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魂之刃》【项羽游记】第二篇：囚徒的王座

【项羽游记】

第二篇：囚徒的王座

我，项羽，又再次站在这司法天的门口。

此地还是云雾缭绕，白玉阶依旧一眼望不到头。

上次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仿佛还黏在我的骨头上。

但这次不一样，楚虞和纪川下落不明，别说区区威压，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上一闯！

我心有戒备，果然看得更清。

现下我才瞧出古怪：那司法神殿根本不是建在山顶，而是被无数暗金色的巨大锁链从虚空中四面八方拉扯着，吊在半空，像个被五花大绑的巨人。

锁链上符文流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我大步上前，伸手想去拽开那比我人还粗的链环，上面刻满了“私闯神殿者，视同十恶不赦。”、“冲撞仙官者，受雷火焚身之刑。”之类吓唬人的话。

谁知指尖刚碰上，那些字句竟像活过来了似的，紧紧缠着我，意图搅乱我的心神。

我冷哼一声，衣袖一震，这些扰人的把戏便烟消云散。

正要继续前行，几个仙官挡在了我面前。

为首那个，皮笑肉不笑地对我拱了拱手：“霸王，又见面了。司法天重地，还请留步。”

我亮出玉牌：“此物可能通行？”

他斜眼瞅了瞅，嘴角一撇：“玉牌是玉牌，但司法天有司法天的规矩。入乡随俗，就算是霸王您，也得按章程办事。”

他凑近一步，手指搓了搓，压低了声音：“这儿的主子，脾气可不好。您若想省事，备些‘香火钱’，我等也好替您打点。不如先将玉牌交予我等登记？”

说着，他竟伸手想来拿我的玉牌。

我猛地一拂袖，将他逼退数步：“我项羽行事，何须尔等指摘！”

那仙官脸色一变，厉声道：“莽夫！安敢在司法天前放肆！”

刹那间，周围锁链哗啦作响，一群仙官各持法宝围了上来。

我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昔年秦军百万之威，犹不能困我！就凭你们这些插标卖首之徒，也想拦我？”

双拳贯出，气势如虹！

他们祭出的什么缚仙索，触我拳风便寸寸断裂。

随后涌来的三百天兵，阵法看似严密，身法却呆板至极，连我那顽劣徒弟纪川的一半都不如，实在不堪一击！

我正打得痛快，却突然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如同陨星，直坠而下！

耳边只传来一声讥嘲：“狂徒闯殿，意图谋害神君，依律打入火焰山，业火焚身，洗净罪孽！”

我自九重天坠落，耳畔风声如刀。

灼热业火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焦灼中暗藏的苦涩，竟与蕴灵天斡旋炉中的哀嚎无比相似。

只是此地的气息更为暴烈，如脱缰野马，焚天煮海。

我顺着风的指引，深入山腹，忽见一座巨殿嵌于熔岩之中。

熔岩火舌扭曲着眼前的景象，匾额上勉强能辨清“净业宫”三字。

这整座宫殿如心脏般搏动，将狂暴业火化为平稳气息，输往深处。

铁扇公主便端坐在宫殿深处的王座之上。

我一身烟尘、行迹狼狈，她却好似早已知晓我为何而来。

未等我开口，她只将手中宝扇随意一拂，一道流光便自我眼前铺开，化作重重幻境。

重重锁链深处，竟是一只巨目，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苍穹之下；

锁链交织的王座上，只见一道独翼的身影正默然静坐。

“你对司法天很感兴趣？”铁扇公主饶有兴味地看着我，“那你看，那司法神君所坐的王座，与我的可有什么分别？”

我看向铁扇公主，她衣饰华贵、道身完满，不知在跟人比什么。

她和那独翼的身影，不能说不太相似，只能说毫不相干。

但这两处王座之上，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孤独。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净业，净业……”她低语着，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苦涩。

“说白了，就是九重天把那些斩不断、理不清的因果业力，统统倒进火焰山，一把火烧干净。”

“我既是守炉人，也是炉中碳。”

她抬手，扇沿划过虚空，勾勒出无形中连接两座王座的力量循环。

“他判定善恶，产生业力；我焚烧业力，供给九重天”

“如此循环往复，我们各坐一端，谁也离不开这处坐席。”

我明白了。

两处王座，不过是同一副无形枷锁的两端。

她给我看的那道虚空幻境，想来便是我未曾探明的司法天景象。

但我仍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些什么。

风中仍在不断传来道道灼热的气息。

这气息与斡旋炉逸散而出的气息实在太过相似，我不由地问出心中疑惑。

铁扇公主挥了挥扇子，粲然一笑：

“那璇玑天共分九重，看着等级森严，秩序井然。”

“可每一重天里，都有一个‘看炉子’的。”

“司法天的那位执掌刑律，判定善恶，那些最纠缠、最棘手的‘因果’，最后便都成了我这里的燃料。”

“我这儿烧干净了，便再还给他们，就到了你看见的那个炉子里。”

“他们再炼化一轮，便又成了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仙气’。”

“说到底，都是在替九重天，处理它自己运转出来的‘污秽’罢了。”

原来如此，九重天还真是把每一分一毫都榨了个干净。

有句老话说的好：白日莫说人，夜间莫论鬼。

我们尚交谈着，那位司法天的独翼主人竟也来到这里，言称是要助我在三界自由行走。

可笑，先前驱我三里开外，还遣一群仙官阻扰，而今又说什么助我？

说话也是暗藏机锋，别有玄机。

九重天上，果无善类。

我不愿理会，幸而他不曾多言便兀自离去。

铁扇公主倒是个侠义心肠的好人。

她念我初至此地、不明就里，便亲自引路，带我观览这火焰山下的神罚之地。

此地业火翻腾，暗影重重，竟封锁着这片天地千年积存的“恶念”。

每当她登上王座，便需以神魂镇压其中翻腾的混沌邪影。

“这火焰山是我的王座，也是我的刑场。”她看向重重邪影，神情坚定。

衣袂飘散的血色灰烬，竟与司法殿锁链的嗡鸣隐隐共鸣。

铁扇公主再挥宝扇，眼前的火焰便忽然凝聚，幻化出两道身影：

一边是司法神君垂眸的孤影，身后星光如林；一边便是她自己，在烈焰中蹙眉挣扎。

两道身影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牵连，共担着重压。

至此我才醒悟：铁扇公主以身为炉，镇守业火；杨戬神君以身为锁，维系天道。

这上下两处，囚禁的皆是甘愿背负重任的“囚徒”。

真正的囚徒，从来不是困于囹圄之人，而是那些心甘情愿坐上王座的存在。

神明尚且如此，楚虞与纪川若陷于此间，是否也将步此后尘？

念及此处，我心中更是焦急如焚。

重压之下，必有裂痕，所谓权柄，不过如是。

大丈夫行于天地，扶危济困本属应当。

我便出手助公主暂镇业火，解其燃眉之困。

公主神情舒展，当即赠我一道契约，更以一场东风相送，助我继续探寻迷雾深处的真相。

暂将所见记于此，待我寻得更多线索，必能从中找出楚虞与纪川的下落！

—— 项羽 暂笔