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wgenics》是一款直面猫咪残酷真相的深度暴力游戏

我的猫 Koga 右眼上有一道白色的伤疤。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受的伤。但我知道，当我们初次见面时，它毫不犹豫地跳进我的怀里，抬头看着我。在此之前，它在布鲁克林街头经历的一切，都笼罩在谜团之中。

任何人见到 Koga，第一眼都会觉得它还是只小猫。但实际上，它至少六岁了，甚至可能更老。我不知道，兽医也不知道。它太小了。我猜测 Koga 可能曾有过一段挨饿的日子。即便多年后的今天，肉类依然会以某种方式让它显得有些“着魔”。无论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实是我不愿去深想。它是这辈子我见过最甜美的猫，只要一想到它曾遭受过哪怕片刻的苦难，我就会感到一阵心痛。

在玩过 Mewgenics 后，我开始以不同的视角审视 Koga 的流浪时光。当然，它现在半盲，但它还活着。在现实世界中，大多数流浪猫能活过几年就已是万幸。

当你刚开始接触 Mewgenics 时，这款战术游戏所展现的残酷感会让你感到震惊。当你完成一轮游戏时，你的猫咪大概率会失去至少一名队友——如果它们还能活着回来的话。Mewgenics 是一款 Roguelike 游戏，所以这种关于死亡的设计本不该让人惊讶。但真正让我感到不安的，是这些猫咪“死亡的方式”。

在大多数游戏中，猫咪不会只是倒下然后消失。不，在 Mewgenics 中，没有所谓的“正常死亡”。你的猫可能会炸成碎片，被恶心的怪物生吞，或者从内到外被寄生虫侵蚀。

Image: Edmund McMillen, Tyler Glaiel

甚至在死亡前的时刻也同样糟糕。也许你的虎斑猫会失去一条腿，或者在整场战斗中流血不止。也许你的三花猫染上了致命疾病并传染给整个团队，导致全军覆没。游戏中甚至还有心理层面的影响，比如让猫咪丧失理智或因恐惧而逃跑的状态。

就像 Edmund McMillen 的许多作品一样，这种冲击力带有某种戏谑成分。它几乎是一种奇观：当你的猫遭受惨烈的死亡时，游戏会播放一段观众惊呼的音效。但就像之前的 以撒的结合：忏悔 或 超级食肉男孩：永无止境 一样，在那些幼稚的笑话和恶心的瞬间背后，隐藏着一种脆弱的内核。

尽管充满了暴力，但 Mewgenics 绝不是一个出自讨厌猫的人之手。一个以折磨动物为乐的人，绝不会花费数不清的时间去构思数以千计的猫咪设计和有趣的名字。一个讨厌猫的人，也不会用心录制数千条捕捉各种喵喵声的语音。

McMillen 对猫的喜爱在 Mewgenics 的细微之处也显而易见。猫咪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合唱，还有数百种可能的动作和能力，比如蹭屁股和吐毛球，其中许多都是猫咪特有的行为。当猫咪不听指挥时，那种背叛感也会让你产生一种共鸣：这才是真实猫咪的行为模式。真巧妙！

Image: Edmund McMillen, Tyler Glaiel

那么，如果 Edmund McMillen 如此爱猫，为什么 Mewgenics 的世界对这些生物如此残忍？我曾与多个人交谈，他们表示无法接受玩这样的游戏。他们并非动物保护主义者，只是普通人，被这种本质上刻薄的游戏所困扰。我理解。我能玩下去的一个主要原因，是我是一个卑鄙的“存档重读党”，一旦觉得游戏不公平，我就会重玩。我确实会让猫死去，但我可能并没有真正感受到 McMillen 所设定的那种丧失感。

这款游戏之所以叫 Mewgenics，并不是因为它期待你平等地珍视每一只猫。培育一只强大的猫需要把你的种群视为消耗品。如果你执着于追求极致属性（min-maxing），你就必须习惯让它们近亲繁殖，或者把它们扔进斗兽场房间里剔除弱者。为什么要给一只猫特殊待遇？反正它迟早会死。门外总会有另一只流浪猫在抓挠。

但无论 Mewgenics 多么残忍地杀死我最爱的猫，我知道这都无法与现实世界中猫咪所承受的苦难相比。户外猫的平均寿命只有两到五年，这只是室内猫的一小部分，也远比 Mewgenics 中猫的寿命短得多。据估计，仅在美国就有 6000 万到 1 亿只流浪猫。虽然流浪狗的数据难以统计，但在大多数美国大城市，看到自由活动的狗要罕见得多。这种差异归结于一个不幸的事实：整个社会并不在乎流浪猫。

人们常认为猫是顶级捕食者，它们天生就是为了狩猎而生。它们确实在杀戮，流浪猫对鸟类种群造成的破坏就是证据。猫也以高深莫测著称：去问问任何试图判断自家宠物处于“痛苦表情量表”哪个位置的铲屎官就知道了。就像 Mewgenics 一样，流浪猫可能遭受了可怕的创伤，却几乎不流露出来。猫有自己的底线，即便最受宠的猫，如果铲屎官无视这些底线，也会遭到拒绝。作为三只猫的铲屎官，我得说：普通人比起猫，确实更容易去关心狗。毕竟它们被称为“人类最好的朋友”是有原因的。

Image: Edmund McMillen, Tyler Glaiel

大众观念可能会让人觉得不需要担心社区里的猫，但现实要严酷得多。内容警告： 接下来的段落包含血腥描述。

我曾住过布鲁克林的一片区域，那里是流浪猫通往各自聚居地的“高速公路”。我亲眼目睹了这种野蛮：猫咪拖着破烂的爪子或流脓的伤口行走；猫咪身上沾满了各种体液，让你看不清它们的脸；猫咪拖着内脏蹒跚而行；在暴风雨中跛行的猫；半夜里因为争抢食物而发出刺耳尖叫的猫。还有那些才几个月大、肚子里已经怀着小猫（被同窝兄弟受孕）的幼猫。以及那些在家养了一辈子，却在主人搬进禁宠公寓后被无情抛弃的猫。

Mewgenics 中有很多天马行空且不可能发生的设定，但游戏中将猫咪送进绞肉机的描绘，并不属于其中之一。

我住的地方并非流浪猫泛滥的重灾区，我的社区有流浪猫问题……就像纽约市几乎每个区都有猫的问题一样。我和普通纽约客唯一的区别在于，我敢于直视这个问题。这不是什么英雄般的吹嘘，因为说实话，我能做的非常有限。而且大多数时候，这种关心是难以承受的。我认识各种美丽、友好的猫，它们每天来看我，持续几个月。不可避免地，它们中的许多会无声无息地消失。我遇见的每一只猫都像是一场即将发生的碎心之旅。在 Mewgenics 中失去猫虽然难受，但至少你总是清楚发生了什么。

也许我已经麻木了。参与救助和 TNR（捕捉、绝育、放归）组织的副作用之一，就是算法发现了我是一个心软的人。我被诅咒无法在刷到类似“某陌生人的三个月大幼猫被狗咬死”的内容时移开视线。（话虽如此，Mewgenics 没能彻底击垮我，并不代表我对随机失去一只珍贵猫咪的痛苦免疫。）

Image: Edmund McMillen/Tyler Glaiel

我不知道 Edmund McMillen——一个公开承认通过制作挑衅性游戏来博取关注的人——是否意在通过游戏提高人们对现实中猫咪遭遇的认知。但我知道，除了这款历经十年开发的游戏中所倾注的爱与关怀之外，McMillen 本可以走得更远，但他选择了克制。在 Mewgenics 中，也没有任何允许玩家直接虐待猫咪的机制。一个只想通过死猫来刺激玩家的游戏设计师，不会表现出这种克制。

Courtney Gustafson 的回忆录《Poets Square》中有一段内容，讲述了她如何开始负责照看 30 只流浪猫，深刻地捕捉到了这种困境。尽管有些邻居在那里住了多年，但他们都认为附近只有几只猫在游荡——直到 Gustafson 搬进新家后才发现，实际数量足有几十只。

Gustafson 指出，人们不想让动物受苦的想法，与人们不想亲眼目睹动物受苦是有区别的。在被迫面对家门口的现实问题之前，人们很容易说服自己：仅仅因为厌恶动物受苦，自己就是一个好人。

“‘野性’（Feral）这个词，尽管暗示着狂野，但其实只意味着这只动物被创造它的系统所抛弃，”Gustafson 写道。

在最坏的情况下，Mewgenics 核心的暴力是一种令人沮丧的重击，即使是最坚强的 Roguelike 玩家也难以招架。但在这个人们宁愿不去承认后院每天都在上演悲剧的世界里，我很高兴 Mewgenics 没有允许玩家从苦难中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