富豪和权贵们只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活动的原因之一。

武士别无选择，只能习惯。伊萨子一直很幸运，因为她服务的是像格雷夫斯这样的年轻客户。她可以也确实为“第二阶段者”工作过，但她无法忘记他们本质上是什么。尽管拥有地位、财富和影响力，萨凡纳·明托也只是一个靠生命维持系统存活的一百零六岁老人，被安置在一个由先进假肢和克隆组织制成的躯壳里，这让她得以在原定寿命之后存活数十年。

一个装在昂贵罐子里的脑袋。

“格雷夫斯对你评价很高。”明托的声音尽管有着奇怪的共鸣，但听起来与她原本的声音完全一样，这是由数十年来她自然说话的录音合成的。“我自己的武士也是如此。”

伊萨子瞥了一眼她曾经的学徒。“谢蕾。”

另一位女性的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见到你很高兴，伊莎（Isa），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那两个笨蛋学徒看起来太急切或太爱打听，请见谅。他们能见到‘快刃（Quickblade）’非常兴奋，即便他们永远不会承认。”

“大一点的那个看起来很有前途。同时带两个学徒，你很有野心。”

“你当初带我也处理得很好。”

确实如此，但那时她有更多的精力。

她转回看向明托。“能得到这样的评价我感到荣幸，主管，但我知道何时是公平地落败。祝贺你的晋升，这是你应得的。”

明托那双不眨眼的绿色玻璃眼睛盯着伊萨子。“你的客户对此有不同看法。”

伊萨子努力保持神情平静。“格雷夫斯主管没有让我参与他辞职的决定。我对他的抗议和任何人一样感到震惊。”承认这一点感觉就像在新鲜的伤口上撒盐。她几乎不敢相信他做了什么。她更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不告诉她。这么多年了，难道她不值得他透露一点吗？

“他总是性格那么戏剧化。”明托怀旧地沉思道，“我记得当他还是我70岁时主持的轨道力学研究实验室的实习生时。那个年轻人很有心，也很有胆识。说实话，胆识多过脑子。他总是热衷于大胆的想法，而不去深思熟虑。他喜欢制造轰动，让其他人忙着跟上他的节奏。”

听着明托的回忆，你不会想到她正是那个导致被讨论的“年轻人”如今在真空荒原上化为尘土的罪魁祸首。这种讽刺意味难以忽视：十五个人因为放弃余生而被公开赞扬，而造成这一切的女人却活了下来，比地球上的祖先还要长寿。

不过，明托说的是实话。“跳出框架思考”是福雷斯特·格雷夫斯最喜欢的公司术语。而且他从不退缩。

当格雷夫斯成为Astrocom的领导者时，该部门在公司的优先级已经下降了一个多世纪。继续向毫无回应的太空深处发送信息，在董事会或坚毅城的人民看来已经不再重要。与卫星运营部合并看起来既合理又不可避免，但几乎所有人，包括伊萨子，都以为这会是一个和平、渐进的过程。

但格雷夫斯是一位野心勃勃的空想家，无法接受Astrocom的命运。他旨在将其从一个沉闷的遗产部门转变为一个专注于扩张的部门。他主张公司投资太空探索技术，建造并发射无人舰队，前往星系之外收集信息并寻找失落的姐妹殖民地。他渴望发现更多宜居行星并重建与其他人类世界的联系，甚至可能是地球本身。

事后看来，反弹是意料之中的。格雷夫斯试图将Astrocom的角色扩展到传统边界之外，招致了审查并为他树立了敌人。地球化改造者称他极度浪费、精神失常、自私且权力欲极强，认为他以牺牲迫切需求为代价去追逐幻想。许多年轻的理想主义重聚派热切地拥护他的议程，但既得利益的领导者们对他高调的越权行为感到不安，转而支持明托更温和的立场。

“有时，风向转变之剧烈，即便是最好的飞行员也无法与之抗衡。”明托温和地说，仿佛在顺着伊萨子的思路，“现在是我们部门合并的最佳时机。执行官同意了，并选择将主管职位交给我。”

这一切发生的速度仍然让她感到震惊。“我曾试图说服我的客户要求在你的部门担任减缩职位，”伊萨子承认，“但他似乎不再听我的建议了。考虑到一切，我不能怪他。”

事实上，她确实在怪他。她为他的死感到悲伤，但那种缺乏考虑的行为不像他，这让她很生气。

明托用纤细的手指做了个轻蔑的手势。“哦，我不认为他将不可避免的结果归咎于你的失职。如果说有什么的话，是你让Astrocom生存和战斗的时间比任何人预期的都要长。”

这可能是真的，但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人提醒她曾为一项毫无希望的事业如此卖命。有人可能会把Astrocom的消亡归咎于伊萨子，认为她没能引导好客户，但她敢挑战任何武士能做得更好。归根结底，主管们是在为自己掘墓。

“他给我留下了一封信。”明托继续说道，“非常客气。他称赞我进行了一场艰苦的比赛，并祝我在合并中好运。他强烈敦促卫星运营部在重聚派的优先事项上不要妥协。尽管他强烈不同意执行官的裁决，但他承认资源整合最终会加强社会。尽管福雷斯特·格雷夫斯有种种缺点，但他确实致力于公司的利益。”

好吧，真是讽刺。他留下告别词给敌人，却没留给那个为他无私服务了十二年的人。她再次鞠躬，下巴绷紧。“能服务我的客户直到最后是我的荣幸，能在你的领导下将组织交给可靠的人手中也是我的特权，明托主管。”她急于结束这些虚伪的礼节。房间里那陌生的湿度起初令人愉悦，但现在却让她感到不适，汗水在胸罩下积聚。“过渡计划进展顺利，我相信我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妥当了。今天是我合同的最后一天，所以除非你还有什么问题或要求……”

“事实上，我确实对你有一个重要的要求。”明托站起来，从椅子上僵硬地展开身体。她的手扫过屏幕，屏幕巧妙地嵌入在景观中，看起来像是一个透过花园墙壁看向开满野花的虚幻绿色田野的窗户。

田野的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文件。伊萨子花了一分钟才认出这是她自己的合同，由中介机构在九年前起草，旨在将她的服务提供给福雷斯特·格雷夫斯主管——独家且终身。

文件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新附录。日期是昨天。

伊萨子感到一阵眩晕。

“如你所见，格雷夫斯把你的合同转让给了我。”明托说。

从谢蕾的神情来看，这对她来说也是新闻。

“这不可能。”伊萨子的声音听起来呆滞而震惊。主管之间的合同转让并非闻所未闻，但极为罕见。中介机构会收取极其高昂的费用，以防止客户交换他们宝贵的助手，将他们作为战争战利品扣押或投降，劫持佩戴黑徽章的人，或在经济困难时出售合同。

格雷夫斯一定花了他个人财富的一大部分才做到这一点。

他妈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完全说不通。明托已经有了一名武士。她不能有两个。这违反政策。谢蕾意识到这一点后，眼睛睁大了。

伊萨子沮丧地意识到，这就是她被紧急召见的原因。萨凡纳·明托必须立即做出选择：留下哪名武士，解雇哪名武士。

谢蕾向前迈了一步。“主管，如果我对你的服务有任何不尽如人意之处，请立即取消我的合同。”她面对伊萨子，手放在触发鞘上。“否则，请让我竞标这个职位，并证明我能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