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我和我的问道——又回了一趟桃柳林！

玩家：【2018】银河小魔王、

我又回了一趟桃柳林。

不是因为有什么任务，也不是为了打什么怪。就是那天晚上，登录游戏之后，站在天墉城的街头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去看看。

就去了。

桃柳林还是老样子。春天的风，粉色的花瓣，慢悠悠飘得到处都是。怪物也还是那些怪物，在地图上晃来晃去，等着不知道哪来的新手去打。我站在林子里，看着那些怪物，忽然有点想笑。十几年前我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被一只白猿追得满地图跑，狼狈得不行。那时候觉得这游戏真大，桃柳林真大，我拿着一把破铜剑，连只兔子怪都砍得费劲。现在呢？现在我骑着六速坐骑，穿着一身改八的装备，背包里塞满了各种丹药和道具。我可以一下秒掉五只怪，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我在桃柳林里走了很久。

十几年前，我和一根葱第一次组队，就是在这棵树下。那时候他还是个金系小号，我也是个木系小号，两个人加起来打不过影魔

聊什么早忘了。但那种感觉还记得——就是那种，刚认识一个新朋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聊的感觉。

我站在那棵树下，点开好友列表，看了看一根葱的头像。

灰色的。他已经三天没上线了。

我知道他忙。厂里的事，家里的事，一堆破事等着他。三十多岁的人了，哪能天天泡在游戏里。我自己不也是吗？上线的时间越来越少，从每天到每周，从每周到偶尔。

可我还是希望，偶尔上来的时候，能看见他的头像亮着。

哪怕不说话，就那么亮着，也行。

从桃柳林出来，我去了揽仙镇。

揽仙镇是新手村，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小号跑来跑去，我站在镇子中间，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不是不认识路，是不认识人了。

那些曾经一起刷道、一起杀星、一起聊到深夜的人，头像一个个灰下去，最后再也没有亮起来。

帮派里还有一百多号人，但说话的永远是那几个。有时候看着那些陌生的ID在帮派频道聊天，我会想：你们是谁啊？什么时候来的？你们认识以前那些人吗？

当然不认识。

他们来的时候，我已经不怎么说话了。

我又去了天墉城。

天墉城是主城，永远最热闹。钱庄裏面永远站着人，擂台旁边永远有人在切磋。我从钱庄走到擂台，从擂台走到杂货铺，一路走过去，一路看过去。

什么都没变。

钱庄还是那个钱庄，但门口站的人我不认识了。擂台还是那个擂台，但切磋的人我不认识了。

什么都变了。

我在天墉城走了很久，最后在城门口停下了。

城外还是那片荒野，远处的山，近处的树，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我站在那儿，看着那片荒野，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时候，我们一群人组队去杀星，从天墉城出发，一路跑过去。路上遇到小怪就顺便清了，遇到别的队伍就打个招呼。队长在前面带路，我们在后面跟着，

一边跑一边聊天。聊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现在呢？现在杀星都是七點半自动匹配了。点一下按钮，然后你跟着系统走，打完散队，从头到尾不用跟人说一句话，效率是高了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从城门口回来，我去了擂台旁边的一个角落。个角落很偏，一般人不会来。但我记得，因为以前，我们帮派聚会的时候，就喜欢在这个角落。地方不大，站不下太多人，但对我们来说刚刚好。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聊天的聊天，切磋的切磋，发红包的发红包。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那么站着，也挺好。

我站在那个角落，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帮派还在，但那些人呢？

老张说孩子上学了，没时间玩了。小李说工作太忙，上不了了。老王说身体不好，医生不让熬夜。阿芳说……

说来说去，都是不玩了，不是不想玩，是不能玩了。

十几年前，我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有大把的时间，有使不完的劲。通宵刷道，第二天照样上班。连着一周熬夜，周末还能出去喝酒。那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可日子哪有一直继续的。后来我们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忙工作的忙工作。游戏还在，但时间没了。偶尔上线看一眼，打个招呼，然后匆匆下线，再后来，连上线看一眼的时间都没了。

从天墉城出来，我又去了几个地方。轩辕庙。五龙窟。百花谷，都是以前常去的地方。刷道的地方，杀星的地方，做任务的地方。每一处都那么熟悉，每一处又那么陌生

他們去哪裏了呢？那些ID，那些名字，那些曾经熟悉的人，早就散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了。也许他们还在玩游戏，玩别的游戏。也许他们早就不玩游戏了，

每天忙工作忙孩子忙生活。也许他们偶尔也会想起这个游戏，想起那些年，想起我们。

我在五龍窟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我下了线。不是退出游戏，是彻底下了。关掉客户端，关掉电脑，坐在黑暗里，什么也不干。

想起第一次进游戏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连怎么走路都要问人。想起第一次组队，被人带着做任务，一路跑一路死，死得修装备訓寶寶的錢都快没了。

想起第一次加帮派，战战兢兢地在帮派频道发了个“大家好”，等了半天才有人回我。想起第一次……

好多第一次，第一次杀星。第一次刷道。第一次打帮战。第一次和朋友吵架。第一次和好。第一次说再见，那么多第一次，那么多回忆，都装在这个游戏里了

有时候我想，我们怀念的到底是这个游戏，还是那个玩游戏的时候的自己？

游戏没变，地图没变，怪物没变。变的只是我们。我们长大了，变老了，忙了，累了，没时间了。那些曾经一起玩的人，也长大了，变老了，忙了，累了，没时间了

所以我们回来，不是为了玩游戏。是为了看看那些地方，想想那些人，然后告诉自己：那段时间，是真的存在过的

后来我又上线了，不是第二天，是过了好几天。工作忙完，事情处理完，终于有空了，就上来了。

上来之后，我收到了几条消息。一条是帮派发的，说晚上有活动，让大家积极参加。我看了看时间，刚好有事，就回了个“去不了”。

还有一条，是一根葱发的。他说：“昨天上线没看见你，今天有空没？一起刷道？”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我回他：“行。”

他秒回：“老地方？”

我说：“老地方。”

我忽然觉得，怀旧也挺好的。不是为了回去，是为了记得。记得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记得我们一起刷过的道，一起杀过的星，一起走过的路。记得那个在桃柳林里救过我的金系，

记得那些灰下去的头像，记得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带着那些记忆，带着那些人和事，继续往前走，因为游戏还在，朋友还在，日子还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