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魂之刃》【项羽游记】小龙女在找什么？

我在河边等了七天。

这里没有渡口，只有一片被河水弯出来的荒滩。

水是死的，不起波澜，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烬似的雾气。

此地村民说，这里虽然算洛水域内，但不归洛水娘娘管，因为这里根本没有“规矩”，只剩一堆被河水遗忘、理不出头绪的碎片。

就像村民们期待了许久的新年糖画，结果村长却一不小心把锅给煎糊了，也是十分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在滩涂上走，脚下不时踩到硬物。

弯腰去捡，有时是半片生锈的剑镡，有时是浸烂了的木梳，有时是一角写满模糊字迹的绢布。

都是被洛水吞下、又在此处吐出的“念想残渣”。

但纪川的痕迹，不在这里。

洛水只吞影子，那活生生的人，到底去了哪方天地？

第七天黄昏，我在水边看到一个人。

是个女子，素衣，赤足，站在浅水里。

水没到她脚踝，她一动不动，望着远处雾霭，侧脸在暮色里白得像瓷。

风吹过，她衣袂飘飘，人却像钉在那里，仿佛站了许多年。

我走近时，她没回头，只轻声说：“你也来找东西？”

声音很淡，淡得像下一刻就要散在风里。

“是。”我停下脚步，“我找一个人。”

她终于转过头。容貌极年轻，眼神却空茫茫的，像蒙着终年不散的雾。

她看着我，又像透过我看着别的什么。

“水吞不掉人。”她静静说，“水只吞影子。人的影子，记忆的影子，故事的影子……吞下去了，就在这里吐出来。”

她抬起手，指指这片荒滩，“只是吐出来时，都碎了，拼不回原样。”

我注意到她赤足边的浅水里，沉着几片白色的花瓣，质地奇异，不像真花，倒像玉雕的，被水浸得半透明。

“你在找什么？”我问。

“找我自己。”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丢了一大块自己。大概是很多年前，被一阵很大的风刮走的。现在我只找到些碎片，重阳宫、古墓、一篇叫玉女心经的文字……它们飘在我梦里，我知道是我的，可连不起来。像一幅云图，缺了最要紧的一块。”

她顿了顿，看向我：“你知道缺了哪块吗？”

我摇头。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聊了这么半天，甚至还没告诉我她叫什么。

罢了，不要唐突佳人。

我的目光掠过她白皙的颈间，在锁骨中心，有一道极淡的、仿佛被什么细链摩挲过千百年的痕。

“我也不知道。”她重新望向水面，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自己锁骨中心那道极淡的细痕，“但我总觉得，它就沉在这附近。等着我，或者等着某个能把它带给我的人。”

我想了想，掏出那根擀面杖，尝试着递给她。

她只是沉默，看向我的眼神还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们相对无言，半晌，我想起了什么，从行囊深处摸出一样用布包着的东西。

是那日从老陶头处得的歪脖子陶俑。

我把陶俑递给她。

她接过的瞬间，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盯着陶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缓缓抬头，眼中那层雾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这是……”她声音很轻，“从哪来的？”

“一个老人给的。他儿子死了，他也痴了，只会捏同一种陶俑。他在其中一个的颈后，刻了这个字。”

“为什么刻？”

“因为他记得，又不敢记得。”我说，“他模糊地知道有个人该被记住，可他想不起是谁，就只能刻个字，把这点‘该记住’的感觉，封进陶土里。”

素衣女子握着陶俑，手指轻轻摩挲那个刻痕的末端。她忽然问：“你说你找的人……叫什么？”

“纪川。”

“纪……川……”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滋味。然后她极慢、极慢地摇头，“我不认识。但这陶俑……上面的执念……我认得。”

她抬起眼，雾蒙蒙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光。

“我也被人这样记住过。”她的声音飘忽，“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个人……他找了我十六年。十六年，江湖上人人都说小龙女死了，只有他不信。他在每一处我去过的地方刻字，在每一处山崖下呼喊，他做了一切旁人看来愚蠢的事……只因为他‘觉得该记住’。”

她顿了顿，低头看手中陶俑：“就像这个刻字的人。他不知道要记住谁，可他总觉得，该记住。”

她的神情与璇玑天的人是完全不同的。

感觉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在乎听的人是否理解。

原来她叫小龙女。

真是自由啊，我想着，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后来呢？”我问，“他找到了吗？”

“找到了。”她轻轻说，“又好像没找到。我回来了，可我把他也弄丢了。那阵大风……刮走了太多东西。”

她不再说话，只是握着陶俑，静静站在水里。

暮色渐沉，远处有不知名的水鸟孤鸣。

“你会找到的。”我忽然说。

她看向我。

“既然有人这样记住你，”我指指她手中的陶俑，“就像有人这样记住我要找的人，那么被记住的人，就不会真的消失。风刮得再大，也刮不走刻在别人命里的痕迹。”

她怔了怔，那层终年不散的雾，仿佛被这句话刺穿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丝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也许吧。”她读懂了我的暗示，将陶俑轻轻放回我掌心，“谢谢你。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记住，是比活着更难的修行。” 她极轻地说，叹息里终于有了点“人”的温度，“他修了十六年，我……大概要修更久。”

“想起当年在绝情谷底，我也曾以为一切都没了。可我活下来了。”她望向雾霭深处，眼神渺远，“有些东西……大概是真的沉不掉的。”

她转身，赤足踏着浅水，缓缓走向荒滩深处。

素衣身影渐次模糊，最终与雾霭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握着陶俑，站在水边。

他们都在找。

老陶头找那个救他儿子的恩人，素衣女子找那个等了她十六年的人。

他们都丢了最重要的一块拼图，在记忆的废墟里反复挖掘，靠着一点执念的微光，在雾里跌跌撞撞。

而我呢？

我比他们幸运。

至少我知道我要找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我的拼图是完整的，只是人不见了。

可这世上，多的是连拼图都碎掉的人。

小龙女说“有些东西沉不掉”。

我却想起纪川总说的一句话：“师父，人活着就靠一口气。是你觉得这世上总有个地方，总有些人，非你不可。”

是了。

楚虞在等我。纪川在等我。

他们或许被困在某处，或许记忆也像小龙女一样被风吹散。

可他们一定在等。

因为我是项羽，因为我们是彼此生命里“非你不可”的那部分。

这比什么都要紧。

老友，你怎么看？

—— 项羽 暂笔

互动时刻：

小龙女说，她找到了记忆的碎片（重阳宫、古墓、玉女心经…），却连不起全貌。

在你看来，要找回完整的“她”，最不可或缺的那块拼图是什么呢？

快来选出你心目中的答案吧！说不定你的想法，就会成为小龙女未来故事里的关键线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